第30章 爬山（七）
「哎呀，這懶傢伙，又在睡覺。」
蘇桃一眼就發現逍遙躺在窩裡。
「哈哈，吃了睡睡了吃，可不就是我們的終極目標嗎？」
小楊把籠子放上桌，笑著調侃。
「你去那邊休息會兒吧，謝謝，辛苦啦。」
觀日台旁邊就是僕人休息的地方，慕雨拿出兩張紅票子當小費，小楊接過錢，樂顛顛走了。
「感覺你把它帶來都沒啥用，它對流星雨沒興趣。」
蘇桃隔著籠子戳了戳逍遙。
「就是想讓它也看看，畢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
慕雨這話好像在說逍遙，又好像在說自己。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但好像就是有一些要做的事，不做會感到遺憾的那種。
剛說完，不遠處忽然有人一聲驚呼。她才反應過來：流星雨開始了！
慕雨轉身，看向天幕。
昏暗的夜空中本就繁星點點，在玉峰山上，能把這些光亮看得很清晰。而突然，有一顆星星仿佛失去了重心，滑落夜空。
緊接著，不斷有星星落下，就如同玻璃窗上的水滴，毫無預兆的、速度極快的，卻又那麼明亮，仿佛給夜幕撕開了裂口。
好像神女落下晶瑩的眼淚。
這奇特的場景讓慕雨心中震撼，不是因為太美，而是太過驚訝。
她以為流星雨會是很壯觀的。
從天空的右上角，斜著墜落下一個燦若耀陽的球體，帶著亮到眩目的尾巴，一個個爭先恐後，讓人無法直視。
然而，這場流星雨卻是那麼靜謐的，連尾巴都因為快速的消失顯得很短暫。——也沒有那種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晝的能力。
但就是這樣下雨一般的潤物細無聲，讓人感覺到一種精緻的美感。
是離得太遠了嗎？畢竟，玉峰山真的挺矮的。
她正找著藉口，頂端，忽然星光閃爍！
「哇！」
短暫的一秒，世界這塊屏幕的左上角，真的出現了一條銀色的線，從上方急速墜落，將完整的夜空一分為二。
白色的光球迅速擴大，又縮小，來不及驚艷，就已經墜落地面，只將片刻的美感留在所有人心中。
那炸開的光亮，果真稍縱即逝。
這就是流星雨嗎？
銀線再次出現，這次，慕雨看清楚了。
璀璨的銀球，帶著月亮般皎潔的光輝，從一片黑暗中墜落。後面的點點繁星都成了陪襯，在這一刻，世界都黯淡無光，唯有它明亮。
她所處的高度也許不夠近距離觀賞，但一切都值得了。
「真好看啊！小雨，快許願！」
「許願？」
蘇桃已經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默念起願望。她十分虔誠，就是捨不得閉上的眼睛破壞了這份莊重。
慕雨失笑：「我的願望都在這了，還許什麼願？」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隨後想到什麼，取下卡著的筆，在「爬山看日出」那一頁打了勾。
雖然不是自己爬上來的，但好歹上來了；雖然沒看到日出，但流星雨百年一遇，更加難得。
看見慕雨手上的本子，陸寒松詢問：「這是什麼？我可以看看嗎？」
「我的遺願清單而已，你應該沒興趣。」
慕雨沒有到處宣揚自己要死了的愛好，也不想給剛認識的人分享自己的遺願。
「遺願清單？」
「就是那個意思。五個月時間，完成這些。」
慕雨揮著本子，星光下，笑得燦爛。
「別那麼悲觀，萬一你完成願望之後，還有時間呢？萬一做完手術，你就恢復了呢？」
蘇桃說完，陸寒松立刻道：「對，我的願望就是，治癒你！——肯定能實現！」
他因為始終覺得事在人為，所以從來沒有許過願，這一次的願望是他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向天許願，肯定能實現。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慕雨笑著搖搖頭。
