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劍仙遺蛻·江湖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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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家私塾的茶室中。

  一名白鬍子的老者坐在蒲團上,身前是放著茶具的案板,左手邊是灼熱滾燙的茶壺。

  「夫子,貴客帶到了。」

  茶室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

  許夫子說話的同時,自己也隨之起身,主動對著寧劍霜作揖:「老夫見過寧小姐,未曾想到今日會有貴客登門啊,失敬失敬。」

  寧劍霜進入茶室,同樣作揖回禮,然後家教極好的配合入座,平靜道:「這次是我唐突前來擺放,本想著儘量不叨擾了夫子午休,沒曾想還是鬧出了點動靜來。」

  許夫子嘆了口氣:「倒是讓寧小姐看了笑話……那儒生也是我不成器的徒弟之一,一手文章寫的頗為不錯,故而留在了私塾內,讓他教書育人,沒想到這麼多年下來,只長了年齡,卻沒長了閱歷和記性。」

  「許夫子的家事,小女子不便僭越。」寧劍霜平淡道:「我也不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還是聊一聊正事吧——夫子可知道我父親的下落?」

  許夫子提起水壺,將滾燙熱水倒入茶壺裡,曲卷的茶葉在沸水中翻滾舒展。

  「江百川的下落,在江湖上是一個禁忌,也是一個無數人都在搜尋的秘密,十五年下來了,寧小姐還沒打算放棄嗎?」

  寧劍霜目光微微抬高,不卑不亢道:「正是因為過去了十五年時間,我才會來找尋父親的下落,這是母親的遺願,也是我做女兒該盡的孝道。」

  「你們用了十五年的時間才堪堪重新站穩了腳跟,這時候出門來尋江百川,就算找到了他又能如何?你護得住嗎,還是說,想要讓十五年前的事重新上演一次?」

  「恕老夫直言,當下的聚義閣里,有多少人支持寧小姐接回江百川?你這一趟前來雲州,連護衛都不帶幾位,想來也是秘密行事吧?」

  許夫子按住抖動的茶壺蓋子,語重心長道:「有時候,過去的就過去了,該放下的就放下,寧小姐何必執著至此?」

  寧劍霜默然不言語。

  說到這裡,她的身份也已經昭然若揭。

  寧劍霜的母親是南朝開國寧國公之後,父親則是前代聚義閣的閣主江神龍之子江百川。

  寧國公去世後,爵位被後人繼承,後出無人,漸漸沒落;而聚義閣則是江湖豪門之一,前代聚義閣主有從龍之功,只是為了保證江湖上的地位,也免去朝堂的爾虞我詐,故而辭去了南朝皇帝的封侯,一手創建了聚義閣。

  江湖武夫,實力也分三六九等。

  如今的時代,沒有真修,唯有真武。

  而武夫極致,便是『天下十人』,又稱之為『十大天位』。

  聚義閣的前代閣主江神龍在生前一直穩坐『天下十人』之列,素有『鎮獄龍王』之威名,傳聞其巔峰時期,玉門關外親自披甲上陣衝鋒,獨自一人鑿開了北朝進犯的三千重騎兵。

  三十多年前,江神龍去世後,聚義閣就失去了這天下十人的招牌,他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年輕時行走江湖被人偷襲暗算成了廢人,沒能活過三十歲;小兒子江百川根骨不錯,但沒能來得及得到江神龍的全部真傳。

  若單單只是如此,聚義閣大概也會和其他的江湖豪門一樣,因為失去領軍之人,逐漸沒落為江湖一流、二流勢力……雖有些無奈,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天有不測風雲,十五年前,南朝皇帝駕崩,穩定的政治格局被打破後,直接引發了宮變。

  南朝皇帝一共六子四女,除了嫁出去的兩位公主和一名年幼的皇子之外,其他所有皇儲都參與了這次宮變。

  這群皇子皇女自然不可能獨自一人搞宮變,他們都培養了各自的勢力,其中江湖勢力也不容小覷。

  真修世界中,可能五百步兵的威懾力還不如一名宗師高手好使。

  精兵得過千才有威懾力。

  而宮變要求得快、狠、准……在無法大規模調動軍隊的禁城內,單兵的作戰力被放到最大。

  故而,這一次宮變中有相當一部分的主力都是皇子們招來的江湖高手。

  聚義閣作為建康本地的江湖豪門,不可避免捲入其中。

  這一場宮變的結果,暫且按下不表。

  禁軍和江湖人都死傷了極多人,整個南朝首都人心惶惶。

  江百川作為極少數幾個活著從禁城內部走出來的武夫,帶走了一件南朝至寶。


  ——劍仙遺蛻!

