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點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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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班後很少往家裡打電話。每次一打電話,老兩口就要搶話筒跟兒子噓寒問暖。父母絕不會掛斷我的電話。

  我疑惑地看看手機。

  剛要再撥,西海警務系統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把我的手機屏幕攔腰截斷。

  單位的人嗎?明知道我在休假,還要交接工作?我蹙眉點開,才發現,消息發自某個不太熟悉的上級同事。

  他只發了一小段語音。

  「時警官,你的父母三小時前抵達了西海國際機場。他們都在市區西郊等你。明天中午十二點,帶好兩隻唐三彩棋罐,別報警,你一個人過來。」

  語音戛然而止。

  我愣住了。這完全是綁匪勒索的口吻。第一反應,難道是我之前跟這位同事有什麼血海深仇?回神,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我同事的聲音。

  倒很像......海底墓里的間諜。

  「光陰,叔叔阿姨已經到了嗎?」鄭弈不知什麼時候溜到我背後了,拍拍我的肩膀,問。

  我看看鄭弈清澈如水的眼神,就知道這小孩兒肯定啥也沒聽見。

  我穩穩情緒,指著餐桌說:「沒事,小鄭。你餓了先吃東西吧。」

  「那可不行。長輩不上桌,我哪能先動筷子?」鄭弈這回倒是懂禮貌了。

  「他們快到了。讓你先吃。」我扶著鄭弈的肩膀,直接把他按在桌前,說,「我臨時還有公事,要跟師傅談一談。我先把門關上了。」

  鄭弈奇怪地看我一眼。最終也沒問什麼,乖乖拿筷子,開吃。

  我反手鎖上門。

  齊師傅還坐在屋裡喝閒茶。

  我把屏幕亮給他看,說:「那間諜又盯上我了。」

  齊師傅聽完微微挑眉,剛想開口說什麼,但他一瞧見我的屏幕界面,眼裡閃過一絲驚愕,立刻噤口。

  他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原子筆和一個備忘本,「刷刷刷」寫好一句話,快速亮給我看。

  ——你手機被監聽了。保持安靜。

  驚愕的神色瞬間挪到了我臉上。

  監聽?

  怎麼可能!我驚詫地做出口型,說我們西海警察的手機不是私人購買的,而是國家統一配備的啊。

  配機安全係數很高,因為權限大。舉個例子,霸道總裁小說里,會有什麼「五分鐘之內,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信息」的情節——但這實在太慢了。

  如果我遇見可疑人員,舉起手機,對著他的人臉拍一張照片,五秒之內,我就能了解包括他的身份證、家庭住址在內的全部信息。而且天網恢恢,奇妙無窮,這還只是最基礎的警務功能。

  配機後台直聯國家內網,當然也受到頂尖部門的嚴密保護。這種堪稱銅牆鐵壁的防線,怎麼會出現漏洞?

  齊師傅默不作聲,又寫出一串話。

  ——不要惹怒(他),想說什麼就寫(出來)。

  齊師傅把原子筆遞給我。

  我立刻寫道: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被監聽了)?

  ——太複雜,回去細說。

  齊師傅低頭在紙上沙沙寫著。這回,全是安慰我的話。

  ——放心。

  ——有我在,別怕。

  我怎麼可能不怕?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敵人到底姓甚名誰,到底什麼來頭。直到今天,我也才真正理解了國安工作。這真的很像與迷霧裡的怪物鬥爭。

  我只知道迷霧裡有怪物,但我不知道這個怪物藏在何處,怪物長什麼模樣,什麼時候會發動攻擊。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無時無刻都在提防這個怪物,卻又無時無刻都渴望真正看清這個怪物。我激動,我緊張,我害怕。我大腦幾乎清零,已經看不懂師傅寫的字了。

  「我很久沒見我爸媽了。」我突然冒出一句。此時也不管怪物監聽不監聽,執意打破了沉默的空氣。

  我工作單位離家並不遠,卻經常「三過家門不入」。治水的大禹這樣做,人們都會誇他是聖人;但如果我這樣做,親戚們只會說我是冷血無情的白眼狼。

  父母難得過來找我一回。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當然希望父母平平安安的,別出事。但這件事情明顯已經超出我的控制範圍。我無法掌控全局了,這種感覺讓我害怕。