「那是生日願望，我們這個是向流星許願，對象不一樣。」
「……」
許願這麼唯心主義的事情，陸寒松是怎麼心安理得用唯物主義解釋的。
慕雨抿唇，一陣無語，但還是沒有反駁。
「你開心就好。我寫在上面的就是全部了，如果還有的話……希望孤兒院的孩子們和院長奶奶都能得到幸福吧……也包括你。」
慕雨看向蘇桃。
她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家人，誰知最後會遇到慕家人，但這樣的家人還不如沒有。對她來說，孤兒院才是自己的家。
直到現在，慕雨都不敢回去孤兒院，就是害怕院長奶奶知道她過得不好，還身患絕症。
手上這個清單，不過是表面上的願望。如果孤兒院的孩子和院長奶奶都能幸福，她才真的死而無憾了。
感知到慕雨的想法，蘇桃熱淚盈眶。她只能點點頭，拉著慕雨的手不斷承諾：「會的，我們都會幸福的。」
草叢裡傳來異動，但慕雨沒有在意。她坐下，看著越發美麗的流星，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另一邊。
慕笙回到涼亭，慕詩夢趕緊跑到他身邊，喜悅道：「哥你去哪了？這麼好看的流星雨，你差點錯過呢！」
她說著將慕笙往涼亭內拉，好像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親密。
心亂如麻的慕笙也沒有意識到，他的腦海里，慕雨和蘇桃的對話還在不斷迴蕩。
原本，慕笙計劃的是在涼亭等待慕雨，想辦法讓她和慕詩夢一起看流星雨。然而，慕母突然發來了語音。
慕笙沒帶耳機，又不想讓其他人聽到慕母的話，便離開涼亭，找了處偏僻的黑暗角落。
聽完以後，他才發現慕雨等人已經坐在涼亭。
還在聊天。
一開始，都是那個陸寒松在說話，但慕笙想出去的時候，慕雨忽然提到了家人。
「掃興」兩個字抓住了慕笙的心臟，鬼使神差的，他沒有出去質問，而是想知道慕雨真正的想法。
誰知，得到的卻是慕雨命不久矣的消息。
她確實得了遺傳性心臟病，而且，只能活五個月了。
一開始，慕笙還不相信，但隨後他意識到，慕雨完全沒必要撒謊。
他所說的什麼「為博取關注裝病」，顯得多麼可笑。
慕雨甚至連遺願清單都做好了。
難怪她找了禮儀老師，卻臨教學取消了授課。難怪她忽然要到處跑，來看海、爬山……
「哥，你怎麼啦？被流星雨美到了？」
慕詩夢見慕笙一直出神，笑著問道。
看著面前活潑的慕詩夢，慕笙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知道自家這個妹妹其實並不單純，但對慕詩夢偶爾的小心機都是聽之任之甚至鼓勵的，畢竟世家大族的小姐，沒點頭腦怎麼行？
但他以為，這些心機都是小打小鬧，慕詩夢再怎麼也不會真正傷害家人。可如今看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清楚這個妹妹。
「我想拍幾個視頻給媽看看，你去玩吧。」
慕笙說完，拿著手機轉向另一邊。慕詩夢卻跟上，親昵地挽住慕笙的胳膊：「一起拍吧，我也想給媽媽看看呢！」
「不用了。」
慕笙皺眉，抽出自己的手臂。
迎著周圍人艷羨的目光，慕笙卻只覺得煩躁。他忍不住帶上了責怪的語氣：「別冒冒失失的，注意形象。」
說完，慕詩夢垂頭，兩隻手揪著衣角，不知所措。
「對不起，哥，你不開心嗎？」
這樣的態度，如果是慕雨，恐怕只會覺得習以為常，但慕詩夢卻懷疑自己生氣了。慕笙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慕雨是不是真的太差了。
「你今天把慕雨拉下台階，真的是不小心嗎？」
「哥你怎麼會這麼問？我當時真的肚子疼，你難道覺得我會故意摔倒嗎？」
慕詩夢眼眶通紅，滿臉委屈，心中卻警鈴大作。
慕笙已經離開，慕詩夢留在原地，看著台子上的零食，眼神幽暗。
蘇桃一眼就發現逍遙躺在窩裡。
