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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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如忽然想起了什麼,某些細碎的畫面像冬天凌厲的雪花一樣刮過,只在身上留下冰涼的疼。

  她緩緩關上了冰箱,搖了搖頭,「不會回來的,阿硯已經不喜歡我了。」

  沈硯急迫的握住她的手,說:「喜歡的!清如,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呢?」

  宋清如循著聲音,看向了說話的人。

  「可是,你為什麼會不回家呢?報紙上說的那些緋聞又是真的假的呢?」

  沈硯搖著頭,卻說不出一句解釋的話。

  那些事情,或真或假,但他半推半就也是事實,只是始終沒有到鄭雨瑤那一步。

  宋清如忽然笑了,「我就跟下了迷藥一樣,怎麼會那麼喜歡阿硯呢?哪怕他騙我,我也會為他找補,假裝那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一看到他,我心裡又會忍不住高興起來。」

  沈硯重新活了過來,他捧著宋清如的臉,鄭重其事地說:「都過去了清如,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你以後還會那樣喜歡我,對不對?」

  宋清如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她說:「我曾經真的以為,這世上兩個人是真的可以白頭偕老的,更固執地想,比如我和他,一定會一輩子。」

  她推開了沈硯的手,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很冷。

  「不會一輩子了。」

  不會……一輩子了。

  沈硯無力地垂下頭,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宋清如不可能忘掉。

  他這才明白,這一切,宋清如都不可能忘掉。

  原來比愛意更刻骨銘心的,是傷痛。

  ——

  沈硯沒有想到的是,宋清如失憶的頻率越來越快,可每次恢復得也快。

  她每每睜開眼睛,以為自己還是幸福的,沈硯陪她演戲,再看著她緩緩刨開心裡的墳墓,直至她記起來自己早就失去幸福了。

  將傷口藏起來,再被迫一次次打開,刮出裡面的膿,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也莫過於此。

  不僅如此,宋清如幾乎吃不下去任何東西。

  她每到晚上就疼得厲害,一身的汗,嘴唇一次次被咬破,沈硯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找醫生來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只能看著她疼著。

  那天夜裡,宋清如發起了燒,始終不退,沈硯終於是沒了辦法,打電話叫來了竇臨。

  竇臨來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開始為宋清如做檢查。

  竇臨拿著手電筒照著宋清如的瞳孔,又測了一下她的血壓,看著她的症狀,隱隱覺得奇怪。

  「像是……某種癌症發作。」

  沈硯幾乎想都沒想就否決了:「這幾天我帶著她跑遍了海城的醫院,不可能。」

  竇臨也遲疑了。

  但他相信沈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他看著宋清如,在想還會是什麼原因呢?

  一直等到宋清如睡下,已經到了半夜。

  竇臨要離開了,沈硯忽然叫住了他。

  「竇臨。」

  竇臨回頭看他。

  沈硯說:「謝謝。」

  竇臨頓了一下,沒接他的話,就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說:「我明早來,當面問問清如。」

  送走了竇臨,沈硯回到了宋清如身旁,躺在她身側,緊緊地圈住了瘦弱的人。

  快好起來吧。

  沈硯這樣想。

  宋清如懨懨地垂著眼睛,縮在沈硯懷裡,好似把沈硯空蕩蕩的心口都填滿了。

  他很久沒這麼有耐心了。

  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去公司,只是守著他的清如。

  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

  竇臨第二天早上真的來了,帶了宋清如愛吃的藥膳,因為聽沈硯說,宋清如吐得很厲害。

  以前沒有人關注宋清如愛吃什麼,包括沈硯,就像是沒人愛她。

  只有竇臨知道,宋清如胃口一向小,但是如果遇到自己很愛吃的就不一樣了。


  竇臨剛把搪瓷罐里的雞湯倒出來,身後就響起了宋清如的聲音。

  「竇臨。」

  竇臨回頭看,宋清如笑著走過來,雖然蒼白虛弱,可又明媚得像回到了好幾年前。

  竇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怔愣地看著走來的宋清如。

  宋清如探頭探腦:「你帶來了什麼?好香啊!」

  竇臨看見她能這麼心無芥蒂地和自己說話,不由有些驚喜,忙對她說:「你最愛吃的老雞湯。」

  「你怎麼知道?」宋清如瞪大了眼睛:「我外婆最愛給我煮了,味道真的一模一樣呢!」

  「嗯,特意在你老家學的。」

  竇臨沒察覺到不對,他看著宋清如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直到目光對上身後的沈硯。

  沈硯卻神色沉重地望著宋清如的背影。

  他的瞳孔黯淡,疲憊,失意極了。

  竇臨這才開始察覺到異常,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的宋清如。

  是她,卻又……好像不對。

  ——

  「你的意思是,宋清如每天的記憶都是錯亂的?」

  「對。」

  沈硯看向後花園裡對著向日葵發呆的人,她有些開心,又有些困頓,像個小孩兒。

  沈硯臉上浮現出有些痛苦的神色。

  「這一個星期每天早晨,我都要給她解釋她一身的傷從何而來,然後陪她演戲,假裝一切還是曾經的樣子,再等到她幾個小時後逐漸想起來……我真的,心力交瘁。」

  沈硯疲憊地閉上眼睛,他看向竇臨,問:「真的沒有什麼辦法麼?不是有很多方式可以治療這種重度抑鬱症嗎?」

  竇臨凝重地說:「是,mect,最快見效。」

  沈硯眼睛亮了:「對,不管什麼,能讓她恢復正常就好。她這樣,我連贖罪認錯的都沒有,她總是會忘……只記得那些最好的,和我那些最壞的。」

  「可是你知道mect是什麼嗎?電擊,那是電擊治療,宋清如現在的身體,能躺在病床接受那樣的治療嗎?」

  沈硯愣了一下,這才明白方才竇臨眼中的凝重從何而來。

  沈硯猶豫了一下,眼中都是沉沉的黑暗,他在思考,在斟酌,在考慮。

  「或許,清如所以身體的痛都是因為抑鬱症,如果咬咬牙挺過去了,說不定就好了呢?」

  竇臨皺眉,覺得荒唐:「沈硯,如果清如不是因為抑鬱症呢?她怎麼承受那樣痛苦的治療?」

  「可是你最信賴的醫學也什麼都沒檢查出來!」

  竇臨陷入沉默。

  沈硯說得沒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

  沈硯的拳頭緊緊地抵著額頭,許久,他睜開眼睛,緩緩鬆開。

  「我的直覺告訴我,或許那就是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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