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交易的黑話,消失的目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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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警裝備的佩法有講究,它們在腰帶里是按順序擺放的。如果主人慣用右手的話,從左至右,依次是彈匣、警棍、手電、對講機、水壺、手銬、包、槍和催淚噴射器。

  但這种放置順序並不絕對。當年我剛畢業,齊師傅就叮囑我,警用裝備是警察的第二條命,先去買一件適合你的腰帶。

  比如都是慣用右手,有人可能習慣從後腰摸槍,有人卻習慣從身前抽槍。有時候,哪怕腰帶上面有一點點距離誤差,都會感覺很舒服或者很彆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經驗的人往往會有適合自己的風格。

  我心想,幸虧早有準備,我的配槍並不在這女子摁住的位置。我習慣把配槍別在腰後,此刻被那漁家女的鋼刀抵住前腰,倒是暗自慶幸自己這點小講究。

  我順勢掀起衣擺,露出別在褲腰的鯊魚皮鞘,流里流氣地調笑道:「阿姐要驗龍牙匕,不如改日帶你去硇洲礁盤開鮑?」

  我這刀柄鑲嵌了硨磲,泛著珍珠光澤。這物件是我向老船公借的,刀柄還纏著陳年漁線,浸透了幾代人的海腥氣。——這是西海老漁民常用的防身物件。也是我提前借來的偽裝。

  那女子見刁難我不成,刀尖一挑,轉問齊朝暮;「那你呢?」

  我知道,齊朝暮腰間同樣有配槍,同樣也不在那個位置。但師傅沒有向我一樣自證親白,反而慢悠悠瞪回去。

  海浪在瞬間凝固。我餘光瞥見紋身漢子腰間有什麼器物噹啷出鞘,聽著像是刀具。又聽齊朝暮哈哈大笑:「大妹子眼夠毒啊!」

  他嘩啦扯開襯衫,露出腰帶,上面竟然綁滿金條:「干咱們這行,走貨不戴幾條黃魚(金條),敢闖南洋?」

  沒人會跟金錢過不去。賣方臉色稍微緩和一些。

  忽然,遠處埋伏的狙擊手通過三短一長的亮光暗語,向我們示警。

  同時,關望星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響:「不對,貨船2號怎麼突然在公海掉頭了!鄭弈,讓你盯的雷達呢?」

  「對方有信號干擾...我...我馬上......」那邊傳來鄭弈慌慌張張的聲音,「光陰,你快看東北角!」

  鄭弈的報警太遲了。我眯眼看見海平線上陡然亮起盞血紅航燈。那是一艘掛著骷髏旗的紅帆船,劈浪而來。甲板上人影綽綽,有人朝著小船大喊。

  獵獵海風吹得人耳膜生疼,齊朝暮裝作上前查看的樣子,路過我的耳邊,微不可聞地貼著我的耳朵,提醒道:「孟加拉語。」

  漁家女臉色驟變,抄起銅卣就要往海里砸,卻被齊朝暮拿住了她腕上的銀鐲:「嘛呢大妹子?見著洋毛子就慌得尿褲子?」

  那艘紅帆船不知何時已逼近碼頭,甲板上又有人用英語喊話。漁家女臉色驟變,甩開齊朝暮的手,抄起銅卣就要往對方船上拋。

  齊朝暮接過青銅卣,一抹:「前朝舊主的物件,輪得到外人撿漏?」

  「放棄貨船2號,現在收網!」關望星的吼聲從耳機炸響。

  說時遲那時快,三艘海警快艇衝破夜幕,破浪而出,呈品字形包抄,三束探照燈如天罰之劍劈開混沌。

  紋身漢子腰間的土製手槍尚在鞘中,我已經拔出92式配槍,抵住他的腰眼:「阿兄莫動,我這『噴子』可比你腰間土炮利索。」

  餘光瞥見漁家女要跳船,卻被齊朝暮一記掃堂腿絆在船幫——「保鏢們」送給她另一副象徵法律的銀鐲子,咔嚓給她銬了個結實。

  這邊小艇被控制,紅帆船見勢不對,調頭欲逃,卻被海底突擊隊的蛙人隊員們扯起漁網,緊緊纏住了螺旋槳。

  混亂中,2號唐仿青銅卣墜向深海。齊朝暮一頭就要往浪里扎,我趕緊一把拽住他腰帶:「師傅,我下去!」

  海里暗流凶得很。

  夜裡暗流更是不可捉摸。

  沒想到,齊朝暮回身給我個腦瓜崩:「小崽子,你看清東西掉在哪兒了嗎,就爭著下去、下去!」

  話音未落,齊朝暮已如旗魚入水,浪花濺了我滿臉。

  深海像是被打翻的墨硯,吞噬了所有聲。我根本看不清夜間水下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方位入水,只好焦灼地守候在岸邊。

  手錶轉過三圈。水底的蛙人們終於簇擁著齊朝暮,一起浮出水面。

  師傅一看見我,遺憾地搖搖頭。

  「沒撈到?」

  「被他們的人搶走了。」

  「沒關係,你們沒事就好。」我撲進海里,緊緊抱住他。

  正要鬆口氣,卻見他左邊小腿滲出一縷鮮紅刺眼的血!

  「師傅!」我趕緊要扯他褲腿,想看看他的傷情。卻反被他用濕漉漉的手拍開,低聲噓一聲:「嚷嚷啥?讓海蠣子啃了口,比蚊子叮還輕省。」話雖如此,他上岸時卻趔趄了下,被我架著胳膊才站穩。

  浪頭拍在船舷上,碎成滿天星子。我看著師傅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教我一句話:「辦文物案子,跟鋪長城磚一個理兒——經得住火煉,扛得起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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