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顧知行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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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急促。

  沈今棠盯著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微微發燙。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要衝破胸腔。

  月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就像她此刻亂七八糟的心情。

  她慢慢蜷起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咬了咬唇,低聲喃喃:「真是瘋了……」

  明明該冷淡一些的,明明不管他是什麼心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辦的事情能辦成就好。

  可為什麼當他那樣溫柔地看著自己時,心裡某個角落竟會可恥地雀躍?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在嫉妒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沈今棠這才驚覺自己竟對著房門發呆了這麼久。

  她猛地躺下,扯過錦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都悶死在心底。

  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些紛亂的思緒卻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湧來,讓她無法安寧。

  地牢內。

  潮濕陰暗,瀰漫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斑駁的石牆上爬滿了青黑色的霉斑,角落裡堆積的稻草早已腐爛發黑。

  昏暗的光線從高處狹小的氣窗透進來,照出空氣中飄浮的灰塵。

  縱橫交錯的蛛網在牆角肆意蔓延,幾具乾癟的蟲屍懸掛其中,隨著不知從何處滲入的冷風輕輕晃動。

  地面上積著一層黏膩的水漬,每一步都會發出令人不適的咯吱聲響。

  在最深處的牢房裡,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角落。

  是王儉。

  原本意氣風發的戶部尚書,此刻像一具被抽乾生氣的軀殼。

  他凌亂的髮絲間夾雜著顯眼的白髮,原本飽滿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蠟黃的皮膚上布滿污漬。

  那雙總是閃爍著精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兩個渾濁的空洞,呆滯地望著地面。

  他的囚衣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袖口處沾著可疑的暗紅痕跡。

  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摳挖著地面,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垢。

  每當遠處傳來獄卒的腳步聲,他的肩膀就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像只受驚的老鼠。

  地牢里的寒氣似乎已經滲進了他的骨髓,讓他的背脊永遠佝僂著。

  短短數日光景,歲月仿佛在這個男人身上加速流逝,將他摧殘得面目全非。

  地牢陰冷潮濕的氣息裹挾著腐朽的霉味撲面而來。

  顧知行眉頭微蹙,緩步踏入這方狹小的囚室。

  玄色錦靴碾過潮濕發霉的稻草,每一步都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他站定在囚室中央,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搖曳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將整個囚室籠罩在陰影之中。

  「王大人。」顧知行開口,嗓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世子沒那麼多的耐心,索性跟你開門見山。」

  他微微俯身,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太子貪墨、結黨營私的證據,你交出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角落裡的人影動了動。王儉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窩裡轉動,最終定格在顧知行臉上。

  他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突然爆發出一陣嘶啞的大笑。

  「哈哈哈……證據?」

  他的笑聲像是砂紙摩擦般刺耳,在狹小的囚室里迴蕩,「你簡直妄想!」

  王儉佝僂著背脊,像條垂死的老狗般向前爬了兩步。

  沉重的鐵鏈在青石地面上拖拽出刺耳的聲響,在他枯瘦的腳踝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們殺了我兒子……」他的聲音突然哽咽,渾濁的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讓我變成現如今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還想要從我的嘴裡得到證據?」

  他猛地撲向前方,鐵鏈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摳住地面,指甲縫裡滲出血絲:「想都別想!」

  王儉仰著頭,火光映照著他猙獰的面容。

  三十年前,他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

  朝廷的水太深,他怕孩子被害,忍痛將孩子送走,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地經營商行,做個尋常百姓。

  可終究……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是我……是我把孩子扯進了這潭渾水……」王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撕心裂肺的悔恨。

  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骯髒的囚衣上,「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恨意:「若不是你帶兵攻占青崖口,我的兒子怎麼會死?!」

  囚室內一時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王儉粗重的喘息。

  顧知行靜靜地站著,玄色錦袍的下擺紋絲不動,仿佛連空氣都在他周身凝固。

  地牢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知行挺拔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一道銳利的陰影,他的手指在袖中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顧知行,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王儉嘶啞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乾枯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你殺了我兒子,還想讓我幫你扳倒太子?做你的春秋大夢!」

  顧知行的眼睫微微垂下,在冷峻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負在身後的右手食指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這是唯一泄露情緒的小動作。

  王儉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惡毒的光。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參差不齊的牙:「怎麼,世子殿下現如今倒是一副風光霽月的模樣,」他故意拖長聲調,「難不成連你自己也忘記你那說不出口的身世了?」

  地牢角落的水滴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顧知行挺拔的身姿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這個細微的變化讓王儉眼中的惡意更甚。

  「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王儉嘶啞地笑著,聲音像是鈍刀刮過骨頭,「你們殺光了當年知情的宮人,就以為能永遠掩蓋這個骯髒的秘密?」

  他猛地向前一撲,鐵鏈嘩啦作響:「老夫在戶部四十年,什麼齷齪事沒見過?你每叫一聲『舅舅』,心裡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顧知行的呼吸微不可聞地滯了一瞬。

  王儉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反應,眼中迸發出病態的興奮。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條發現獵物的毒蛇:

  「長公主為了得到權力,甚至不惜引誘自己的親弟弟,她可曾想過會生下你這樣的孽種?先帝看到襁褓里的你時,那表情……」他故意停頓,欣賞著顧知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就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

  地牢的火把突然爆出一個火星。

  顧知行修長的手指在袖中攥緊,骨節泛白,面上卻依舊維持著令人心驚的平靜。

  只有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察覺的暗流。

  王儉癲狂地大笑起來,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你每日錦衣玉食,可曾想過自己本該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你每叫一聲『父皇』,可曾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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