「哈哈，吃了睡睡了吃，可不就是我們的終極目標嗎？」
小楊把籠子放上桌，笑著調侃。
「你去那邊休息會兒吧，謝謝，辛苦啦。」
觀日台旁邊就是僕人休息的地方，慕雨拿出兩張紅票子當小費，小楊接過錢，樂顛顛走了。
「感覺你把它帶來都沒啥用，它對流星雨沒興趣。」
蘇桃隔著籠子戳了戳逍遙。
「就是想讓它也看看，畢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
慕雨這話好像在說逍遙，又好像在說自己。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但好像就是有一些要做的事，不做會感到遺憾的那種。
剛說完，不遠處忽然有人一聲驚呼。她才反應過來：流星雨開始了！
慕雨轉身，看向天幕。
昏暗的夜空中本就繁星點點，在玉峰山上，能把這些光亮看得很清晰。而突然，有一顆星星仿佛失去了重心，滑落夜空。
緊接著，不斷有星星落下，就如同玻璃窗上的水滴，毫無預兆的、速度極快的，卻又那麼明亮，仿佛給夜幕撕開了裂口。
好像神女落下晶瑩的眼淚。
這奇特的場景讓慕雨心中震撼，不是因為太美，而是太過驚訝。
她以為流星雨會是很壯觀的。
從天空的右上角，斜著墜落下一個燦若耀陽的球體，帶著亮到眩目的尾巴，一個個爭先恐後，讓人無法直視。
然而，這場流星雨卻是那麼靜謐的，連尾巴都因為快速的消失顯得很短暫。——也沒有那種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晝的能力。
但就是這樣下雨一般的潤物細無聲，讓人感覺到一種精緻的美感。
是離得太遠了嗎？畢竟，玉峰山真的挺矮的。
她正找著藉口，頂端，忽然星光閃爍！
「哇！」
短暫的一秒，世界這塊屏幕的左上角，真的出現了一條銀色的線，從上方急速墜落，將完整的夜空一分為二。
白色的光球迅速擴大，又縮小，來不及驚艷，就已經墜落地面，只將片刻的美感留在所有人心中。
那炸開的光亮，果真稍縱即逝。
這就是流星雨嗎？
銀線再次出現，這次，慕雨看清楚了。
璀璨的銀球，帶著月亮般皎潔的光輝，從一片黑暗中墜落。後面的點點繁星都成了陪襯，在這一刻，世界都黯淡無光，唯有它明亮。
她所處的高度也許不夠近距離觀賞，但一切都值得了。
「真好看啊！小雨，快許願！」
「許願？」
蘇桃已經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默念起願望。她十分虔誠，就是捨不得閉上的眼睛破壞了這份莊重。
慕雨失笑：「我的願望都在這了，還許什麼願？」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本，隨後想到什麼，取下卡著的筆，在「爬山看日出」那一頁打了勾。
雖然不是自己爬上來的，但好歹上來了；雖然沒看到日出，但流星雨百年一遇，更加難得。
看見慕雨手上的本子，陸寒松詢問：「這是什麼？我可以看看嗎？」
「我的遺願清單而已，你應該沒興趣。」
慕雨沒有到處宣揚自己要死了的愛好，也不想給剛認識的人分享自己的遺願。
「遺願清單？」
「就是那個意思。五個月時間，完成這些。」
慕雨揮著本子，星光下，笑得燦爛。
「別那麼悲觀，萬一你完成願望之後，還有時間呢？萬一做完手術，你就恢復了呢？」
蘇桃說完，陸寒松立刻道：「對，我的願望就是，治癒你！——肯定能實現！」
他因為始終覺得事在人為，所以從來沒有許過願，這一次的願望是他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向天許願，肯定能實現。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慕雨笑著搖搖頭。
「那是生日願望，我們這個是向流星許願，對象不一樣。」
「……」
