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時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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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分?

  沈今棠的手指驀地收緊,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窗外的日頭正盛,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攪得人心頭燥熱。

  林聽晚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茶香裊裊升起,卻壓不住她話里的試探。

  「今棠,你當真不打算向世子討個名分?」

  聽到聲音,沈今棠微微回神,但她沒急著答,只是輕輕撫平袖上的一道褶皺,才抬眸淺笑:「郡主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林聽晚放下茶盞,瓷器碰在檀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唇角含笑,眼神卻緊盯著沈今棠的臉,像是要從她神色里挖出點什麼來。

  「我年長你幾歲,總歸是替你著想。」她語氣柔和,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顧世子是什麼身份?長公主獨子,陛下親封的世子,將來是要承襲爵位的。你如今雖得他青眼,可若沒個正經名分,日後……」

  她故意沒說完,留了半截話在空氣里懸著,等著沈今棠接。

  沈今棠心裡已經明白林聽晚是什麼意思,卻只是輕輕一笑,伸手替她添了茶。

  茶水注入杯中,水聲泠泠,襯得她嗓音格外清潤。

  她低垂著眼睫,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我自然沒有郡主這樣的好福氣,能得心上人承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林聽晚聽了,心裡頓時湧上一陣得意。

  是啊,她是郡主,身份尊貴,沈淮序娶了她,哪還敢有別的念頭?

  她想起沈淮序在朝堂上沉穩的模樣,那樣一個前途無量的男子,眼裡卻只有她一人,心裡便忍不住泛起甜意。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那是自然,他若敢有別的心思,陛下和我母親第一個饒不了他。」

  「不過話說回來,你和世子是如何打算的?」

  沈今棠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涼意。

  林聽晚實在是太高傲了,需要點一點,不然每次都在她面前如此,雖然她不在意,但到底煩人。

  她輕輕放下茶盞,聲音依舊柔和,卻多了幾分警告:「世子待我好,我心裡有數。至於名分……」她頓了頓,抬眼直視林聽晚,「若我真開口要個名分,郡主覺得,他會給嗎?」

  林聽晚一怔。

  她原以為沈今棠會推拒,會自謙,甚至流露出幾分不安,卻沒想到她竟反問回來,語氣里甚至帶著點……篤定?

  「自然會給。」林聽晚很快調整神色,笑道,「世子對你言聽計從,滿京城誰不知道?即便做不了世子妃,一個侍妾的名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沈今棠垂眸,指尖輕輕划過杯沿,像是在思索。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來,在她側臉投下細碎的光影,襯得她眉眼愈發沉靜。

  「郡主說得是。」她終於開口,語氣溫軟,卻莫名讓人聽不出情緒,「可世子性子傲,最不喜被人拿捏。我若真開口討名分,反倒顯得刻意了。」

  林聽晚眸光一閃,下意識捏緊了帕子。

  她原是想激一激沈今棠,最好能讓她沉不住氣,去跟顧知行鬧,可沒想到沈今棠竟四兩撥千斤,輕飄飄就把話擋了回來,甚至還暗指她——多管閒事?

  「你倒是沉得住氣。」林聽晚笑意淡了幾分,「可這世上的事,光等是等不來的。男人啊,新鮮勁兒一過,再好的情分也淡了。」

  沈今棠抬眸看她,忽然輕輕笑了。

  「郡主說得對。」她語氣依舊柔和,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鋒芒,「不過郡主您覺得世子待我,像是圖一時新鮮嗎。」

  林聽晚呼吸一滯。

  沈今棠這話說得輕巧,卻像一根細針,冷不丁扎進她心裡。

  顧知行對沈今棠的偏愛,別說是長公主府里的人了,就算是京都,也是無人不知的程度。

  他的愛意從來不加掩飾,像盛夏的烈日般熾熱張揚。

  他喜歡沈今棠,就要讓全京城都知道,沈今棠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誰若敢給她半分難堪,便是與他顧知行過不去。

  這份明目張胆的偏愛,比任何金銀珠寶都來得珍貴。

  更何況,他那樣倨傲的一個人,卻肯為她親自挑選衣料、過問膳食,甚至……連她身邊的丫鬟,都是他親自挑的。


  這哪裡是「一時新鮮」?

  分明是……上了心。

  林聽晚胸口微微發悶,卻不好表露,只得強笑道:「既如此,你更該趁熱打鐵才是。」

  沈今棠瞧見她的神色,知道什麼叫做點到為止,只要林聽晚不要一直在她面前說些有的沒的,挑撥離間便好。

  於是她輕輕搖頭,站起身來。

  「時辰不早了,我還得去教宮人規矩。」她理了理裙擺,動作優雅從容,「郡主慢坐,我先告辭了。」

  林聽晚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沈今棠的步伐不疾不徐,裙裾拂過門檻時,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留下。

  她走得那樣穩,仿佛方才的對話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閒談,而非關乎她前程的試探。

  林聽晚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意識到——沈今棠不是不敢要名分。

  她是不屑要。

  或者說……她根本不需要。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林聽晚心頭猛地一刺,竟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嫉恨。

  她低頭看著自己精心染過的指甲,忽然覺得那艷麗的鳳仙花色刺眼極了。

  ——沈今棠憑什麼?

  一個出身平平的女子,憑什麼能讓顧知行那樣的人俯首帖耳,甚至……連名分都不必爭?

  窗外的蟬鳴聲越發聒噪,林聽晚攥緊了帕子,直到指節泛白。

  她沒察覺,自己此刻的眼神,平白多了幾分嫉妒。

  沈今棠走出門去,朝著一旁的嬤嬤吩咐了兩句,便走出了玉棠宮。

  暮春的宮道兩旁,海棠花開得正艷,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向過往的行人點頭致意。

  沈今棠踏著青石板路緩步前行,素白的繡鞋踩在飄落的花瓣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伸手拂過垂到宮牆外的花枝,指尖沾上了幾滴露珠,涼絲絲的。

  「沈姑娘!留步!」

  一個清朗中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沈今棠腳步一頓,還未及轉身,就聽見衣袂翻飛的聲響,一道青色身影輕巧地翻過朱紅宮牆,衣角帶起一陣微風,穩穩落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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