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雞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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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雞犬升天

  暑氣燥熱,趙斂乘船逆沫水而上,抵達安邑。

  關中方面的軍情警戒解除,蒲坂駐屯的三千郡兵將進行輪成,這讓他感到很是失落。

  新的一批駐守軍隊乘船從晉陽走汾水而下,直入黃河,來到蒲坂。

  這也是汾水船隊第一次經過黃河而入沫水,直接往安邑運輸糧食。

  省去了北絳卸載,陸運到桐鄉轉水運的過程。

  這次主力船隊南下,運來了三千河東籍貫的虎步軍。

  分別補充到汾陰、蒲坂與安邑,這些地方的郡兵也不能裁汰,就今年這樣的旱情,裁汰對方,就等於要餓殺對方。

  為了節省糧食運輸過程中的虛耗,河東郡兵將分批前往平陽、晉陽,參與建設工作。

  表現好的留下擔任郡兵,表現尋常的,消磨到明年春耕前就遣散為民,或編為軍屯。

  關中已經處於絕糧狀態,所以很是恐懼趙基,

  而被他們恐懼的河東,普通青壯不當郡兵,不服征役,那就只能在飢餓中死亡。

  飛蝗就那麼一茬,捕蝗的百姓熱鬧過一陣後也只能去山野刨食,或在田地里勞作。

  整個河東、太原運轉的根本邏輯就在於趙基樂於散發糧食,而不是跟其他人那樣,深恐明年又是乾旱,所以將糧食死死在手裡。

  寧肯發霉,也不給軍隊吃。

  例如袁術,大範圍搜捕美女、終日酒宴享樂之際——注意,袁術不是一個人在享樂,避居淮南的士人,多少能蹭點酒肉。

  卻不給士兵發放糧食,士兵只能採摘桑子、河蚌充飢,要麼去奉命劫掠百姓,自給自足;坐擁淮南芍陂這個國家級水利工程,擁有徐淮最大的產糧地,袁術那邊日子過的稀里糊塗。

  趙基這裡一切發展的根本邏輯就是建立在趙基敢發糧食,敢去搶糧食。

  明眼人都知道,趙基在賭明年氣候恢復正常。

  如果還是乾旱與蝗災,那趙基不想完蛋的話,只能裹挾全部力量遠征中原或河北,成為另一股百方級別的流寇。

  到了那個時候,趙基魔下吏民只能咬牙追隨,跟著一路搶過去,還有活命的希望。

  若是留在原地,大概率餓死。

  河東的軍隊能果腹,這是關中各軍難以比擬的巨大優勢。

  段煨那裡有糧食,可他只能保證絕大多數人不餓死,要最低程度供應糧食,

  他要保存足夠的糧食用來應對其他天災或人禍,也就數百名部曲健兒能吃飽,作為武力支柱而存在。

  李催、郭這些人其實都有存糧,但都不敢像趙基這麼揮霍。

  牢牢著手裡的儲糧,這才是現在李催、郭控制軍隊,拖住外圍勢力的唯一辦法。

  誰敢動手,他們就敢燒糧。

  將糧食與自家性命綁定,綁架所有軍吏,這就是李催、郭目前的生存策略。

  沒有攻下蘇氏莊園,他們不想家族滅亡,只能採取這種遭人恨的手段。

  大多數的軍士都有家眷,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有親友餓死的軍士,都會積贊一份仇恨。

  可李郭二人也沒辦法,不怎麼搞,他們立刻就會完蛋。

  至於發放糧食收買軍心,發的少不管事,發的多了,對方直接就跑了。

  信譽破產,威望破產,李催郭已經是死人了,區別只是腦袋還在脖子上能吃飯。

  隨著步入六月,僅僅是趙基聚集在晉陽晝夜操訓的三萬步騎大軍,就讓上郡、北地郡脫離了李催,就連偏遠一些的安定郡都遣使入朝。

  這種情況下,趙彥就開始發揮他的人脈。

  他在太原北部、雁門各縣當過縣令,還在定襄這個小邊郡里當過郡守。

  隨著他地位快速崛起,他昔年的故吏們也紛紛來投,羽翼壯大。

  但一些關鍵崗位,還是要抓在自己人手裡。

  例如趙斂,從各方面來說,就論綜合素質來說,趙斂符合一個優秀郡守的一切特質。

  也不需要他去搞什麼事情,守住一個關鍵城邑,拉攏當地部分豪強即可。

  不需要趙斂長袖善舞拉攏所有豪強,拉攏一部分,然後死死釘在那裡;拖到援軍抵達,剩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趙斂操心了。


