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土地兼併
「府君高看我了，」
張光友拱拱手，苦笑道：「那郭師道功力深厚，怕是外照之境已久，我確實奈何他不得。」
「哦……」
陳澤說不出是失落還是竊喜，他既擔憂張光友這個己方陣營最高戰力打不過對面的，又暗自高興於自己和張光友之間的差距並非不可逾越，心中所慮，頗為複雜。
陳澤重重掙扎，張光友自是不知，他正抬頭看了眼天色，道：「且不提這些，府君尚未用朝食罷？這都晌午了，不若府君與我一同逛逛這郡城，以解腹中飢困？」
陳澤自無不可，他本就餓得腹中燒得慌，當即點頭：「甚好甚好。」
張光友便令兵卒將查抄的東西收歸府衙，在郭府大門上貼上封條，才逐一收押郭氏諸人。
待事無巨細地吩咐一遍，張光友才又喚上早前一直蹲在油布棚下的那個文書小吏，使其引路，同時講解一番郡城諸區域。
那小吏姓歸，叫歸重珍，當了十五年書佐。
歸重珍上頭的從事不過是掛了個名，為郭氏做事，而歸重珍自己，則因為做事仔細卻「憨傻不得用」，被丟在府衙里看守郡志文書，成了個「圖書管理員」——之所以沒被「開除」，還是因為他有個已故的姑母嫁給了郭氏一個旁支的子侄。
歸重珍雖出身還算富裕，卻素來看不慣郭氏囂張跋扈、欺民斂財，加之當初姑母死因蹊蹺，他早已心懷不滿，故一聽說朝廷派來了新太守，且和郭氏有些不快，便在張光友的重賞之下第一個反戈，把郭氏種種都抖落了出來。他還拿出來一份名單，乃是諸世家豪強往來府衙的記錄，當作投名狀，交給了張光友，這才得了賞識，隨行左右。
既已叛郭氏，歸重珍便只能在陳澤和張光友這邊吊死，於是分外殷勤，介紹道：「上谷郡有十一坊、二市，原是只有南城市一市的，後來郭家人在城西開了幾間鋪子，久而久之，就又成了一市了……不過南城市那邊的館子舊些，女閭也在那邊，西城市兩家新飯莊齊整些，一家是郭氏開的，一家是烏氏開的。」
「女閭……還是去南城那邊罷，到底能看看民生。」
陳澤說道。
歸重珍還當陳澤好女色，忙委婉勸道：「南城市的女閭實上不得台面，我曾聽同僚提起，西城區郭氏開的那家春來館倒是有幾個唱小曲的。」
陳澤被歸重珍說得被自己口水嗆得咳了好幾下，忙解釋道：「莫要誤會，我是想去看看，有沒有辦法封了那女閭！」
歸重珍奇道：「為何要封女閭？那女閭賺不得幾個銀子，怕是還不如郭氏一家糧鋪。」
「黃賭……咳，」下意識想三連的陳澤忽然想起這時代好像還沒「毒」，趕忙急剎了話頭，再次重複道：「嫖賭二業，實不能開口子，當封死，禁絕！否則人不人、鬼不鬼的，百姓如何安定？」
這話實在有些牽強，就連張光友也不解地瞥了眼陳澤，問道：「若不設女閭，軍中將士如何發泄？久了恐生怨氣，莫非府君想設營妓？」
說到這，張光友忍不住皺起眉頭，不贊同幾乎寫在了臉上。
「不不不，」陳澤嚇得直擺手：「不設！不設！什麼都不設！我是想著，以後郡中不光封女閭，凡是皮肉交易均要議罪！」
張光友奇道：「敢問府君，緣何如此？」
陳澤反問：「季謙，我問你，咱們要不要禁人口買賣？呃，就是奴隸！要不要禁奴隸買賣？」
張光友答道：「自太聖皇帝朝禁絕私奴，論理是不當有私下裡買賣人口之事，只是此事早便名存實亡，地方豪強世家，哪個沒有成百上千的『義子義女』？不過是換個名頭罷了！」
陳澤並不知太聖皇帝朝這些事，有些意外，甚至懷疑這什麼「太聖皇帝」該不會也是穿越者吧？可再仔細想又覺不是，否則他都當到皇帝了，怎麼還沒發展工業、讓教育下移？
壓下心底的胡思亂想，陳澤又問：「那季謙，你可知太聖皇帝為何要禁絕私奴？」
張光友確實未曾想過此事，他沉吟一瞬，道：「使上下分明，也使豪強世家有所顧忌？」