許願這麼唯心主義的事情，陸寒松是怎麼心安理得用唯物主義解釋的。
慕雨抿唇，一陣無語，但還是沒有反駁。
「你開心就好。我寫在上面的就是全部了，如果還有的話……希望孤兒院的孩子們和院長奶奶都能得到幸福吧……也包括你。」
慕雨看向蘇桃。
她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家人，誰知最後會遇到慕家人，但這樣的家人還不如沒有。對她來說，孤兒院才是自己的家。
直到現在，慕雨都不敢回去孤兒院，就是害怕院長奶奶知道她過得不好，還身患絕症。
手上這個清單，不過是表面上的願望。如果孤兒院的孩子和院長奶奶都能幸福，她才真的死而無憾了。
感知到慕雨的想法，蘇桃熱淚盈眶。她只能點點頭，拉著慕雨的手不斷承諾：「會的，我們都會幸福的。」
草叢裡傳來異動，但慕雨沒有在意。她坐下，看著越發美麗的流星，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另一邊。
慕笙回到涼亭，慕詩夢趕緊跑到他身邊，喜悅道：「哥你去哪了？這麼好看的流星雨，你差點錯過呢！」
她說著將慕笙往涼亭內拉，好像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親密。
心亂如麻的慕笙也沒有意識到，他的腦海里，慕雨和蘇桃的對話還在不斷迴蕩。
原本，慕笙計劃的是在涼亭等待慕雨，想辦法讓她和慕詩夢一起看流星雨。然而，慕母突然發來了語音。
慕笙沒帶耳機，又不想讓其他人聽到慕母的話，便離開涼亭，找了處偏僻的黑暗角落。
聽完以後，他才發現慕雨等人已經坐在涼亭。
還在聊天。
一開始，都是那個陸寒松在說話，但慕笙想出去的時候，慕雨忽然提到了家人。
「掃興」兩個字抓住了慕笙的心臟，鬼使神差的，他沒有出去質問，而是想知道慕雨真正的想法。
誰知，得到的卻是慕雨命不久矣的消息。
她確實得了遺傳性心臟病，而且，只能活五個月了。
一開始，慕笙還不相信，但隨後他意識到，慕雨完全沒必要撒謊。
他所說的什麼「為博取關注裝病」，顯得多麼可笑。
慕雨甚至連遺願清單都做好了。
難怪她找了禮儀老師，卻臨教學取消了授課。難怪她忽然要到處跑，來看海、爬山……
「哥，你怎麼啦？被流星雨美到了？」
慕詩夢見慕笙一直出神，笑著問道。
看著面前活潑的慕詩夢，慕笙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知道自家這個妹妹其實並不單純，但對慕詩夢偶爾的小心機都是聽之任之甚至鼓勵的，畢竟世家大族的小姐，沒點頭腦怎麼行？
但他以為，這些心機都是小打小鬧，慕詩夢再怎麼也不會真正傷害家人。可如今看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清楚這個妹妹。
「我想拍幾個視頻給媽看看，你去玩吧。」
慕笙說完，拿著手機轉向另一邊。慕詩夢卻跟上，親昵地挽住慕笙的胳膊：「一起拍吧，我也想給媽媽看看呢！」
「不用了。」
慕笙皺眉，抽出自己的手臂。
迎著周圍人艷羨的目光，慕笙卻只覺得煩躁。他忍不住帶上了責怪的語氣：「別冒冒失失的，注意形象。」
說完，慕詩夢垂頭，兩隻手揪著衣角，不知所措。
「對不起，哥，你不開心嗎？」
這樣的態度，如果是慕雨，恐怕只會覺得習以為常，但慕詩夢卻懷疑自己生氣了。慕笙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慕雨是不是真的太差了。
「你今天把慕雨拉下台階，真的是不小心嗎？」
「哥你怎麼會這麼問？我當時真的肚子疼，你難道覺得我會故意摔倒嗎？」
慕詩夢眼眶通紅，滿臉委屈，心中卻警鈴大作。
慕笙已經離開，慕詩夢留在原地，看著台子上的零食，眼神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