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孤掌亦難鳴,富貴不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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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不獨行」是一句古訓,可從截然不同的兩個方面理解:

  其一是避免危險。世家大族的秘傳典籍中,它被詮釋為權貴自保之道——高處不勝寒,孤掌亦難鳴。意思是,當一個人身份高貴了,他往往會避免單獨行動,而會在親信隨從簇擁中前行,防止有人對自己不利。

  其二是低調謙虛。寒門儒生的註疏里,它又被詮釋為處世良方——勸誡顯達者當如深谷幽蘭,藏鋒斂芒,方能行穩致遠。意思是,即便一個人大富大貴,他也不會單獨行走於世間,而會始終保持低調謙虛,廣交朋友,相知相伴,共同進步。

  我不知道,關望星教給我的「貴不獨行」究竟是哪一種意思。但我再看看屏風後面——那裡早被他密匝匝的警衛員擠得水泄不通,

  很好猜。

  關師傅傳授的,是前者。

  貴不獨行?您別鬧了,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哪有誰敢動您這樣的「貴人」?就算這個成語放在我身上,也沒有誰這麼想進局子,所以才威脅警察吧?我戲謔地笑了笑。

  「你不信?那你現在就獨行,試試吧。」關望星說。

  「啊?」我沒聽太懂。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學就會。你單獨出去轉一圈,就能明白,什麼叫貴不獨行了。」關望星說。

  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居然掛上了笑。

  這個脾氣古怪的傢伙,居然也有這麼開心偷笑的時候?我真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那好吧。」我起身朝鄭弈招招手,屁股還沒坐熱呢,「小鄭,咱們出去吧,你師傅開始攆人了。」

  「欸,我說了,讓你一個人出去。」關望星攔住鄭弈,「鄭弈留下,陪我一起看拍賣會。」

  拍賣會?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們還在人家西海十二樓的拍賣會現場呢。

  多虧了關望星橫插一腳,十二樓拍賣生意也甭做了。一層拍賣廳的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也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情況;二層包廂的貴賓更是在走廊上煩躁地走來走去,不停地催促拍賣會開始。最尷尬的要數我們旁邊的主事人。關望星的警衛員像警戒帶一樣攔住他。他聽也聽不見我們對話,也鬧不清楚關望星究竟要幹什麼,只好就這麼苦等著,候著。

  「師傅,這西海十二樓拍賣會,也算是國內拍賣行當翹楚了。」我欲言又止。

  雖說有些灰色地帶,但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關望星一直這麼拖著,某些人會不會心生不滿,不利於他?

  「你放心好了,無論怎麼樣,西海也比京城自在些。後者我尚且不怕,遑論前者。」關望星對我說完今晚最後一句話,就閉上嘴,沒再吐出一個字。

  鄭弈也糾結地看看我和關望星。

  最終,還是選擇了他師傅。

  「行,那我先出去轉轉。您......您二位,悠著勁。」我抬腳下樓。

  一走出大門,我就聽見身後十二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發放拍賣展冊的聲音。

  拍賣會終於開始了。

  我坐上電梯,準備下樓,轉一圈再上來。

  但沒想到,在VIP電梯裡,我突然渾身冒汗。

  我先從背部開始冒汗。後頸的冷汗順著脊樑蛇行而下,慢慢洇透我的襯衫領口,也讓我感到喉嚨一陣灼痛。我難耐地鬆了松領結,電梯鏡面牆裡的自己也同時齜牙咧嘴地做出這個動作。

  電梯頂部的換氣扇發出蜂鳴,清晰可聞,吹出的冷風裹著我呼出的白霧,在電梯鏡面上暈開一大團模糊的光暈。

  我越看,越感覺自己像一隻燃燒的蠟燭,汗水就是融化的蠟油。滴滴答答聲中,我踉蹌著扶住扶手,無力地靠在電梯金屬牆上。

  冰冷的電梯牆壁,卻澆不滅我體內野火燎原一般的燥熱!

  太可怕了。

  我的衣服,簡直像一枚滾燙的繭。把我像蟲蛹一樣包裹在裡面。

  於是我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熱。

  太熱了。

  太......不對勁了。

  我們西海的氣候常年如春夏,夜間溫度雖然也不低,但整座西海古玩城都開放冷氣,也不至於讓人渾身冒汗,熱的要命啊。

  我不僅很熱,而且昏昏欲睡。


  這回我明白了。

  我中招了!

  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些年,我休息不好,隔三差五就去找單位的心理醫生開藥,其中有一種西藥很管用。服用後,大概半小時內不會感到什麼明顯異常。可是服用25~30分鐘的時候,我能明顯體會到頭腦昏昏沉沉,無法思考。再睜眼,就是第二天了。

  我開始疑心,我到底是什麼時候中的招?

  我真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對我動手?我現在才深刻體會到關望星所說的「貴不獨行」。但凡身邊有一個值得我信賴的人陪著我,我也不至於這麼無助啊。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關望星故意折磨我的?但是再想想,不會。才他不會這麼無聊。

  我踉踉蹌蹌得癱坐在電梯一隅,潔癖折磨得我更加難受。

  但最難受的,還是我渾身敏感的皮膚。這種毒藥對我來說簡直是天生克星,藥效在我身上比在普通人身上會放大10倍。

  電梯還在飛速下降。我還在不停喘氣。喘出奶腥味的白氣。

  等等,奶?

  牛奶。

  我喝了那杯牛奶!

  我在腦海里重新拼湊今晚的記憶碎片——半小時前,我曾在宴會上喝下一杯牛奶,那杯子經過了魚羨山的手。他是今晚唯一一個有可能也有動機針對我的人,他也肯定是在那時,急不可耐地把什麼髒東西放在裡面了。

  我盯著電梯按鍵面板,上面固定的藍光像深海沙丁魚在我眼前游弋,粼粼生輝。

  我痛苦地閉上眼。看不清了,藥效很快就要發作。我開始後悔「獨行」。我開始擔心魚羨山會不會根本沒有走?他可能就在這附近等著我,等著我最脆弱的時候。

  要問中招了哪裡最安全,當然是十二樓第三層,坐在關望星的身邊。可我偏偏要跟他打那個賭。我咬咬牙,心想從這裡再返回十二樓,雖然只有短短一段路,但我根本走不過去。

  電梯終於降到一樓。

  開門瞬間。我衝出去。

  電梯門開闔的機械聲恍若隔世。一樓中庭的香氛空調的氣息撲面襲來,我感到胃內一陣翻湧。

  我肯定不能去找洗手間洗把臉,那樣來不及,也根本無法讓我清醒。我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帶來的刺痛也轉瞬即逝。我需要一針更猛的清醒劑。

  這時,我突然瞥見,旁邊正好有一家賣古刀古劍的古董商店還沒關門。他家店鋪里掛著長長短短的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器泛著冷光。

  我跌跌撞撞走去,不顧店員震驚的表情和阻攔。

  抓起一把小刀,狠狠扎向自己的手臂!

  現在,只有疼痛才能幫我保持清醒。

  可是,鋒利刀尖懸停在我手臂上方,僅有幾毫米的地方。

  我沒有成功。

  關鍵時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鉗住我的手腕。

  有人笑嘻嘻地問我:「噶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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