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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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回趕的路上,兩位老人對著沈硯止不住的感謝,看得出都是很淳樸善良的人。

  沈硯不知該說什麼,說起來,他們也是被自己牽連導致的無妄之災,他們才是無辜的。

  「這位沈先生,您和我們家陌陌是什麼關係啊?」

  沈硯怔愣了一瞬,很多話凝滯在了喉頭。

  他該怎麼說呢?

  他和宋清如曾經是親密無間的戀人,執子之手,滿心滿眼都是對方。

  他和宋清如,曾經也是攜手走過十個春秋的夫妻,她為他懷過一個孩子。

  他和宋清如從雙生歡喜,到兩看相厭,最後她離開了自己……

  可,宋清如也死了。

  現在的是林陌,他和林陌,什麼關係也沒有。

  「朋友。」沈硯苦澀的笑了笑,說道:「朋友。」

  ——

  林陌的父母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如硯集團也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重點項目。

  但是沈硯連公司都沒回,親自把兩位老人送到了宋清如身邊。

  儘管宋清如作為林陌的多半的記憶是關於過去,對曾經只知道一星半點,儘管和他們只相處了三年,但面對這一世真心愛她的父母,宋清如還是很珍惜。

  以前沒有人疼她,母親在她印象里大概只是個模糊的影子,後來再具象化就只是為了利用。現在想想,其實和曾經她愛沈硯是一個道理,因為沒有,所以嚮往,所以小心翼翼的,哪怕自己受到傷害,哪怕她明白一切早就變了也還是心甘情願,還甘之若飴。

  但是後來有人愛她了,也有真正的父母了,就像是擁有了一塊好玉,才會發現自己以前喜歡的玉有多少雜質,有多不值錢,這是一種祛魅。

  看著宋清如和父母抱在一起,她眼裡是真正的歡喜,有一瞬間,沈硯也分不清這到底是這個闔家團圓的林陌,還是曾經那個孤苦無依的宋清如。

  安頓好了老人,宋清如決定離開,給爸媽訂了機票,她要定居到江城了,那裡離神山近,她可以第一時間見到銀。

  「清如,走之前,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回一次家?」

  宋清如站在家門口,往回看了一眼,父母正在收拾行李,她又看向沈硯,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冷。

  「沒有這個必要。」

  沈硯胸口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他不敢過多要求什麼,宋清如能活著回來就已經很好了……他只是,只是想帶她回一次曾經的家,讓她看見,那裡的一切都該被自己保護的很好,沒有一點變化。

  三年,這三年,他一直在原地等她,愛她,他真的知道錯了。

  沈硯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祈盼:「清如,我絕對不會做什麼,我只是想讓你……讓你別那麼快走……」

  「沈硯,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已經不是宋清如了,我已經把一條命給你了。」

  沈硯胸口裡的東西沉悶的震了震,是啊,她回來了,他也知錯了,可這中間付出的成本太大,他們之間終究是隔著太多東西,不僅僅是他們之間的仇恨,還有一條命。

  比起命,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失望和疼痛。

  那些法律的婚姻可以裹挾他和宋清如,沈硯可以藉此把宋清如留在身邊,但卻控制不了林陌,他們之間,早就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林陌往後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離,眼中早就沒有了他。

  「沈總,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宋清如轉身離開。

  沈硯的聲音沙啞開口,字字泣血一般:「清如,再見。」

  宋清如忽然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麼,停下了步子,回頭對沈硯說道:「不,是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是她的心愿,也是他的結局。

