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趙氏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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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趙斂正與一位妾室溫存。

  院內幾條犬狂吠不已,趙斂當即翻身而起,抓起外袍就對著妾室說:「帶孩兒去地窖里!」

  隨意披上外袍,寢室外牆壁上劍架,探手抓著走出門就見老大趙堅舉著火把從小院走出,老二趙垣則提著強弩在院內踏張上弦。

  趙堅將火把遞給趙垣,接過強弩快速攀登到牆壁矮牆,探頭觀察,見遠處有騎士持火把而來。

  觀察之際,趙斂也上來:「我聽說李樂兵馬北上,這難道是亂兵?」

  「不知。」

  趙堅回答之際,矮牆外同里的其他五戶人家也被犬吠聲驚醒,攜老扶幼聚來。

  趙垣則開門,放這些鄰居進來。

  女眷帶著孩子往裡面走,男丁不分老弱或持弓,或持生鏽鐵矛,協助趙垣搬運木墩堵塞門道。

  趙斂觀察之際,進入大院的鄰里女眷已安置好孩子,與趙家女眷出來,都拿著輕弩、軟弓。

  生活在稷山腳下,夜裡莫名犬吠聲就是他們集合的警戒聲。

  將鄰居五戶人家化為部曲,對趙家來說就差一步。

  趙家女眷出來時還帶來了五套半身鎧甲,其中兩套是自己用皮革層疊縫製而成,十分粗糙,分給了鄰里壯丁。

  趙家父子三人都穿破舊兩襠鎧,趙斂見對方一騎舉火離隊而來,就鬆一口氣:「舉火而來,惡意不深。」

  趙垣也指著背后稷山方向:「父親,山里沒有烽火示警,不是稷山盜。」

  再往深處,還有兩座里社,這兩處里社裡的人身份複雜;遭遇稷山深處的人員時,會點燃小烽火示警;作為回報,趙家這裡也會為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討論之際,來騎舉火靠近大門七八步大喊:「阿翁!」

  「怎麼是阿虎?」

  趙堅驚詫,就問:「妹夫如何深夜來此?」

  「絳邑有大事,七郎傳信,不得不來!」

  裴虎又上前兩步,對著黑漆漆的牆壁亢聲:「是好事,兄長快些開門,三叔嬸也來了。」

  確認是裴虎後,院內才點燃更多火把。

  趙堅舉起火把再觀察,就說:「父親更衣去了,三叔嬸怎麼也來了?可是絳邑禍事了?」

  李樂督兵北上,何止是趙家不安,附近家裡有子弟應募虎賁的人家都不安。

  「一時說不清楚,是大好事。」

  裴虎下馬,將一疊書信塞進門縫:「這是七郎手書。」

  趙垣隔門拿了手書,轉身快步回屋子裡,見趙斂正在更換衣裝。

  於是趙垣在燈火前閱讀,他讀書粗糙,勉強能認出一些字,但讀不通順。

  這時候裴氏從地窖出來,為趙斂扎腰帶:「夫君,三嫂怎麼會突然來這裡?莫不是七郎、阿季那裡造禍了?」

  「我如何能知?」

  趙斂伸手從老二手裡拿過帛書,瞪大眼睛:「這……這怎可能!」

  裴氏抬頭去看,她也就能認識一些字。

  趙斂湊到油燈處仔細辨認字跡:「仲父?」

  「父親?」

  「是我仲父,阿季遇到仲父了……」

  喜悅之情也只是在臉上一閃而過,裴秀信中主要講述趙彥要阿季過繼入祧之事,也說了趙彥一脈的大致情況。

  趙斂對隨駕戰死的四個不曾蒙面、聽聞的侄兒毫無反應,可三位從兄弟的死訊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看了裴秀手書,他才斷定女婿裴虎是可靠的,就對邊上一臉八卦的老二說:「快去開門,將那隻大公雞宰了。」

  「哎!」

  趙垣轉身就走,裴氏見他支走老二,就問:「阿季如何了?」

  「仲父要收繼阿季,阿季還請七郎在信中讓我為他拒絕!」

  過繼是宗族大事,裴秀不敢捎口信,索性將趙基給賣了。

  趙斂面露怒容,仲父已經這麼孤苦了,趙基竟然還想著拒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忤逆和不孝了。

  「夫君的仲父?」

  「是當朝議郎元明公。」

  趙斂後退幾步坐到矮榻上,握著帛書陷入沉思:「我不明白,仲父怎麼會看中阿季。」


  裴氏微微皺眉:「阿季也大了,不適合過嗣。」

  她族裡過繼,都是選孩子過繼,哪有選趙基這麼大歲數的?

