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把舊傷痕跳成新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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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影神色平靜,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本就沒指望江映月能在這滿是面具的舞會中認出自己,此次前來,不過是想默默確認她是否過得安好。

  他手持一杯香檳,靜靜佇立在宴會廳的角落。這裡光線略顯昏暗,卻正合他心意。他仰頭,輕輕抿了一口香檳,清冽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驅散他心底的複雜情緒。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舞會主持人那高昂的聲音響起,高調地請出了冷家家主冷千秋。只見冷千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台,左右兩邊分別站著兩位身著華麗禮服的女子。右邊的女孩身著粉色公主裙,頭戴白色羽毛面具,正笑容甜美地朝著眾人揮手,宛如童話中的公主。而左邊的女子,則落後一步跟在後面。她身著黑色長款禮服馬面裙,搭配著黑色半臉面具,渾身散發著冷傲的氣息。她甚至未給在場眾人投去一個眼神,只是靜靜站在那裡,那冷眼旁觀的氣場便撲面而來。她身材相較於粉色裙子的女孩更為豐腴,卻因高挑的身姿,氣場愈發強大,仿佛整個宴會廳的喧囂都無法驚擾到她。

  周圍參加宴會的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這就是冷爺的兩個寶貝女兒?之前只聽聞他有一個女兒啊,沒想到還有一個藏得這麼深,一直在國外嗎?」

  「哼,冷爺又沒結婚,都是收養的孩子,他想收養幾個就收養幾個唄。」有人語氣中滿是嫉妒,卻又忌憚冷千秋的權勢,只敢在私底下小聲嘀咕。

  「你要有那實力,也可以收養幾個試試。」看不慣這種酸言酸語的人立刻反駁道。

  「說不定啊,這兩個都是冷爺自己享用的,你們還指望帶孩子來參加,看能不能被相中呢。」一個尖酸的聲音陰陽怪氣地說道。

  「噗——」秦百部聽聞,佯裝氣促,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酒直接噴了那幾個口出狂言的人一身。

  「你幹什麼!」那些被噴了酒的人頓時氣得滿臉通紅,指著秦百部怒喝道。

  秦百部一邊哎呀哎呀地叫著,一邊晃著手中的空酒杯,誇張地抖了抖濺滿酒漬的西裝前襟,而後突然湊近那幾個面色鐵青的八卦者,壓低嗓音說道:「聽說冷家最近在收購城北爛尾樓,巧了不是,那地塊的債權人正愁沒處找背鍋俠......」

  話還沒說完,身著粉色禮服的冷霜降突然提起裙擺,如一隻靈動的蝴蝶般躍下台階。她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狼狽的幾人,羽毛面具下傳來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叔叔們要不要試試新出的醒酒茶呀?這可是我親手調的配方哦~」說著,她指尖捏著的鎏金茶匙突然「噹啷」一聲落地,暗紅色液體瞬間在白色大理石地面蔓延開來,竟漫成一個猙獰的血手印形狀。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格外詭異。冷霜降蹲下身時,公主裙腰封里突然滑落半截病歷單,上面赫然寫著「急性卟啉症」的診斷結果。陸承影看到這幾個字,瞳孔猛地一縮,這病症分明就是當年江映月在陸家被誤診的罕見病。

  「讓各位見笑了。」冷千秋重重地將龍頭杖杵在地上,杖頭鑲嵌的監控鏡頭閃爍著紅光,他眼神意味深長地瞥向面色慘白的鬧事者,而後轉頭,對著江映月露出截然不同的慈愛神色:「月兒,該你選今晚的舞伴了。」

  江映月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向前,黑色裙裾輕輕掃過滿地「血跡」。她身上繡著金線暗紋的披帛,在水晶燈的照耀下忽然透亮起來,仿佛被賦予了某種神秘的光芒。

