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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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德元年,一月底,石城南郊。

  一間茅草屋中,陳澤裹著又硬又粗糙的麻布袍,一邊凍得直哆嗦,一邊咬牙鏟著門口的積雪。

  不鏟不行,這地方氣候太冷,若是前次下雪沒鏟開,再趕上一次大雪,他這個小破屋立時就能被埋了,到時候死在屋裡都不會有人知道。

  又鏟了一刻鐘,陳澤已是手腳麻木,幾乎沒了知覺。於是他丟開鐵鏟,蹲到爐火旁烤起了火,以免凍掉了手指腳趾。

  爐子裡燒的是原煤,又叫石炭,這種東西雜質多、菸灰大,在室內使用還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時人不知根由,卻也知道容易死人,故根本沒什麼人用。只有陳澤因為剛穿來,一窮二白,沒資格挑三揀四,才用的這個。

  然而室外溫度太低,幾層粗麻布的袍子也實在不頂用,無奈之下,他屏息凝神,運轉起體內的真氣,伸手再虛虛一點,指尖驟然躥起一股紅光。

  接著,他圍繞自己,隔空用手指畫了一個圈。

  紅圈落到了地下,空氣中驟然湧出暖意,陳澤有些發白的面孔也終於逐漸恢復了血色。

  這種「法術」是陳澤剛學會不久的【火牢術】,本是困人用的一種「結界」,此時卻讓他用來當成取暖的辦法,殺雞用上宰牛刀,實屬無奈。

  【火牢術】乃是火真氣道法里最粗淺的一種,也是陳澤穿來以後「占山為王」、從這間破屋子裡的床板底下摸出來的東西。

  一併搜索出來的,還有幾頁修習火真氣的講義,和另一冊道法《火引術》。

  【火引術】比【火牢術】還不入流,用起來也就相當於把自己變成一個人形打火機,反而【火牢術】更具備實用性,好歹還能在野外獵些小型的動物來維持生計。

  許是因為不全的緣故,那幾頁講義也講的不甚明了,除了些許具體修真氣的辦法,就只提及了修習真氣成功後,會在體內「生脈」。陳澤又根據實際修行的情況總結出來,這種「脈」就好比修仙小說里的「金丹」、武俠小說里的「丹田」,能儲存真氣。

  至於別的,就一概不知了。

  也因此,他穿來已經有半個月了,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所處何地,又是什麼朝代。只知道因為戰亂,左鄰右舍全都逃光了,還是鄰里一位腿腳不便的阿嬤告訴了他一些消息,才讓他有了個模糊的概念。可惜阿嬤病重,在他穿過來的第二天就病死了。

  年號不知,在位的皇帝也不知,國號也許是齊,也許是魏,還是不知。

  前兩年兵亂,國號兩三年一換,根本分不得誰是誰,只曉得今天來的說是齊國的稅官來收稅,明天倒成了魏國的吏員來征糧,又是口賦,又是算錢,逼得人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就在陳澤穿來的前幾天,這裡還拉過一次兵丁,左近的男丁不管老少,都讓拉了去,後來大傢伙兒實苦不堪言,乾脆往南逃了去。

  這也使得陳澤穿過來以後,到處都是空屋子,破是破了些,好歹能遮風避雨,就將就著挑了個還算過得去的,靠打獵維生。

  休息了一小會兒,陳澤從爐子裡撿出兩個紫皮芋頭——陳澤也不知道這種東西叫什麼,就瞎取了個名字。這還是從屋子的前主人留下的遺產里發現的,彼時,這種東西正和幾塊干成石頭的炊餅堆在籃子裡,明顯是可以吃的東西。

  這種東西大約很耐儲存,至少陳澤鳩占鵲巢的時候,都還沒壞,他也就拿來果腹了。

  味道不太好,沒有紅薯之類現代塊莖口糧都有的甜味,吃起來又粉又干,還有些土腥味,像在啃土疙瘩,唯一的好處是頂飽。

  正吃著,遠處傳來了馬蹄噠噠的聲音。

  陳澤心中一緊,當即撲滅了爐火,顧不得燙,將幾塊紫皮芋頭塞進懷中,然後扭頭從馬蹄傳來的反方向翻牆而去。

  「哈哈哈!這小子!還想跑!」

  不料,明明有破屋擋著,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知道的,只聽見有個粗獷的聲音大笑著,拍馬繞過了屋子,正將想要溜走的陳澤給堵住。

  幾個兵丁頓時跑上前,將陳澤死死地按住,只聽先前那聲音又從頭頂響起——

  「你可不曉得爺爺修的一雙精妙耳,方圓幾里,就是樹葉子晃,爺爺都能聽得個一清二楚!」

  說話的是個蓄了絡腮鬍的壯漢,碩大的將軍肚撐得兩當甲上下都翹了起來。

  他看著陳澤的眼神充滿了輕蔑,揮了揮手,喊道:「來人呀,拖下去砍了罷!」


  「且慢!」

  一個穿著文士袍、痩些的男人打馬過來,先是朝絡腮鬍壯漢拱了拱手,才說道:「我看那院中有真氣之跡,這人怕是修過些什麼,還是先問問再說。」

  絡腮鬍壯漢似是十分不喜那文官,皺了皺眉,口中道:「你看他瘦弱得這般模樣,能修過甚!」

  陳澤原本以為這剛穿越沒多久就要涼涼了,此時見事有轉機,哪肯放過,當即喊了起來:「修過!修過!我修過火真氣!」

  「哦?火真氣?」文官瞥了眼陳澤,並沒問他什麼,只是扭頭對絡腮鬍壯漢再度拱了拱手,道:「蒙將軍,還是莫要意氣行事罷?」

  蒙將軍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沒再執著於殺人,轉而問道:「哼!你且說說,都修的什麼?」

  「就,就修的火真氣……」

  陳澤有些困惑,他不是都說了嗎?