  「仲父年事已高,我三位兄弟喪於戰亂,四位侄兒護衛天子盡數殉國。過繼小的,如何能傳承家業?」

  趙斂還是有些無法接受這種變化,他不想卷到更大的事端里。

  總懷疑自己仲父是想利用阿季,可又不敢拒絕。

  倒是裴氏對這種突然的變化很快適應,很想說什麼,又感覺不適合,索性坐在邊上。

  這時候女婿裴虎快步進來,拱手:「阿翁,母親。」

  「阿虎怎麼深夜就來了?」

  趙斂示意裴虎落座,又看妻子:「去燒些熱湯,讓阿蘭、阿喜打掃屋舍,你去迎接三嫂。」

  裴虎目送裴氏離去,才坐到趙斂身邊,低聲亢奮:「阿翁,七郎、阿季他們俘斬四百多匈奴人,還攻破了侯氏莊園。今日午間,阿季更是一箭射殺了李樂!」

  「阿翁?」

  裴虎見趙斂愣在那裡遲遲不回神,趙斂深呼吸一口:「七郎怎麼不在書信里說?」

  「怕被韓暹截獲。」

  裴虎低聲:「來報信的是我表兄,他親眼看到阿季殺人如割麥,聽說前後斬殺五十多級!我也不信,他盟誓,說絕非虛假。」

  這時候趙垣才走到門口,根本不相信:「阿虎你這未免……我不信阿季能殺這麼多人。」

  裴虎一把將他拉到附近,繼續低聲:「哄你做什麼?他還殺了匈奴小王子,把首級送給了毌丘阿興。我兄說阿季殺敵時就跟鬼神一樣,還能持弓射百二十五步的箭垛!若不是弓力弱,或許能射百五十步!」

  「我不信,阿季最多射七十步的鳥獸,如何能射百步?」

  趙垣輕笑,不久前才打過一架,他還不清楚趙基的手段?

  只是笑著察覺趙斂目光陰冷,趙垣立刻斂笑:「父親?」

  「拳腳相搏與戰陣廝殺是兩回事,一會兒三嫂她們來了,管好你的嘴。」

  趙斂只覺得有些口渴,鄭重去看裴虎:「阿虎,你沒有說笑?」

  「決然不敢,阿翁你是不知,我兄已視阿季如似神明,還勸我一同北上。」

  裴虎也是稍稍收斂情緒,疑惑:「我知阿季勇健,許久未見,竟然這般強橫。阿翁,可是?」

  說著還用手指了指稷山方向,稷山盜本就是當年牛輔戰敗後的殘兵。

  「這豎子……我就知他不會安居山野!」

  趙斂握拳垂在腿上,惱怒異常:「他與七郎殺了李樂,韓暹等人如何能善了?」

  他不認為李樂這些人多難殺,難的是將這些人一口氣全殺了。

  這麼多年下來,趙斂已不是當年的直率青年,他不喜歡這種粗糙的手段。

  暫時服軟,搞個宴會,把這些人聚在一起很難麼?

  當年他如果再狠一些,也不至於流落河東寄人籬下,說不好早已出仕,位列郡縣。

  也猜測裴秀的母親來這裡,就是避禍的。

  「阿翁勿惱,聽我兄說七郎他們還要糾合周邊義士,不日將奉詔南下拱衛天子。韓暹就在南鄉,如何能逃?」

  裴虎規勸,又說:「我弟被我表兄說動,明日一早也會北上絳邑。」

  反正他是不可能從戎的,弟弟裴豹未婚,沒什麼拖累,正好去混個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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