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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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本郡主說話有些過了。」林聽晚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腰間繫著的絲帶,「你知道的,我性子直,想到什麼說什麼,你不要同我計較。」

  說完這句話,她的耳尖已經微微泛紅,顯然這番道歉對她來說頗為艱難。

  沈今棠靜靜注視著眼前這位驕傲的郡主,連道歉都是這般的高傲。

  月光透過宮牆上的雕花漏窗,在林聽晚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她神色複雜。

  沈今棠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她聲音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疏離,說完便準備離開。

  「等等!」林聽晚急忙上前一步,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稍稍後退了半步,但眼中的急切卻掩飾不住,「其實……還有件事要勞煩司言大人。」

  沈今棠站在宮牆投下的陰影里,半邊臉隱在暗處,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微微頷首:「郡主請講。」

  林聽晚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又低了幾分:「我與沈淮序的婚事……」說到這裡,她的臉頰突然飛上兩朵紅雲,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禮部辦事拖沓得很,母親催了幾回,他們總說吉日要仔細勘定,嫁衣要重繡,繁瑣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幾乎帶著幾分委屈。

  她自己的心裡也明白,這根本就是禮部的人不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存心拖延。

  突然,她伸手抓住了沈今棠的衣袖,力道大得讓沈今棠都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你在宮中經營多年,若能幫著督促……」

  沈今棠低頭看向那隻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林聽晚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上精心描繪著海棠花紋,此刻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沈今棠的目光順著宮道望向遠處,忽然想起東宮就在林聽晚居住的玉棠宮旁邊。若是能藉機住進玉棠宮……

  「都是一家人了,司言大人不會推辭吧?」林聽晚見沈今棠遲遲不答,急忙補充道。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期待,「等過了門,咱們就是正經妯娌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竊笑聲。幾個正在打掃的宮女躲在廊柱後面,偷偷朝這邊張望。林聽晚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沈今棠順著聲音望去,那幾個宮女見狀立刻低下頭,假裝專心幹活。

  沈今棠忽然明白了什麼。這位平日裡驕縱任性的郡主,在宮裡的日子恐怕並不如表面那麼風光。那些宮女太監們表面上恭敬,背地裡怕是沒少說閒話。

  「若要督辦婚事,不如我暫住宮中?」沈今棠狀似隨意地提議,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需要上頭批准。」

  「這個容易!」林聽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她興奮地向前邁了半步,身上濃郁的薔薇香氣頓時撲面而來,「如今宮務都是母親在管,我這就去說。」她迫不及待地補充道,「你就住我宮裡的西偏殿,那裡清靜,離禮部衙門也近。」

  沈今棠望著林聽晚雀躍的背影,眸色漸漸轉深。她想起最近東宮頻繁接見的幾位大臣,那些人都是太子一黨的核心人物。若是能住在離東宮這麼近的地方,確實更方便打探消息。玉棠宮的西偏殿……恰好在東宮高牆的陰影下,是個絕佳的觀察位置。

  「那便叨擾郡主了。」沈今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林聽晚完全沒有注意到沈今棠神色的變化,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嫁衣要改用什麼紋樣,喜宴要準備哪些菜式。春日的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像枝頭雀躍的燕子,充滿活力;一個如深潭靜水,表面平靜卻暗流涌動。

  ——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宮門才開了一道縫,顧知行就帶著重陽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這個沈今棠,本世子就知道她一來宮裡准沒好事!」顧知行大步流星地往玉棠宮方向走,腰間玉佩隨著急促的步伐叮噹作響。他昨晚在府里等到三更天,茶水都換了三遍,最後等來的卻是宮人傳話,說沈司言要留在宮裡幫林郡主籌辦婚事,今夜不回了。

  最可氣的是,等他反應過來要進宮要人時,宮門早已下鑰。顧知行氣得一宿沒睡好,現在眼底還泛著青黑。他咬牙切齒地想,沈今棠那個精明的女人,肯定是算準了時間才遞的消息。

  「世子爺,您慢些……」重陽小跑著跟在後面,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顧知行充耳不聞,反而越走越快。清晨的宮道上還瀰漫著薄霧,他的衣擺掃過路邊沾著露水的花草,帶起一陣細碎的水珠。

  轉過一道宮牆,玉棠宮朱紅色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顧知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正要抬手拍門,卻猛地剎住了腳步——宮門緊閉,門前連個值守的宮人都沒有。

  「給本世子敲門!」顧知行冷聲道。

  重陽趕緊上前,用力拍打門環。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可是敲了足足半刻鐘,裡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知行眯起眼睛,盯著緊閉的宮門冷笑。若是尋常人,到這份上就該識趣地離開了。可他顧知行是誰?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什麼時候按規矩來過?

  「走,去後面看看。」他一甩袖子,轉身就往宮牆側面繞去。

  玉棠宮後牆外種著一排海棠樹,此時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開得熱鬧。顧知行站在樹下抬頭打量,宮牆不算太高,以他的身手翻過去不是問題。

  「重陽,蹲下。」他指了指牆根。

  重陽苦著臉蹲下身,還沒準備好,顧知行已經一腳踩上了他的肩膀。就在這當口,樹叢後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誰?」顧知行警覺地回頭,正好對上一雙錯愕的眼睛。

  三皇子顧晏清從海棠樹後轉出來,一襲月白色常服上沾了幾片花瓣,顯然是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會兒了。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一時凝固。

  「你怎麼在這?」顧知行挑眉問道,腳還踩在重陽肩上沒下來。

  顧晏清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恢復了一貫的溫和表情:「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顧知行嗤笑一聲,目光在顧晏清身上掃了一圈。三皇子住的清暉殿在皇宮最南邊,而玉棠宮靠近北側,這「隨便」走得可真夠遠的。

  不過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找沈今棠算帳,也懶得深究。轉頭對重陽道:「穩住了!」說罷借力一躍,雙手扒住了牆頭。

  正當他要翻身上牆時,目光無意間往院內一掃,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顧晏清見狀,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顧知行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院內,臉色變得異常古怪。

  顧晏清心中疑惑,也顧不得許多,快步走到牆邊,借著旁邊一塊假山石墊腳,探頭往牆內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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