  其實,也是他的報應。

  ——

  飛機划過天際之時,沈硯正坐在車裡,看著雲層里的飛機,那裡面坐了她心愛的人。

  像方從文說的,像以前那樣,死纏爛打也好,強取豪奪也好,總之留住她,跟著她,不管用什麼辦法把她留在身邊,只要留住,就總會有辦法。

  沈硯也是這樣想,什麼再也不見,她怎麼能和他再也不見,宋清如永遠都不可能和宋清如再也不見。


  可是……

  可是那是林陌啊。

  她的愛,似乎也隨著宋清如的身體死去了,現在只有恨他的林陌,他不想讓她更恨他。

  等到飛機徹底不見,沈硯把頭埋在了方向盤上,落下了一滴眼淚,他的眼睛死寂一般沉著,裡面像一片漩渦。

  再見。

  宋清如會對沈硯說再也不見。

  可沈硯永遠不會對宋清如說再也不見。

  ——

  那座山是在次年夏天完工的,加上營銷宣傳,一時之間,四面八方的善男信女逐漸多了起來,大批大批的往山上去。

  沈硯特意安排人,根據江城的文化歷史將那座神龕重新修繕,添了香火,一片落寞的供台也被重塑了。

  「這神真的管用嗎?」

  「管用吧,否則怎麼會有人開發?肯定是真的!」

  「那這神叫什麼名字呢?」

  「不知道啊。」

  一對情侶拜完天神後就往山下走,與穿著淺綠色衝鋒衣的女孩兒擦肩而過。

  林陌抬起頭,在一片煙雨朦朧中望向了那座供台,笑了笑。

  他叫銀。

  銀,你還好嗎?

  很久沒有來到我的夢裡了,可我感覺你好像離我越來越近了。

  宋清如朝著上面走去,給銀上了一炷香,這一年她來了有十幾次,每每想他到難過的時候就會來一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也來看自己一眼。

  「銀,我還在等你。」

  宋清如緩緩笑了。

  今年這座山,何時會下雪呢?

  ——

  「她又去了嗎?」

  陳特助應是:「自從將石階重新修繕後,林小姐沒事幹就會去爬山,每次去了以後,就坐在神龕附近,對著那堆石頭砌成的供台說話。」

  陳特助不由笑了笑:「林小姐還挺迷信的。」

  沈硯的眼中也浮上一層淺淡的隱隱笑意,卻不是和陳特助一樣覺得林陌迷信,而是知道,那是他心愛的人去看她喜歡的人了。

  「她開心就好。」

  陳特助怔了怔,試探問道:「沈總,您今年,還要過去偷偷看林小姐嗎?」

  沈硯沒說話。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最近從文的項目如何了?」

  自從把地產項目如約讓給了喬司後,沈硯也沒有頹廢,他把如硯集團的心思都花在了人工智慧上,正好也是他和方從文大學時的專業,不到一年時間就如火如荼,很快彌補了地產上的虧空。

  喬司也不知犯什麼病,的確是拿走了所有的地產合作項目,但卻沒有收走江城那座山的開發。

  或許是看不上那一座山,或許是……心裡明白那是沈硯的執念。

  喬司不是為了沈硯。

  他只是有些懷念當年那個可憐的女人,又聽說,那是那個女人家鄉的山。

  這一年,如硯集團和喬氏集團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再也沒有做過什麼過火的事情。

  鄧文華也失蹤了。

  不過這一次,沈硯卻沒有想過找到他,不重要了,到這個時候,什麼仇恨,其實都不重要了。

  鄧文哲還在那個學校。

  他發了瘋一樣在學業上深造,什麼都不在乎。大概就是聽說林陌辦了轉學後才變成這樣的。

  他生氣,惱怒,為什麼她走了也一句不和自己說,她不是喜歡沈硯嗎?她不是為了留在沈硯身邊也不願意跟自己走嗎?為什麼又要離開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多的問題,鄧文哲搞不清楚,可他還是生氣,也不知道在為什麼而賭氣,他本來就不擅長去思考自己的心,也不擅長去發泄,只能把這事兒藏在心裡化成一個疙瘩。

  他想會不會在哪一天再看到林陌,那時的林陌上前對他說:「對不起,以前是誤會,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然後,鄧文哲或許會裝作深明大義的原諒她……

  可是,等了快要一年,他還是一面都沒有見過她。

  哥哥也走了,他沒有再控制自己,可再也不聯繫自己了,父親也不找自己了,他似乎真的自由了,但好像也沒有很開心。


  以前總聽說,長大了就是這樣,得到了也不會開心,現在他是真的這麼覺得了。

  竇臨回到了江城,他沒有再去打擾宋清如,他知道宋清如現在是林陌,她應該過這樣幸福平淡的生活。偶爾在江城遇見她時,兩個人會約在甜品店吃一份香草蛋糕,聊聊最近,然後一別兩寬。