陳澤點了點頭，復又搖了搖頭，說：「是，也不是。廢私奴其實和我先前所說的『攤丁入畝』如出一轍，都是為了抑制土地兼併。」
「抑制土地兼併？」
這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詞，張光友咀嚼了一番，疑惑中還帶了些許震驚，就好像隔著一層黑紗看太陽，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但似乎馬上就能看清什麼。
「然也！自古天下分分合合，大多皆因土地兼併之故。新朝新立，土地、資源和財富重新分配，舊朝的大地主瓦解，被分成了新朝的小地主和普通有地百姓，和一部分大地主——比舊朝要少的大地主，故新朝前期，往往百姓安居樂業，也對新朝歌功頌德。」
陳澤斟酌著字句，儘量用兩人能聽懂的說法解釋：「而新朝不斷推進，剛分配土地後產生的地主開始互相兼併，大地主兼併小地主，小地主兼併有地百姓，百姓沒有了地，就成了奴隸。
「於是天下開始固化，資源和財富掌握在少部分的大地主手中，越來越多的百姓或被騙被欺、被搶被奪，失去了自己的土地，而地主不會憐憫奴隸，他們恨不得把奴隸敲骨吸髓，由此，社會矛盾爆發，農民起義——他們都沒有地了，吃不飽飯了，當然要起義。」
這番話說的張光友身形微晃，幾乎無法站立。
他的腦中好像被什麼敲了一下，實是當頭棒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麼！？」
不獨張光友喃喃不能自制，歸重珍也驚得瞪大了雙眼，懷中的書冊都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歸重珍手足無措地撿起地上的書冊，滿面羞愧，又神情糾結，幾次想張口，終不知該問什麼，還是未吐一字。
張光友拱拱手，苦笑道：「那郭師道功力深厚，怕是外照之境已久，我確實奈何他不得。」
「哦……」
陳澤說不出是失落還是竊喜，他既擔憂張光友這個己方陣營最高戰力打不過對面的，又暗自高興於自己和張光友之間的差距並非不可逾越，心中所慮，頗為複雜。
陳澤重重掙扎，張光友自是不知，他正抬頭看了眼天色，道：「且不提這些，府君尚未用朝食罷？這都晌午了，不若府君與我一同逛逛這郡城，以解腹中飢困？」
陳澤自無不可，他本就餓得腹中燒得慌，當即點頭：「甚好甚好。」
張光友便令兵卒將查抄的東西收歸府衙，在郭府大門上貼上封條，才逐一收押郭氏諸人。
待事無巨細地吩咐一遍，張光友才又喚上早前一直蹲在油布棚下的那個文書小吏，使其引路，同時講解一番郡城諸區域。
那小吏姓歸，叫歸重珍，當了十五年書佐。
歸重珍上頭的從事不過是掛了個名，為郭氏做事，而歸重珍自己，則因為做事仔細卻「憨傻不得用」，被丟在府衙里看守郡志文書，成了個「圖書管理員」——之所以沒被「開除」，還是因為他有個已故的姑母嫁給了郭氏一個旁支的子侄。
歸重珍雖出身還算富裕，卻素來看不慣郭氏囂張跋扈、欺民斂財，加之當初姑母死因蹊蹺，他早已心懷不滿，故一聽說朝廷派來了新太守，且和郭氏有些不快，便在張光友的重賞之下第一個反戈，把郭氏種種都抖落了出來。他還拿出來一份名單，乃是諸世家豪強往來府衙的記錄，當作投名狀，交給了張光友，這才得了賞識，隨行左右。
既已叛郭氏，歸重珍便只能在陳澤和張光友這邊吊死，於是分外殷勤，介紹道：「上谷郡有十一坊、二市，原是只有南城市一市的，後來郭家人在城西開了幾間鋪子，久而久之，就又成了一市了……不過南城市那邊的館子舊些，女閭也在那邊，西城市兩家新飯莊齊整些，一家是郭氏開的，一家是烏氏開的。」
「女閭……還是去南城那邊罷，到底能看看民生。」