  此時,水晶燈灑下的光芒在江映月轉身的剎那,折射出萬千絢爛光斑,宛如夢幻的星辰墜落人間。她的指尖懸在秦百部面前三寸之處,黑色手套上鑲嵌的碎鑽輕輕剮蹭過他西裝上精緻的紫藤花紋路,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陸承影遠遠望著這一幕,只見秦百部的手掌緩緩覆上江映月的腰側,那位置,曾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裡,滿懷心疼地替她揉開淤青的地方,此刻卻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陌生而刺眼的弧度。

  樂隊適時奏響《G小調柔板》,那悠揚且略帶哀傷的旋律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陸承影只感覺太陽穴突突跳動,每一個音符都仿佛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撞擊著他的心臟。江映月後腰的暗紋披帛隨著她輕盈的旋轉層層綻開,脊骨處那道若隱若現的疤痕,如同一條蜿蜒的小蛇,刺痛著陸承影的雙眼。那是三年前,她為了替他擋下潑灑而來的熱咖啡所留下的印記,此刻,正緊緊貼著秦百部的掌心,隨著舞步的起伏,恰似一隻振翅欲飛的蝶,每一次顫動都似在無情地拉扯著陸承影的心弦。

  「爸爸猜陸總肯定會來,要不要一起跳舞呀?」不知何時,冷霜降像一隻粉色的精靈般湊到陸承影身旁,她的粉色裙擺輕輕掃過陸承影濺滿香檳的褲腳。她歪著頭,看向舞池中央,羽毛面具下的眼睛亮得驚人,透著幾分俏皮與狡黠:「姐姐說秦百部哥哥的華爾茲是特意學的,連踩點都跟她的舊舞伴一模一樣呢。」

  陸承影眉心微微皺起,眼神依舊緊緊盯著舞池中的江映月,沒有理會冷霜降的話語。他的視線凝在江映月錯開的半步上,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三年前巴黎酒店的周年宴。那時,江映月總是皺著眉頭,嬌嗔地抱怨他跳舞時老是踩不准第三拍。為了能跳好這支舞,她拉著他練了一個又一個夜晚。她本就天賦極高,又有著芭蕾舞蹈的功底,學得很快。如今,她在秦百部懷裡,精準地踏著當年錯亂的節奏,跳出了獨屬於她的小天鵝氣質。她發間的鈴蘭沾上了秦百部的古龍水,在旋轉中,花瓣悠悠散落在她的耳後,那曾是他無數次溫柔親吻過的地方。

  終於,當江映月完成最後一個迴旋,身姿優雅如同一隻歸巢的天鵝。而此時的陸承影,已然悄然退到了鎏金門廊的陰影里,仿佛他本就該屬於這黑暗的角落。他緩緩摘下狼形面具,動作有些遲緩,而後用力扔進侍應生的托盤,金屬碰撞發出清脆而突兀的聲響,驚起了廊下棲息的白鴿,它們撲騰著翅膀飛向夜空。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卻恰好夠不到舞池邊緣那片正隨風搖曳的黑色裙裾,就像他與江映月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陸總!」錢進握著車鑰匙,匆忙追了出來,正好看見陸承影彎腰鑽進邁巴赫。陸承影坐在車內,透過後視鏡,看到宴會廳外驟然亮起絢爛的煙花,將整個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江映月仰頭望向煙花,脖頸優雅地繃成天鵝的弧度,秦百部則在一旁,動作熟稔地替她攏好披帛,那模樣,仿佛排練過千百回,無比自然而親密。

  車窗緩緩升起,《愛而不得》的旋律卻穿透玻璃,縈繞在陸承影耳邊。他下意識地摩挲著積家高定腕錶內側錶帶上的「J.L」,那是江映月名字的縮寫,曾經是他們之間甜蜜的暗語。此刻,他卻突然低笑出聲,笑聲中滿是自嘲與苦澀。原來,她寫在《愛而不得》扉頁的話是真的——最鋒利的告別,是把舊傷痕跳成新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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