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或許永遠都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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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救人!」

  顧知行催促道。

  大夫嘆了口氣,吩咐藥童:「去準備止血散,再熬一碗參湯吊住她的氣。」

  顧知行跪在榻邊,看著大夫給沈今棠清理傷口、包紮,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鈍刀割肉。

  她的血止住了,可人依舊昏迷不醒,老大夫說,能不能活,還得看天命。

  「你什麼意思?」顧知行追問道。

  「血是暫時止住了,可這腦袋裡的傷……」老大夫搖頭,「不好說,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顧知行心臟猛地一沉,一把扣住老大夫的手腕:「什麼叫不好說?!你必須治好她!」

  老大夫被他捏得生疼,齜牙咧嘴地甩開他:「你凶什麼凶!她這傷得用上好的藥材養著,我這小醫館裡根本沒有!就算有,你也買不起!」

  顧知行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老大夫說的沒錯——他現在身無分文,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就算去搶,也未必能活著把藥帶回來。

  顧知行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死死盯著老大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喉結上下滾動。

  老大夫被他盯得發毛,下意識往藥櫃方向退了兩步。

  「你、你別亂來啊!」老大夫聲音發顫,手指悄悄摸向櫃檯下的銅鈴,「這丫頭傷在要害,你就是殺了我……」

  話沒說完,顧知行突然抬手。

  老大夫嚇得一哆嗦,卻見他只是重重抹了把臉。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兇狠的神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老大夫怔住了。

  他看見這個年輕人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壓到極限的疲憊。

  顧知行低頭看向昏迷的沈今棠,她蒼白的臉上還沾著河水的痕跡,睫毛在油燈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我……」顧知行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忽然想起墜崖時沈今棠死死拽著他,想起湍流里她散開的髮絲。現在她的命就懸在這老頭手上,而他現在流落在這個小鎮上,沒錢沒權,什麼都沒有,學不了文人騷客吟詩唱曲,也做不了官善謀善斷,只有一把子力氣,能幹些苦力活。

  老大夫看見他膝蓋微微發顫,像是承受著無形的重量。下一秒,這個方才還凶神惡煞的年輕人,就這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青石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求您。」顧知行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悶悶地傳來,「救她。」

  沉默片刻,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夫,我求你。」他聲音沙啞,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先救她,錢我會想辦法……我可以給你當牛做馬,只要你救活她。」

  老大夫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耍橫的,見過哭求的,可還沒見過前一刻還凶神惡煞要殺人,下一刻就直接跪下來磕頭的。

  他盯著顧知行看了半晌,忽然注意到他身上的傷——肩膀的箭傷泡得發白,腰腹還有一道猙獰的刀口,血痂被水泡軟了,又開始滲血。

  「你自己都快死了,還管別人?」老大夫皺眉。

  顧知行頭都沒抬:「我死不死不要緊,但她不能死。」

  老大夫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行吧,我先把她的傷穩住,但藥材你得自己想辦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從今天起,你就在我這兒幹活抵債——挑水、劈柴、碾藥,一樣都不能少。」

  顧知行重重磕了個頭:「多謝。」

  老大夫擺擺手,轉身去配藥。

  顧知行跪在地上,聽見沈今棠微弱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才終於緩緩直起身。

  他轉頭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什麼都不重要,只要沈今棠能活下去!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在這半個月裡他的日子很單一,除了像行屍走肉一般的幹活,就只剩下了一點點微弱的希冀,希望沈今棠醒過來。

  但是大夫也說,沈今棠後腦被重物擊中,很有可能是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勸顧知行早做打算,畢竟每天的藥錢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不相信,也堅決不肯放棄。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顧知行就被藥童用掃帚柄捅醒了。

  「起來!水缸都見底了,還不快去打水?」藥童叉著腰,趾高氣揚地踢了踢他蜷縮的草蓆。

  顧知行睜開眼,肩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沉默地爬起來,拎起水桶就往外走。

  清晨的井水冰涼刺骨,他打了十幾桶才把醫館的大水缸灌滿,掌心被麻繩磨得血肉模糊。

  剛放下水桶,老大夫的徒弟又扔過來一把斧頭:「柴火不夠了,去後院劈。」

  顧知行抹了把汗,一聲不吭地往後院走。

  斧頭起落間,他腰腹的刀傷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粗布衣裳。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劈著,木屑飛濺到臉上也顧不上擦。

  醫館的人起初還忌憚他——畢竟那天他單手就能把診桌拍裂,眼神凶得能吃人。

  可這些日子下來,他們發現不管怎麼使喚顧知行,他都照單全收。

  讓他去掏糞坑,他就去掏;讓他扛藥材,他一聲不吭扛上就走。

  漸漸地,所有人都開始變本加厲地使喚他,仿佛要把之前受的驚嚇全討回來。

  「喂,啞巴!」午飯後,藥童把一盆髒紗布扔到他腳邊,「把這些都洗了,不洗完不准吃飯!」

  顧知行蹲在井邊,麻木地搓洗著沾滿膿血的布條。

  冰涼的井水泡得他手指發白,傷口泡得發脹,可他的思緒全在裡屋躺著的那個人身上。

  ——沈今棠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她會不會冷?

  ——她什麼時候能醒?

  天色擦黑時,他終於幹完了所有的活。

  醫館的人施捨似的扔給他半個冷饅頭,他囫圇吞下去,立刻輕手輕腳地溜進了沈今棠的屋子。

  油燈如豆,映得她臉色越發蒼白。

  顧知行在木盆里兌了溫水,擰乾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她的臉和手。

  「今天……後院的桂花開了。」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她,「你聞到了嗎?」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顧知行繼續擦著她纖細的手指,沈今棠卻沒有絲毫的反應。他心頭一酸,用帕子一點點擦洗乾淨。

  「等你好了……」他喉結滾動,「我帶你回京都。你不是最愛吃東街的糖糕嗎?我買給你,買一筐……」

  窗外傳來腳步聲,他立刻噤聲。

  老大夫推門進來,要給沈今棠施針清淤血,看到他滿眼血色守在床邊,不耐煩地揮手:「出去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顧知行抿了抿唇,最後看了眼沈今棠,沉默地退了出去。

  夜風很涼。

  他蜷縮在門口,聽著遠處野狗的吠叫。

  其實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帶著沈今棠連夜回京都。

  可是……

  他摸出藏在草堆下的半塊飴糖——這是昨天幫街口阿婆搬貨時,阿婆塞給他的。他捨不得吃,本想等沈今棠醒了給她。

  糖紙被體溫捂得發軟。

  顧知行望著窗外的月亮,輕輕攥緊了拳頭。

  ——再等等。

  ——至少要等她能經得起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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