  這個世道已經沒有了真修。

  故而當今世道也沒有人見到過陸地神仙。

  但陸地神仙是存在過的,而這些『遺蛻』就是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明,也是無可比擬的瑰寶。

  它的用處十分顯著,歷朝歷代都有無數人證明過,得到了陸地神仙的遺蛻後,哪怕你資質平平,也能夠迅速崛起,好比是一項誰人都可以使用的外掛,支持熱拔插。

  這種頂級外掛,任何人得到都必然會將其收藏起來,斷然不會透露出去哪怕一絲一毫的消息。

  南朝開國時,收集到了三份陸地神仙的遺蛻,並對其具體的效用進行過標註與劃分。

  十五年前的宮變過程中,三份遺蛻被搶走兩份,只剩下一份留在禁城。

  江百川帶走的那份遺蛻,名為『第四乘風』。

  因而他的下落成了整個江湖都在追尋的秘密。

  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劍仙遺蛻。

  即便過去了十五年時間,也仍然有無數江湖人在搜尋著有關於江百川的線索。

  那可是能保底進境宗師的好東西。

  許夫子敢說,只要透露出一絲一毫的消息,改天自己這私塾就得關門謝客,不然連個安生日子都沒有了。

  人心貪婪啊。

  老夫子目光逡巡,並未從寧劍霜的身上感受到類似的情緒,或許她的確不在意什麼劍仙遺蛻。

  寧劍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等我找到父親,自然會勸說他將這件物品交還給朝廷。」

  「他都已經將其掌握了十五年之久,應該沒有什麼捨不得,如果是為了一件至寶,註定一輩子不能回家,不能和親人相見相認,把它丟了便是。」

  許夫子笑了:「說的好啊……可這是站在你這個女兒的角度,你不是江湖上的武夫,又如何能理解他們的執著。」

  「何意?」寧劍霜抬起眸子,桃花眼中滿是銳利之意。

  「江百川這輩子都想要拿回他爹在時的風光……他的內心是有執念的,他想要登頂,去碰一碰那『天下十人』的天位!」

  許夫子唏噓道:「否則守著聚義閣的家業不好嗎?何須跑去禁城內拼命搶個劍仙遺蛻出來?」

  寧劍霜直接打斷:「這就是我的家事了,勞煩許夫子給個痛快話——家父何在?」

  許夫子繼續添茶:「寧小姐似乎篤定了老夫知道他的下落?」

  寧劍霜不言語,只是默默注視著許夫子。

  盯——!

  許夫子喝茶。

  寧劍霜繼續盯著。

  許夫子繼續喝茶。

  就這麼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後。

  寧劍霜先一步收回視線,起身離去:「明日我會再來。」

  臨出門前,她忽然想起一事,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拋在桌案上:「這道題倒是有些意思,夫子的術算之道倒是精進了不少。」

  許夫子拿起一瞧:「這是留給學生的題目罷了,想來自是難不住寧小姐的。」

  「這答案不是我做出來的。」寧劍霜平淡道:「是個小先生所答。」

  「哦?」

  「他只看了一眼題目,用了不到三個呼吸。」寧劍霜說完,離開茶室,留下許夫子獨自看著紙張陷入思索。

  片刻後。

  許夫子看著桌案上從學子手裡得來的謄抄筆記,攏了攏袖子,吩咐道:「去把人叫來。」

  白帽儒生來到茶室門前,誠惶誠恐:「學生給夫子請安。」

  隔著屏風,夫子平淡道:「你在私塾里,也教了快十年的書吧?」

  「是……」

  「從今往後,好好在家裡備考,許氏私塾,你不必再來了。」

  這句話不就是掃地出門嗎?

  白帽儒生瞬間臉色慘白,剛剛想說什麼話,腳下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指尖刺入地中泥沙,滿臉懊惱,悔不當初。

  ……

  馬車內。

  綠蘿低聲問:「小姐,沒老爺的消息嗎?」


  「目前沒有,但他應對是知道些什麼的,明日我自有把握能打探出些什麼來。」

  寧劍霜單手托著額頭,難掩愁容。

  江百川失蹤漂泊十五年。

  留下的聚義閣又何嘗不是風雨飄搖、人心渙散?

  若非是聚義閣的義字背後站著一尊閻羅,尚有傳承,恐怕早早就被諸方勢力啃食殆盡。

  寧劍霜疲憊的靠在軟墊上,幽幽道:「不論如何,一定要找到父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時間來到傍晚,雲州城外。

  白軒乘著蘆毛馬抵達了此行目的地。

  這座山名為虎尾山,山上有座道觀,看的出是香火凋零,行人罕至。

  不過這種地方屬於是隱居吧老哥狂喜。

  登山至半山腰,一座略有些破敗的道觀出現在眼前,在道觀的庭院裡放著一座青銅大鼎,裡面還插著三根香,煙火氣繚繞。

  門檻上蹲坐著一人,穿著道袍的道士正擦拭著懷裡寶劍上沾染的血腥。

  白軒看向對方。

  對方也看向他。

  「小子,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道士坐在門檻上一動不動,只是發聲質問的同時,一股魄力便席捲而來,四周的山林吹起狂風,樹枝搖曳,落葉紛紛。

  白軒微微失神。

  卻不是被對方的聲勢所震懾。

  而是目光落在道士的側身背後。

  那裡蹲伏著一頭身形虛幻的斑斕黑虎,像是一道幻象,但咆哮山林引發的變化又真實存在。

  落後最新版本五百年的老古董心想……這特麼又是個什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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