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截肢的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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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沒想過,我會在追捕犯罪分子的路上,與這位大名鼎鼎的關望星師傅相遇。

  「時光陰。」我立刻帶上笑容,主動伸出手。

  他微微側頸。這個謹慎的姿勢讓他雙眼的餘光同時可以兼顧身後的我,鄭弈,還有束手就擒的犯罪分子。

  他精雕細琢的五官,凌厲逼人的眼睛,狹細如刀。裡面不僅有帥氣,更有閱歷。並且,他似乎並不是單獨一人。他是俯瞰內蒙草原的萬鷹之神,也是鎮守千萬座青海神山的雪狼之王,他曾經坐在黑豹背上巡邏新疆,也牽著藏獒夥伴威震西藏。或屹立的界碑,或蒙塵的歷史,又與海峽遙遙相望,他,或者說「他們」,走遍大江南北的足跡,在他轉身這一刻,在我眼前,都無比具象。

  濃霧襯托著關望星的臉龐很白,很年輕,甚至一絲皺紋也沒有。我感到震驚,他這副儀表堂堂的模樣,跟「上世紀的老警察」這句描述完全不沾邊。要麼他是定期整容保養,要麼他和我師傅齊朝暮一樣,三四十歲就肩挽警旗,平步青雲。

  我終於理解鄭弈為什麼說他師傅更像一個小哥哥,而不是小叔叔了。

  幸好,這位關師傅並非不懂人情。他在我伸手的一瞬間,也同步握緊我的手,蜻蜓點水般搖了搖。他的手心非常暖和。

  「關望星。」他自報了家門,又像查戶口一樣問我,「你是西海刑偵支隊長,3.13跨國走私文物專案副組長,時光陰,是吧?我認得你。」

  我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哪有人初次見面會稱呼得這麼嚴謹?大多數人只會簡單稱呼我「時領導」,就連西海專案的熟人,也只叫我一聲「時隊長」。但關望星,他絕對是唯一一個完完整整叫全我所有頭銜的人!

  「您說話真有意思。我們之前見過面嗎?我可能忘記了。」我笑著拿出一副手銬,從他手裡接過盜墓分子。

  「我沒見過你本人。但我跟你齊師傅是老朋友,他經常跟我分享你的事情。」關望星讓開一步,方便我給盜墓分子上銬。

  「經常給您......分享我?」我有些驚訝,感覺自己真像齊師傅一手帶大的孩子,剛在幼兒園學會了走路,就被家長分享到朋友圈炫耀一番。

  「老齊說,你挺可愛一小孩,就是疑心太重,辦事太小心謹慎。」關望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般不會笑,但他還是忍不住笑了,「老齊還說,你總是懷疑辦公室的訂書針是世界上最大的間諜組織,因為它們有機會偷看每一份機密文件......」

  「這都是他告訴您的?這麼離譜的笑話您也信?」我皺眉。

  「老齊還說你平常休息不好,睡眠淺,每夜都要醒來三四次,特別警覺。專門囑咐我給你安排個安靜點的酒店。」關望星看看我的眼底下面的淡淡青紫,說,「看來不假。」

  「等等,我休息不好這事,齊朝暮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半夜藏我房樑上看我睡覺?」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平常住的宿舍明明是一間單人套房啊。

  「放心,」關望星拍拍我的肩膀,說,「老齊他性取向很正常。而且他一直拿你當孫子養。」

  我腳下一趔趄。齊朝暮又到處造謠,占我輩分便宜!

  「行。那您就是關領導吧?我也聽我齊師傅說了,他有事回京,所以上面請您來指導我辦專案,麻煩您了。」我回過神,簡單聊聊案子,「我昨天剛從西海趕到吳省吳州,又跑來東山,還沒來得及去找您呢。」

  「你為什麼要來吳州?」關望星問。

  「東山博物館的1號青銅卣被盜,我昨天跟鄭弈一起飛到吳州緊急參會。而且東山市局也收到一封匿名威脅信,難以破譯,也不能線上發送,我順便親自來看看。」我回答。

  「你們又為什麼要來東山?」關望星又問。

  「那封威脅信里說,讓我三天內找到當年盜掘1號卣的山墓,並從墓里拿到一整套戰國六博玉棋子,去交換他們手裡的1號卣和鄭弈的命。」

  關望星微微點頭,開口卻毫不客氣:「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被敵人牽著鼻子走呢?」

  哦,原來關師傅已經開始給我上課了。

  我搖搖頭:「沒辦法。他們手裡拿著1號卣,還拿鄭弈的命要挾我。」

  「好。第一,我要表揚你,自覺把同志們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而不是莽撞得跟犯罪分子硬碰硬;第二,我要批評你。〈孫子兵法〉中,帶兵打仗的將軍有五個大忌——必死、必生、忿速、廉潔、愛民。你數數,你這五個弱點都快占全了。」關望星看我一眼,說,「既然你現在是我的徒弟了,接下來一切行動必須聽我指揮,出現任何情況,都要及時、如實向我上報。」


  「您放心。」我保證道。

  關望星沒再多說什麼,他偏偏肩膀,把手裡「麥穗」警銜重新安裝回自己肩章上面。

  我眼尖,忽然看見這個武裝到牙齒的關師傅——他的左手小拇指,似乎不太靈活。

  「您的小拇指,怎麼回事?」

  話一出口,我卻後悔了。因為我剛剛看清;他的左手根本沒有小拇指!

  「被截肢了。」關望星安好他的警銜,輕描淡寫地說,「當年我在外地追捕一個盜墓團伙,快把他們逼出盜洞的時候,他們還負隅頑抗,突然往洞外扔出一包炸藥。當時我身後都是圍觀的群眾,我乾脆用手掌接住了炸藥包。」

  我直接愣在原地。關望星看著我,還以為我被嚇到了,笑著動了動被整齊切掉的小拇指,說:「不太好看吧?其實我還算幸運,本來整個手掌都被炸爛了,都要截掉呢。」

  我被震撼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您,您真了不起。您為了群眾,甘願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

  「和平時期,我們警察是犧牲最多的職業。我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是最後一個。」關望星絲毫不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彎腰,拾起那一根盜墓探針,細細打量著什麼。

  我也緩過神,一手按著盜墓分子的肩膀,一手控制他的手肘,讓他繼續蹲好。又朝鄭弈招招手,示意鄭弈來簡單問兩句。

  鄭弈激動得聲音微微發抖,氣得連姓名住址基本信息都忘記了,直接問:「你你你剛才拿的是什麼武器?為什麼要襲擊我們警察?」

  「那是探針。」盜墓賊不敢直視鄭弈的眼睛,低下頭去,也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只想逃命,一時情急......我沒想傷人......」

  我冷笑一聲:「你都快捅瞎我這小兄弟的眼睛了,還沒想傷人?」

  盜墓賊不住的道歉。

  我完全不聽他那假惺惺的道歉。抬頭看看,這裡四面環山。只有惟一一座宅院,宅院的屋瓦也光禿禿的,沒有攝像頭。

  我回頭看看關望星,請示。

  關望星沒說什麼,也默許了。

  「鄭弈,你別管了,回去吧。」我拍拍鄭弈的肩膀,「順便告訴其他人,先把警車開到村口等著,我們倆馬上帶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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