  ——沒事,不用怕。

  齊師傅寫道。

  ——我答應你,每個人,還有每件文物,都會沒事的。

  我們要快點離開。這座別墅已經不安全了。那間諜既然能監聽,肯定也能精確鎖定我的位置。

  我冷靜下來,仔細斟酌,決定先把手機留在別墅。讓師傅開車去下面各單位部署。而我深夜帶著鄭弈,一起回局。

  儘管間諜多次警告我不能報警,但這不是演電影。只有傻子才會聽他的話,孤身一人,去送人頭。

  等我安頓好鄭弈,整個西海市局的頂樓已經燈火通明,人滿為患了。有專案,也有國安。另有幾名分管工作的警官已經列出了一份初步方案,遞到我面前,意思是過過目。

  部署方案大概分三步驟。或者說三方面。它們並非依次開展,而是三線駢行,並駕齊驅。

  「我就不細看了。你們講講吧。」我朝三位講解員示意。

  第一位講解員迅速屏蔽了全場可能泄密的電子設備,推出一塊簡易的白板,先用一支紅筆,圈出市區西郊位置,醒目標註「目標區域」。

  「報告領導,我們從西海國際機場抵達目標區域外圍,車程大概需要1小時40分鐘到2小時。已知敵人花費3小時才將兩名人質帶入目標區域內部,如果扣除綁架時間,他們根本沒有工夫繞路兜圈子,只能是直線綁人過去的。」

  講解員的筆尖微動,又在白板上點出四個關鍵位置,逐一介紹:西海國際機場到西郊有一個必經的岔路口,標註為「監控點A」;而在目標區域周圍,大概呈三角形,按「上、左、右」的順序,依次標註「控制點B、C、D」。

  「監控點A的警力主要配合查清間諜往來機場與西郊的行蹤,控制點B、C、D則負責配合抓捕。技術部門會實時監控四個點和目標區域的通訊信號,確保抓捕行動萬無一失。」

  他又簡要介紹其餘部位,包括「狙擊手埋伏點」、「信號干擾點」、「抓捕小組集合點」,等等,最後B點旁邊標註了「監聽源頭,需技術定位」。

  「這裡才是關鍵,拔掉這顆心臟上的釘子,才能杜絕後續的威脅。這個始終不肯露頭的間諜,目前是我們最大的隱患。如梗在喉,如芒在背。要想精準打擊,必須反向定位追蹤。技術部門已確定敵人的位置離B點最近。預計在明天凌晨五點前,就可以確認間諜的最終位置。」

  「我們保證,只要敵人敢進入目標區域,就沒有一個能逃得掉。」

  我點點頭。

  輪到第二位講解同志了。

  「我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護兩名人質安全。」講解員的視線與我對視,「當然,還有您的安全。」

  「明天中午12點前,我們會在目標區域建立一個隱蔽的防禦網絡,必要時疏散一定範圍內的居民,最大限度減少意外發生。另外,考慮對方要求的特殊性,只需領導您一人前去談判。安排談判專家可能會激怒對方,這個選項會放在最後考慮。」第二位講解同志又特別強調了貫穿全程的應急處突工作,並畫出一個箭頭指向目標區域,「一旦敵人情緒激動,突擊小組必須第一時間介入。」

  同時,他的夥計也抬來另一張更複雜的常規警力和便衣警力的部署地圖:不僅將目標區域放大,還詳細標註了大大小小的建築物、道路、掩體,以及敵人可能的逃脫路線。

  第二位講解員也向我們概括了不同人員、路線和裝備情況。比如狙擊組儘快向上協調配槍,甚至是高精度遠程狙擊槍;突擊組裝備探測危險物機器人,防暴盾,防彈衣,25m遠程催淚噴射劑,重點是拋灑路障;支援組會裝備信號干擾器、電子監控設備......末尾強調,優先級第一是狙擊,狙擊必須快速精準,一擊必中。

  最後,第三位講解員講了指揮中心和善後處理。

  這方面內容相對簡單,他也只點出了臨時指揮中心的具體位置和人員結構,最後保證所有部署行動都會在明天中午十二點前完成。至於善後工作,包括證據收集、信息封鎖、傷員救治和公眾輿論安撫等,也聯繫消防、醫院和各家媒體配合了。

  「講完了?一個倆的吹得天花亂墜。你們背課文兒呢。」齊師傅極有耐心地等三位講解員說完,才站起身,一針見血點評道,「這只是泛泛而談。誰都會。要精確,就得精確到一分一秒,要細緻,就得細緻到所有情況。這具體處置方案,我不管你們是交給下面人還是自己協調,儘快完善。做到最精細,做到最好,做到具體負責人。明早8點前拿來,我和你們時隊長重新把關。」

  點評完。他也提筆,在申請採取行動的報告底部,署上一個字:「齊」。

  抬頭朝我笑笑,說。

  「行,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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