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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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梁時,有詔曰,『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孫,罪殊死,皆上請廷尉以聞』,故天下常有親親相隱之行……」

  張光友說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扭頭,問陳澤道:「府君,您如何看?」

  陳澤哪曾想到還會牽扯自己,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就算在他曾經生活的那個世界的歷史中,「親親相隱」也是為人所稱道的「優良品德」,本質原因還在於舊時生存困難,抗風險能力低,只能抱團取暖,宗族就是由此而來。至於「親親相隱」,則是對宗族文化的一種強調,也是「孝道」之下,對上位階層權威的表達——子女是財產,也是奴隸。

  當然,經過這些天,陳澤也不是完全不知世事了。朝代更迭他了解了不少,對比下來,這個時代頗有些像魏晉之後和五代十國時期這兩個混亂時期,不過因為客觀存在超凡力量體系——真氣和五行真氣脈,和陳澤曾經生活的世界的歷史還是有不小的差異的。

  但相同的是,大魏太聖皇帝朝之後,前梁乃是下臣篡位而上,因為開了個不好的頭,導致梁得國不正,難以宣揚「忠」,便只能宣揚「孝」。故其時對孝之一道的推崇,近乎苛責的地步。

  他本人對這種什麼父母犯罪、子女就得包庇的想法頗為無語,它天然是一種破壞社會風氣、瓦解國家律法的落後思想。

  但這個時代,偏偏就是推崇這些,他能抗衡嗎?他敢抗衡嗎?

  陳澤看了眼張光友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生了脾氣,心道:既然你問我,那我就答,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收場!

  如此想著,他便開了口:「治民無常,唯治為法。法與時轉則治,法與世宜則有功。時移而治不易者亂,能治眾而禁不變者削。

  「今天下大亂,藩郡割據,民不聊生,國不將國。又須知,亂世當用重典,梁之舊法,已不合時宜,郭師道所行,乃謀逆之大罪,豈能『親親相隱』?此子……」

  說到這,陳澤看了眼張光友,又看向郭表,一時不知郭師道這大兒子叫什麼,便卡了一下殼。

  好在郭表讀過詩書,也聽出來陳澤的話意,十分上道地再叩首道:「小人郭表!內人宋氏!」

  陳澤點了點頭,繼續道:「此郭氏郭表,宋氏宋……」

  宋氏也聽出來了轉機,當即跟著叩首答道:「民婦宋銜芳!」

  陳澤只好再重說一遍,道:「郭氏郭表,宋氏宋銜芳,當有檢舉首告之功,雖不可抵罪,卻也能另有褒獎……季謙以為如何?」

  張光友大約已經緩了過來,不再用陳澤攙扶,他肅然垂首,也斂起先前嘲弄的神色,道:「府君說的是。」

  竟好似真是陳澤的臣下一般!

  不過陳澤並沒飄,張光友和郭師道打了半天,折騰出來的殘骸還近在眼前,他可不會認為自己隨口說幾句話,就能讓這死狐狸懾於自己的「王霸之氣」,然後「敬畏不止」,古早龍傲天小說都沒這麼寫的!

  不管張光友又生出了什麼心眼子,一時半會兒都沒法試探,陳澤只得先不管那麼多,繼續對郭表夫婦二人道:「既如此,倒可以給你二人一個機會,協助官府處置郭氏日常逾制、盜竊郡中糧倉、私收口賦算賦及田稅一案,或可免去刑罰,還能按律保有一定私產……你二人可肯?」

  郭表尚面帶猶豫,宋氏卻當即高呼:「府君寬宏!我二人豈敢不效力!」

  郭啟聞言急得直喘粗氣,馬氏更是強撐著斥罵:「無腦的婦人!郭氏族滅,你焉得了好?老太爺既已是外照之境,我伯父亦外照,必會想法救咱們!你竟這就急著賣了族中不成!?」

  話音才落,張光友便冷眼看去,見馬氏滿目憤恨。

  他嗤笑一聲,抬手借真氣自地上隔空取來一枚小石子,再揮手以真氣附著石子,沖馬氏射去。

  「啊——」

  須臾間,那枚小石子便正中馬氏面門,自眉心穿過她整個頭顱,帶著血漿和白色的粘液,跌落在雪地上,分外醒目。

  「聒噪。」

  張光友淡淡吐出兩個字,姿態十分輕描淡寫,仿佛只是按死了只螞蟻。

  所有人都被嚇呆了,連郭啟都兩股戰戰,抖個不停。

  反而陳澤卻嚴肅地拉了拉張光友的衣袖,說道:「季謙,你脾氣不能這麼急躁!

  「馬氏有罪,當以罪論處,你現在殺了她,都沒法審口供了!下回先廢了就行,咱們還得審一審才好定罪!」


  說到這裡,陳澤更是義正辭嚴:「濫用私刑不可取!還是要依法治……以法治民!」

  張光友很給面子地又是一揖:「府君教訓的是。」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陳澤的肚子都餓得咕咕直叫時,查抄郭府的兵卒們才陸陸續續抬著幾十個箱子,出了來。

  冬日裡,大家本就穿著臃腫的皮裘衣裳,這會兒更是鼓鼓囊囊的,有些人的甲冑間,還能見著漏出來的不知名材質的擺件一角。

  如此軍紀,令陳澤失望不已。

  不過失望也只是失望一瞬。古往今來,無論哪個世界,如種花家的軍隊一般的,幾乎絕無僅有,只有曾經的岳家軍或可與之相似,細說起來,卻也拍馬不及。

  好的軍紀是一點點調教出來的,好的軍隊,也是一點點練出來的,來日方長,不急一時。

  待計都和韓三也出了來,陳澤問道:「可有人行姦淫之事?」

  計都抱拳答:「回府君,不曾有。」

  陳澤方鬆了一口氣,看向那些被抬出來的箱子。

  光銅錢就有兩箱,串錢的繩子有些都腐爛了。布匹則裝了十幾箱,主要是絹和綢,細麻和棉布也有一些。

  糧食也有,裝了好幾板車,這些板車應是臨時被找來的,還專門使兩頭驢拉出來,上面堆放著成袋的糧食。陳澤還打開其中幾個看了看,粟、菽、黍多一些,少數裹著麩皮的麥子,也有一些磨好的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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