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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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怎麼了?」沈今棠問道。

  顧知行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他機械地站起身收拾碗筷,瓷碗相碰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端著碗碟去廚房時,聽見沈今棠摸索著站起身,慢慢走向內室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廚房裡,顧知行將手浸入冰冷的水中,用力搓洗碗筷。

  水花濺在他的前襟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洗得太過用力,以至於指節都開始泛白,卻仍覺得手上沾著什麼洗不掉的污漬。

  ——上官家。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上官卿塵——那個名滿揚州的玉郎君,當年與沈今棠並稱「雙璧」的才子。

  他至今記得在秦淮詩社初見時的場景:沈今棠執筆題詩,上官卿塵撫琴相和,滿座文人皆嘆「天作之合」。

  後來謝家出事前,上官家確實遣了媒人上門提親,連聘禮都備下了三十六抬。

  若不是那場變故,如今沈今棠怕是早已……

  顧知行喉頭滾動,咽下一口苦澀。

  這些年他刻意不去打聽上官卿塵的消息,只聽說那人至今未娶。

  而今沈今棠竟能動用上官家的錢莊?

  莫非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還有聯繫?

  那沈今棠對上官卿塵到底是什麼情感?

  顧知行胸口突然湧上一陣尖銳的疼痛,仿佛有人用鈍刀在慢慢剜他的心。

  粗瓷碗在桌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顧知行驚覺自己竟將碗捏出了一道裂紋。

  他慌忙鬆開手,卻見幾滴血珠從掌心滲出——是方才在碼頭磨破的血泡又裂開了。

  這微不足道的疼痛卻讓他突然清醒:現在的他,拿什麼與那位春風得意的上官才子相比?

  顧知行猛地將最後一個碗砸進櫥櫃,發出一聲悶響。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棠眼睛看不見,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他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你憑什麼責怪她?

  如果不是你沒用,她何至於此?

  當他端著熱水回到內室時,沈今棠已經換好了寢衣,安靜地坐在床沿等他。

  顧知行沉默地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水燙嗎?」他低聲問,手指拂過她冰涼的足尖。

  沈今棠搖搖頭,腳趾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顧知行小心地將她的雙足浸入熱水中,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低著頭,專注地揉搓著她腳底的穴位——大夫說這樣能促進血液循環,對她的眼睛有好處。

  「顧知行。」沈今棠突然喚他。

  「嗯?」他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

  「你在生氣。」

  這不是疑問句。

  顧知行的手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按摩的動作。

  「沒有。」他撒謊道。

  沈今棠嘆了口氣,突然將腳從水中抬起,水珠濺落在顧知行的衣襟上。

  「看著我。」她說,儘管明知他就算抬頭她也看不見。

  顧知行終於抬起頭,借著燭光凝視她的臉。

  那張曾經明艷動人的臉上如今帶著他讀不懂的複雜表情。

  水珠順著她的小腿滑落,在床沿留下深色的痕跡。

  「我先去倒水。」顧知行移開視線,沉默著將洗腳水潑在院角的梨樹下,水花濺濕了他的褲腳。

  他站在夜色里深深吸了口氣,初秋的風已經帶著涼意,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無名火。

  回到屋內,沈今棠已經摸索著躺下了。

  她側臥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顧知行輕手輕腳地吹滅蠟燭,掀開被褥躺下時,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沈今棠背對著他,似乎在生氣。

  顧知行猶豫了很久,隨後轉過身去,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牢牢箍在胸前。

  太瘦了,他心想,隔著寢衣都能摸到她的肩胛骨,像一對即將破繭而出的蝶翼。

  「顧知行……」沈今棠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顧知行這才驚覺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慌忙鬆開一些,卻仍不肯完全放開。

  他埋首在她頸間,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我真是個廢物……」他聲音沙啞,「連給你買藥的錢都掙不夠……」

  沈今棠在他懷裡動了動,摸索著找到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掌心卻有常年執筆留下的薄繭。

  「你已經很好了。」她輕聲說,指尖在他掌心的血泡上輕輕摩挲,「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可是世子啊,現在卻能在碼頭上扛包,這一點已經勝過許多人了。」

  顧知行沒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更別說……」沈今棠繼續道,「你今天只有三文錢的時候,還給了那對兄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有善心的。你很好。」

  顧知行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

  「你怎麼……」

  沈今棠似乎知道他要問什麼,「我今天見到那對兄妹了,特意過來感謝你的,這些飯菜也是我讓他們去買回來的。」

  「嗯。」顧知行沉悶的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悶聲問道:「那我好,還是上官卿塵好?」

  這句話問得突兀,沈今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無神的眼睛轉向顧知行的方向,眉頭微蹙:「你認識上官卿塵?」

  顧知行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認識。

  從沈今棠十二歲起,每年他都會派人去畫她的畫像,打聽她的消息。

  她去了哪家詩會,賞了什麼花,寫了什麼詩,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上官卿塵」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隨著年歲增長,越扎越深。

  「聽說過。」他最終只是含糊地答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揚州有名的才子,不是嗎?」

  沈今棠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

  她的指尖冰涼,卻讓顧知行覺得被觸碰的地方火燒一般發燙。

  「你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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