  哪知那蒙將軍聽罷,暴怒道:「格老子的!你敢耍爺爺!?」

  「哎,蒙將軍,息怒,息怒,」一旁的文官再度開口,勸道:「我看這人也是個才入道的,多問兩句便是!」

  說著,他打馬上前了幾步,直到馬蹄幾乎就要踩到陳澤身上,才示意左右放開陳澤,居高臨下地張口問道:「你自說修的火真氣,可是什麼火真氣?炎火真氣?還是冥火真氣?天下間火真氣何止百千,怎能只說是火真氣?莫非你這火真氣,就叫個『火真氣』不成?」

  「非是我不願說,實是我才學了幾日,不知該如何說!」

  事已至此,關乎自己的小命,陳澤也不敢藏著掖著了,當即將自己從屋子裡發現幾張修火真氣的講義,和兩冊道法的事,都和盤托出,還將自己一直貼身藏著的講義與道法冊子都掏了出來作為佐證,只隱去了自己的來處,編成從東邊一路過來,磕了腦袋,有些失憶。

  「失憶……」

  那文官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陳澤。

  面容白淨,牙齒齊整,頭髮雖短,卻還烏黑油亮,體態更算得上挺拔,細細看來,竟不似尋常農戶百姓。

  不等他說話,蒙將軍卻隨手翻了翻那幾頁紙和兩本書冊,嘲笑道:「不過是幾頁粗漏的講義,兩個不入流的道法,有甚稀罕的!張光友,你連這種貨色都收留?」

  張光友沒搭茬,就在陳澤有些絕望的時候,他忽然下了馬,和顏悅色地問:「你且將你修的那火真氣用出來我看看!」

  陳澤猶豫了一下——他倒不是不肯,主要是他搞不懂什麼叫把火真氣「用」出來,這玩意兒是存在火脈中的一股氣,又不是顯形的東西,怎麼用?

  但顯然周圍幾個人都沒有解釋的意思,似乎這是一個再基礎不過的問題,他只得試探著問:「用……【火引術】?」

  張光友點了點頭:「也行!」

  陳澤心底暗自鬆了口氣,運轉著體內那股熾熱的真氣,凝聚在指尖上——

  「唰——」

  一團小小的紅色火焰在他的指尖出現。

  「咦?」

  這回發出疑惑聲音的卻是那個蒙將軍,他瞪大了雙眼,盯著那簇小火焰,似乎頗為意外。

  張光友沉吟片刻,捻須道:「蒙將軍,我看著,這像是萬象火真氣?」

  陳澤體內的真氣有限,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就實在撐不住了,於是順勢收了火焰,回憶著剛剛張光友的樣子,對兩人拱拱手,態度十分誠懇地問道:「敢問張官人,蒙將軍,什麼是萬象火真氣?」

  蒙將軍奇道:「你這也不知、那也不知的,怎就種得了萬象火真氣?」

  陳澤忙道:「不敢欺瞞二位,實是我記不得以前的事了,什麼國號、年號,全然不知,就連自己的名字,也記得模模糊糊的,只道大約是叫陳澤,其他確實忘得乾淨!」

  蒙將軍樂了:「嘿!你這夯貨!還知道記自個兒的名兒!」

  「如今正是大梁復國,今上新即位,定年號為天德,是為天德元年……蒙昂蒙將軍乃親軍司馬帥,我為司都監。」

  張光友說著,朝北方拱了拱手,繼續道:「今上後日往大形山祭祀,命我等前來清路,是以有今日之事。」

  陳澤拱手道:「原來是張都監和蒙將軍。」

  張光友微微頷首,繼續介紹道:「嗯,這萬象火真氣,乃火真氣中數一數二的一脈,色赤紅、焰無芯,可包羅萬象之火,無有所斥,也可燒百脈、吞異火,還有傳說它能以他人之真火為補,增進修為……不過,其中真假,我也不知!」

  「行了!你這夯貨!自個兒修的什麼真氣都不知!」

  蒙昂聽得早已不耐煩,說著,他彎下腰,伏在馬背上,用蒲扇大的右掌拍了陳澤一巴掌,一道紅光沒入陳澤的肩膀。

  他補充道:「我且教你一招,往後你就記住了,你修的可是萬象火真氣!」

  蒙昂那一巴掌拍得陳澤一個踉蹌,痛得他齜牙咧嘴,只覺得自己肩頭被牛頂了似的,但是心中忽然有所悟,腦海中竟憑空多了幾句法訣!

  只是來不及鑽研這些法訣,陳澤的反應就引得蒙昂又是一陣大笑,他擺手道:「弱的和個雞崽似的!管你什麼真氣,就去後頭當個伙頭兵算了!正好這一身火真氣,燒飯還有幾分用處!」

  這回,蒙昂再不給張光友質疑的機會,調轉馬頭就帶著人繼續往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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