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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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

  看到這般情況,流火也闖了進來,上前幫顧知行驅散疫民。

  顧知行瞥了一眼地上或跪或爬的疫民,只見他們面容潰爛,青紫色的瘡疤遍布臉龐,烏青的嘴唇不住顫抖,深陷的眼窩泛著死氣沉沉的灰黑。

  更令人作嘔的是那股腐臭氣息,混雜著膿血與死亡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即便是他不懂得醫術,他也知道若是沒有足夠有效的藥物,這些人沒幾天好活的了。

  「世子殿下,快走。」流火轉頭向顧知行說道。

  他們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來,顧知行非富即貴,有能力將沈今棠帶出去,那就肯定也有能力將他們帶出去。

  雖然是希望渺茫,但是有希望總比待在這裡等死的強。

  幾乎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想法,見到了生的希望,疫民只會越聚越多。

  他們帶的人手不夠,大部分還留在了府衙裡面看管官員,帶過來的人不足十個。

  若是現在事情鬧大了,疫民多了起來,他們想走,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趁著現在剛剛清晨,人還少,帶著主子離開這裡才是要緊事。

  「嗯。」

  顧知行收回視線,將沈今棠往懷裡緊了緊,抬腳就要走。

  「金銀花……性寒、味甘,可……清熱解毒、疏散風熱……」沈今棠正好貼著顧知行的耳朵,喃喃自語。

  顧知行沒有聽清,微微側頭,看向沈今棠,輕聲問道:「你說什麼?」

  「連翹……性苦、微寒,可……清熱解毒、消腫散結……治療溫……溫熱病。」

  「艾葉性溫……味苦、辛……具有……溫經止血、散寒止痛……可……淨化空氣。」

  「貫眾……蒼朮……」

  「救……救人……」

  沈今棠依舊沒有睜開眼睛,這些話只是喃喃自語。

  可她都高燒成了這個樣子,念念不忘的還是這些藥,可見她有多看重這些。

  顧知行的腳步就這般邁不動了。

  他不懂醫術,但是這些藥的名字他還是知道的。

  尤其是最後的「救人」兩個字,他聽得格外清晰。

  「救救我啊……」

  「救我……」

  周圍的疫民聚集的越來越多,眼瞧著流火和帶來的侍衛已經攔不開了。

  「世子殿下,快帶主子走啊!」

  流火一邊驅趕疫民,一邊朝顧知行說道。

  他真不明白,到底在這裡逗留什麼?

  難道不知道,越等越走不了嗎?

  顧知行微微垂眉,看了看沈今棠。

  沈今棠依舊在背藥材名字,但卻是無意識的。

  他看向周圍的疫民,個個面黃肌瘦,瘦骨嶙峋,髒污不堪,但是他們所有人都一樣,一樣的想要活下去。

  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

  他受的是這些人的供奉。

  如今百姓遭了水災,受了難,他怎麼能走?

  他怎麼可以走?

  「流火,你們出去吧!」顧知行突然開口說道。

  「什……什麼?」流火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過頭去看他。

  顧知行又重複了一遍,說道:「我不走了,我要留在這裡。」

  「你們趕緊出去吧。」

  說著,顧知行便調轉了腳步,轉身回去。

  ……

  顧知行留在城西疫民裡面,這件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官衙裡面。

  兗州、司州的官員全都擔驚受怕,比之前顧知行放狠話說要剮了他們的時候,還要害怕一百倍。

  一天要去十幾次,就為了請顧知行出來。

  城西這是什麼地方啊?

  隨時都有可能會喪命的!

  要是顧知行在這裡喪了命,那長公主要的就不是他們的命了,要的會是他們九族的命!

  可顧知行卻像是鐵了心了,就是不出來,甚至還讓人將沈今棠之前用的東西都給他搬過去,儼然一副住在那裡的打算。


  「主子,您說世子這是搞得什麼名堂啊?」侍書撓了撓頭,十分的不理解,道:「他怕不是腦子壞了。」

  除了這種可能性,侍書真的想不到半分其他的可能。

  要不是腦子壞了,又有誰會住在疫民裡面呢?

  難不成真的是活夠了?

  「他可不是腦子壞了,他是腦子清醒了,懂得什麼是他該做的了。」沈淮序望著城西的方向,眼神有些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啊?主子,我不懂!」侍書皺了皺眉,越想越想不明白。

  沈淮序研究著沈今棠之前給他的機關圖,淡淡的開口說道:「你沒有發現最近的官員都勤快起來了嗎?」

  之前兗州的官員都是一副得過且過,事不關己的態度,讓他們干點什麼事情,都是得三請五請,實在是推脫不過了,他們才會去做。

  可是現在呢?

  哪個不是勤快的很?

  他們是生怕顧知行死在這裡。

  所以他們一個個的開始拼命地想辦法,動用所有的關係去找藥,去找人,去找錢,要來根治這場疫病。

  官員們勤快的連他都要自愧不如了,甚至這麼多天他都搶不到一丁點關於疫民的活計,只能去管河道的事了。

  這還是看的到的,眼前的兗州的事情。

  那看不到的,遠在京都的事情呢?

  想必那裡絲毫不會比他們這裡平靜。

  長公主怕是要急的發瘋了。

  沈淮序微微低下頭,輕輕翻過書頁,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此前,他多次撰寫的奏摺,懇請調配藥物和人手,全都沒有動靜。

  如今想來,那些物資想必已經在來的路上。

  朝廷上下齊心協力,眾志成城,各司其職,全力調配資源。

  兗州,定能渡過難關,迎來新生。

  城西。

  城西依舊被封鎖得嚴嚴實實,即便是顧知行來了這裡,也無人膽敢擅自放裡面的人出來。

  倘若真讓疫病肆意蔓延,在場的所有人一個都活不了。

  但與外面忙的焦頭爛額的官員們相比,顧知行要顯得平靜的多。

  他目光柔和地落在沈今棠身上,她安靜地躺在床上,面色平和,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幾乎看不出生病的痕跡,若不知情,定會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可她患的終究是疫病,無人敢來照顧,只能由顧知行親力親為。

  起初,換衣、擦洗這些事,顧知行做起來還有些彆扭,動作也稍顯笨拙,但如今早已習慣了,一切變得自然流暢。

  第一次給沈今棠換衣服時,顧知行才看到了她背後的傷疤,心裡微微一疼。

  從那以後,他便每天給她上藥。

  如今,半個月過去,那些傷疤終於有了一些好轉,這讓他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除了照顧沈今棠,顧知行剩下的時間都在讀書。

  春闈在即,他不能忘了自己的目標。

  沈今棠曾說過,要等著他給她掙個誥命回來,這句話一直記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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