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現身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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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子。

  最關鍵的「棋子」終於出現了!

  我難掩內心激動,又格外緊張。激動的是,我在漫長的對局中終於迎來了決定勝負的一子;緊張的是,我依然摸不清間諜的真正意圖。

  目前,境內外的文物犯罪已經形成了一條緊密相連的鏈條,犯罪分子如同一條繩上的螞蚱,彼此勾連緊密。從盜掘到走私,他們提供的是「一條龍」服務——「龍頭」就是那些貪婪的境外買主;他們主動聯繫「龍身」,就是內地代理人,支付高額酬金;再由代理人募集「龍尾」,進行盜掘活動。這條「龍尾」,一般是由經驗豐富的盜墓團伙組成,他們充當賞金獵人,或者被金錢誘惑的本地老百姓,領人去刨自家祖墳。

  我好笑地問:「我是文物偵查刑警,他們居然敢讓我當『龍尾』?」

  「我們已經安排了精兵強將在1號卣的出土墓地,也就是整座東山附近,進行了嚴密的布防。只要有任何可疑人員接近,我們都能及時監控到......」

  「任何人?任何動靜都能監控?能保證嗎?」我打斷他,追問道。

  小張的臉微微紅了起來,他窘迫地說:「實際上,1號墓葬的位置極其特殊,位於東山的腹地,而東山又是地勢險要的高海拔山區。想要出入這片區域,唯一的通道就是一條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我們只能在這條盤山公路和東山周圍的主要幹道上設卡布防。但如果有人摸山石頭、鑽野林子,走那些不知名的小路進山,恐怕就......」

  防不勝防!

  「以後說話留點餘地。」我輕輕地拍了拍小張的肩膀,用溫和老成的語氣說道,「你這次做得挺好的。反應迅速,布防周密。只是這次的敵人實在狡猾,這張棋盤也不是我們一家的,所以敵人恐怕不會按照我們的規則來玩遊戲。」

  當然,這張棋盤也不是敵人的。他們或許以為,我不會親自去當這個「龍尾」,只會躲在後方指揮。但我偏要反其道而行,我要立刻前往東山的1號卣墓葬,一探究竟。

  出發去東山之前,我也給鄭弈打了聲招呼。畢竟他作為當事人,有權知道自己的性命安危。

  「你再好好想想,辦案過程中或者日常生活中,有沒有與境外勢力有過接觸?或者是你的家人有沒有與他們結怨?」我問道。

  「真沒有啊,哥。」鄭弈也很苦惱。

  「我今晚準備去東山市,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考慮,要不要跟我一起。」我說,「他們現在盯上你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會安全一點。」

  鄭弈是個初出茅廬的警校生,沒有任何跟文物走私販子或間諜打交道的經驗。把他一個人留在吳州,我實在不放心;但如果他跟我在一起,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們整個專案的注意力和保護,也會相應分散一些到他身上。

  任何不起眼的疏忽,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我要我的每一步都滴水不漏,無懈可擊,毫無變數。

  「帶上我呀,我想跟你一起去!」鄭弈立刻答應,「我師傅他們今天下午清查了吳州所有重點場所。結果,根本沒發現什麼可疑人員,什麼炸彈!這群間諜真會耍人,天天放啞炮,搞得人心惶惶,害得我現在一收到他們的威脅,就像單位『一級保護動物』一樣,連出個宿舍門都要報備。我要親自找他們算帳!」

  「你要是性子這麼衝動的話,我可就不帶你了。」我慢慢說道,「跟我一起,你也是『一級保護動物』哦。」

  哦。「一級保護動物」小鄭,悶悶不樂地點點頭。

  我與吳省的相關單位進行一番細緻的溝通與協調,當地特意為我們安排了一輛公務車和一名司機。夜幕下,我和鄭弈乘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直奔東山。

  下高速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了。按說我們本該聯繫東山市警方接應,但考慮到時間太晚,也不想再麻煩當地公安。

  鄭弈已經自費訂了東山山腳下的一家酒店,我們打算先在那裡休息一夜,順便觀察東山附近的情況。

  東山巍峨聳立,從頭到腳,全是蒼黑的岩石,懸空的穴洞,高聳的峭壁,連綿不絕。東山也很深,山溝里長滿了柳樹,楊樹,白樺,黑松樹,還有我叫不上名字的野生雜木,看著就像巨人身上的一綹綹粗毛。

  沿著山坡有幾條羊腸小道,散布著十幾座白牆房子,還砌著一圈兒低矮的石頭圍牆。再往上,還有更多小道、更多矮牆和更多孤零零的白房子,淡薄的泥土氣味從房子根部散發出來。

  鄉村比城市入睡更早。凌晨時分,許多村莊的星星燈火已經熄滅,這個村莊也就完全隱沒在黑暗裡了。能證明它們存在的,只剩下穿堂過戶的夏風聲,犬吠聲,水塘里的蛙鳴聲,瑣瑣屑屑的蟲囈聲,和滿天稀稀落落的小星星。


  剛剛東山酒店的經理打電話說,他們家酒店很容易辨認,盤山路上有一棵千年老槐樹,過了槐樹,再開車5分鐘就是酒店了。

  黑夜中,我們繞著盤山公路一圈圈行駛,大約在臨近半山腰的一個山岔路口,我們終於看到了那棵老槐樹。那棵槐樹似乎矗立在一個小山村的村口。它高約四五丈,歪歪曲曲的身子,卻掛滿了密密重重的墨綠色葉子。它枝繁葉茂,虬須糾纏,側面看去,像長長的指甲抓撓著月光下的群山,顯得格外陰森。

  但當我們驅車靠近時,卻發現槐樹底下居然還蹲著一個小孩。

  那孩子最多八九歲。他穿著一件淺綠襯衫,黑褲子,褲腳捲起來。夜裡幾乎看不出那是個人形。他背靠著槐樹,蹲在樹根,表情空洞,似乎在等待什麼人,又似乎在一個人靜靜看月亮。

  怪事。凌晨時分,這麼晚了,哪家的小孩不在家裡睡覺,卻在這大山里亂跑?更可疑的是,這小孩一見有車靠近村口,就像經驗豐富的老保安一樣,眯眼打量著我們的車牌號。一發現是外地車牌,他立刻像小羊見到狼一樣,一聲不吭,掉頭就往村里跑。

  「他跑什麼?」司機奇怪道。

  「他在躲我們吧。」鄭弈推斷道。

  「他應該是去報信兒的。」我拍拍司機的肩膀說:「車開慢,我們跟上去看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景,一些大人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常常利用孩子天真無邪的外表作為掩護,讓他們在外放哨。這樣的伎倆,在夜色和偏僻的山村中,尤為不易察覺。

  雪白的車燈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但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那小孩兒跑著跑著,聽到後面汽車聲越來越近,居然180度大轉身,反而直直地、不要命地朝我們的車頭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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