  似乎每個人都走在了自己的軌道上。

  只有銀。

  好像消失的只有銀。

  他越發少的去到宋清如的夢裡了,只有在宋清如生病、緊張,或者遇到危險時,才能看到模糊的他。

  林陌每一次都感覺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但每一次都看不到。

  第二年春天,方從文的孩子出生了。

  沈硯隔著保溫箱,看著那個小小的、乖巧的小嬰兒,眼中的光芒無限溫柔。

  他不得不承認他羨慕了。方從文結婚時他沒羨慕過,但此刻,沈硯真的羨慕了,羨慕方從文做了正確的選擇,守住了愛的人。

  他本來也該有一個孩子的。

  可是他還沒有感知到孩子的存在,她就隨著宋清如對自己的愛意,一同死在了那一年。

  「硯哥,你看,小寧寧看著你呢。」方從文打趣。

  沈硯回過神來,伸出手敲了敲玻璃,笑了笑:「比你可愛,有朝一日有望繼承如硯集團。」

  「哪能輪到我兒子啊,到時候你都有孩子了……」

  話剛說完,方從文的妻子就白了沈硯一眼。

  誰不知道,沈硯這一輩子,大概率都不會有孩子了。

  他不會再娶了。

  而沈硯剛才的那番話,再回味下來,的確有幾分交代後事的感覺。

  如硯集團就是他和宋清如的孩子,交給沈硯也放心。

  「幹嘛要在小孩兒面前說這些,走了走了,硯哥。」方從文很有眼色的拉走了沈硯,兩個人往病房外面走。

  「硯哥,真就打算……這樣,一輩子?」

  沈硯現在已經三十二歲了,不知道為什麼,年紀越大,反而身上的鋒芒越淡,他現在更不像個商人,倒像是個穩居後方的政客,不願與人交鋒,寡淡如水。

  「我愛的人,永遠不會回來了,我還能怎麼樣。」

  他沒有說去世,因為他心裡,宋清如還活著,只是不愛他了。

  這樣,也挺好的。

  偶爾偷偷的去看她一眼,她有時候或許能察覺,但從來沒有逃避,也沒有氣惱,只是拿他當空氣。可她只要不害怕自己,沈硯就已經很高興了。

  「如果嫂子真的活著,她不會希望你這樣的……」

  「如果她真的活著,根本不會在乎我怎麼樣。」沈硯想到了什麼,望著遠處,忽然說:「陪我去一趟江城祈福吧?聽說那座神廟很靈的。」

  這座山方從文沒參與過開發,但情況都了解,所以他從來沒當回事,只以為是沈硯睹物思人才生出要把它開發出來的心思,沒想到此刻沈硯竟然還要去拜拜。

  「我覺得沒必要了吧……」

  沈硯提醒道:「就當是為了小方寧。」

  一聽為了兒子,方從文一下子來了興趣,覺得頗有道理。

  「嗯,去,明天就去!我算了算,明天是個吉日。」

  沈硯笑他:「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算命?」

  「你管我呢,只要我出門,那都是黃道吉日!」

  沈硯被惹得樂了一聲。

  兩個身家百億的老總就這樣約著明天去江城爬山,拜神拜佛,方從文聽著就覺得有些可笑。

  這事兒他也跟竇臨說了,明天拜完佛,方從文想三個人聚一聚。

  竇臨想到了林陌,心裡懷疑沈硯來江城的目的,會不會是為了見林陌。

  「他說只是拜佛,你也知道,硯哥這幾年年紀大了,越來越信這種牛鬼蛇神,他之前還說那個女學生是嫂子的轉世?後來病好了,要不然我真懷疑他得纏上那女孩兒呢。」

  竇臨沒說話,因為他知道。

  不是這一切沈硯發瘋,而是真的。

  「好,明天見。」

  掛了電話,竇臨脫掉了白大褂。

  一出門,遇見了在門口等著的宋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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