  可趙斂不清楚這些,兩天前他還是三千大軍的統率,是河東南部都尉。

  然而一紙詔書送來,就除掉了他的都尉之職;相里暴這個後生晚輩更是帶著船隊經過蒲坂,當著他的面換防。

  原來的三千郡兵對他也沒有多少留戀,看在糧食的份上,郡兵們乖乖待在蒲坂,等待船隊返航。

  而趙斂甚至沒有多少追隨者,就跟看船隊泥水而上,來到了陌生的安邑。

  沫水碼頭處,趙斂就見蝗神廟即將成型,瀰漫著一種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氣味。

  而安邑太學工地上千餘人勞作,主體學舍已經完工,現在正板築圍牆。

  趙斂自認對三千郡兵不錯,可現在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被拋棄感,

  這種情緒下,他乘車進入安邑,來到趙彥的普陽侯府。

  府邸還是原來的那個宅邸,沒有進行擴建,區別就是門口多了十二名持戟守衛的『普陽國兵』。

  府邸內自有僕從引領,引著趙斂洗漱,還更換了新衣。

  盛夏之際,喜歡穿紅色衣物,而僕從端來的衣物,則是緋紫兩色。

  對於紫色,趙斂並不覺得陌生。

  關中、河東之地有廉價的紫色染料,服裝穿緋紫兩色,也是常見。

  可紫色和紫色不一樣,緋色與排色也不一樣,緋紫搭配的效果差距也很大。

  趙斂穿上這套排紫錦袍後,自己反而生出一種沐猴而冠的彆扭。

  他沒有多等,就聽僕從來報:「公子,君侯回來了。」

  一聲公子,聽的趙斂愣在原地。

  收斂情緒後,趙斂腳踩履履,腰懸寶劍,跟著僕從來到後院。

  後院內趙彥卸下貂蟬冠、官袍,就穿短衣坐在樹蔭下,雙腳泡在水盆里。

  兩個年少的宗賊女婢正蹲伏在地,為趙彥搓洗雙腳,老頭很是愜意。

  趙斂上前長拜:「侄兒拜見仲父。」

  「我聽說你離開蒲坂時很不高興?」

  「不敢,侄兒不明白,為何突然調離侄兒,此前也不曾透露風聲。」

  趙斂也委屈,仿佛奪他兵權一樣,使者拿著安邑的詔令來除他的官,相里暴船隊帶著軍隊來換防,弄得他很狼狽。

  趙彥揮揮手,兩個小女婢退走。

  趙彥指了指自己雙腳:「你來洗,我說給你聽。」

  「是。」

  趙斂挽起雙袖,蹲在水盆前搓洗趙彥已經洗乾淨的雙足。

  就現在趙彥的生活方式,周身不沾染什麼塵埃。

  享受趙斂的搓洗,趙彥很想心平氣和慢慢講述,可莫名的憤怒纏繞心頭。

  強忍著不快,就問:「你在蒲坂一月有餘,做了什麼事情?」

  「侄兒增修蒲坂,也精練士卒,晝夜不敢疏忽大意。」

  「可你只盯著蒲坂城邑,周圍鄉邑男女可曾調動?還有滅蝗一事,別人不知道,你難道不知各處柴堆的用處?蒲坂人不知情,如今損失巨大,他們所怨的,

  唯你一人。」

  趙彥語氣平靜,兩相對比,趙斂這裡不能說沒做好,只能說差距太過於明顯。

  有時候甚至會遙想,如果把趙基丟到蒲坂去,可能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已經摘下了李催的首級。

  越是思索,趙彥越是沒心思享受這種伺候了,就說:「我已與門下省諸公商議,表奏汝為代郡守。明日啟程,赴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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