陳澤說道。
歸重珍還當陳澤好女色，忙委婉勸道：「南城市的女閭實上不得台面，我曾聽同僚提起，西城區郭氏開的那家春來館倒是有幾個唱小曲的。」
陳澤被歸重珍說得被自己口水嗆得咳了好幾下，忙解釋道：「莫要誤會，我是想去看看，有沒有辦法封了那女閭！」
歸重珍奇道：「為何要封女閭？那女閭賺不得幾個銀子，怕是還不如郭氏一家糧鋪。」
「黃賭……咳，」下意識想三連的陳澤忽然想起這時代好像還沒「毒」，趕忙急剎了話頭，再次重複道：「嫖賭二業，實不能開口子，當封死，禁絕！否則人不人、鬼不鬼的，百姓如何安定？」
這話實在有些牽強，就連張光友也不解地瞥了眼陳澤，問道：「若不設女閭，軍中將士如何發泄？久了恐生怨氣，莫非府君想設營妓？」
說到這，張光友忍不住皺起眉頭，不贊同幾乎寫在了臉上。
「不不不，」陳澤嚇得直擺手：「不設！不設！什麼都不設！我是想著，以後郡中不光封女閭，凡是皮肉交易均要議罪！」
張光友奇道：「敢問府君，緣何如此？」
陳澤反問：「季謙，我問你，咱們要不要禁人口買賣？呃，就是奴隸！要不要禁奴隸買賣？」
張光友答道：「自太聖皇帝朝禁絕私奴，論理是不當有私下裡買賣人口之事，只是此事早便名存實亡，地方豪強世家，哪個沒有成百上千的『義子義女』？不過是換個名頭罷了！」
陳澤並不知太聖皇帝朝這些事，有些意外，甚至懷疑這什麼「太聖皇帝」該不會也是穿越者吧？可再仔細想又覺不是，否則他都當到皇帝了，怎麼還沒發展工業、讓教育下移？
壓下心底的胡思亂想，陳澤又問：「那季謙，你可知太聖皇帝為何要禁絕私奴？」
張光友確實未曾想過此事，他沉吟一瞬，道：「使上下分明，也使豪強世家有所顧忌？」
陳澤點了點頭，復又搖了搖頭，說：「是，也不是。廢私奴其實和我先前所說的『攤丁入畝』如出一轍，都是為了抑制土地兼併。」
「抑制土地兼併？」
這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詞，張光友咀嚼了一番，疑惑中還帶了些許震驚，就好像隔著一層黑紗看太陽，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但似乎馬上就能看清什麼。
「然也！自古天下分分合合，大多皆因土地兼併之故。新朝新立，土地、資源和財富重新分配，舊朝的大地主瓦解，被分成了新朝的小地主和普通有地百姓，和一部分大地主——比舊朝要少的大地主，故新朝前期，往往百姓安居樂業，也對新朝歌功頌德。」
陳澤斟酌著字句，儘量用兩人能聽懂的說法解釋：「而新朝不斷推進，剛分配土地後產生的地主開始互相兼併，大地主兼併小地主，小地主兼併有地百姓，百姓沒有了地，就成了奴隸。
「於是天下開始固化，資源和財富掌握在少部分的大地主手中，越來越多的百姓或被騙被欺、被搶被奪，失去了自己的土地，而地主不會憐憫奴隸，他們恨不得把奴隸敲骨吸髓，由此，社會矛盾爆發，農民起義——他們都沒有地了，吃不飽飯了，當然要起義。」
這番話說的張光友身形微晃，幾乎無法站立。
他的腦中好像被什麼敲了一下，實是當頭棒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麼！？」
不獨張光友喃喃不能自制，歸重珍也驚得瞪大了雙眼，懷中的書冊都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歸重珍手足無措地撿起地上的書冊，滿面羞愧，又神情糾結，幾次想張口，終不知該問什麼，還是未吐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