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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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如許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了。

  透明的高桌,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海,晚風撲面而來,桌子上插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精心擺放的食物像是藝術品,宋清如將胡亂飛揚的頭髮撩到耳後,看見沈硯眼裡的期許。

  「我們都多久沒吃一頓燭光晚餐了?喜歡嗎?」

  這個時候,宋清如也不想掃興。

  她看得出,男人快沒什麼耐心了。

  「我很喜歡。」

  沈硯習慣性的替她切好牛排,將盤子送到她面前。

  他迫切的希望他們能夠重歸於好,回到最初的樣子,現在這樣,讓沈硯覺得有些疲憊。

  鋼琴響了,是一束光下正在演奏音樂的鋼琴手,一個一個美妙的音符從指尖傾瀉,宋清如緩緩笑了,手指也不自主的動了起來。

  沈硯看見她笑,一起跟著笑了。

  「也想試試?」

  宋清如看向她的手指,傷痕累累,枯槁蒼白,還是搖了搖頭:「不了,很久沒彈了,可能都忘了。」

  沈硯知道,宋清如是想的。

  他見過她在新生文藝匯演上彈鋼琴的樣子。

  那是沈硯第一次見到宋清如穿白裙子。

  她的身影藏在一大束廉價的劣質的百合假花後,卻絲毫不覺得平淡庸俗。未施粉黛,臉頰因為天熱冒出絲絲的粉紅,長發隨意的挽在腦後,發梢都在發光,纖長的背影,宛若芝蘭生於幽谷。

  那首曲子,比沈硯聽過的任何一段鋼琴曲都要好聽。

  「清如,鋼琴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去試試?」

  話音落,鋼琴演奏者停下,緩緩起身,微微低頭,極為紳士的向宋清如伸出邀請的手。

  難怪,這麼美的餐廳會一個人都沒有。

  難怪,會偏偏有一架鋼琴。

  宋清如看向沈硯,沈硯沖她輕輕揚了揚眉,好像還是那個好看的男孩,但是身上多了一層成熟的穩重的內斂和深諳。

  宋清如不想他對自己這麼好,她又會自欺欺人的愛上他,愛上他,再被他傷心,循環以往,一遍一遍,其實很累。

  她眼角的淚在起身的一瞬間被無聲的抹去,然後坐在了鋼琴前,此刻身旁是真正的百合,開的鮮艷。

  宋清如寧願他此刻是真的想讓自己開心,而不是因為想懷念過去,弄這種「故人入我夢」的把戲。

  他可以借著似曾相識的景象回憶往昔,但她永遠回不到過去了。她曾經的未來光明璀璨,如今望過去,早就只剩下一眼望不到頭的黑。

  宋清如指尖輕落,是她最擅長的曲子,《The Name of Life》。

  某種東西一旦刻進身體,便絕不會再忘掉,所以一兩年的時間也沒有磋磨掉宋清如的記憶,流暢緩慢的音樂緩緩響起,帶著隱隱的孤寂,失落又溫暖。

  這個時候的宋清如是發著光的。

  沈硯透過百合花看她,她的側顏仍舊與那時別無兩樣,但是……但是好像就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不愛宋清如。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笑容淡了,發梢微微發黃,甚至連背都因為長時間的內向而不自覺的有些彎。

  眼前人已非彼時人。

  沈硯移開了視線,將紅酒一飲而盡。

  宋清如彈完一首,隨即揚起笑看向沈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沈硯的目光。

  但是視線交錯時,宋清如眼裡卻一閃而過凝滯。

  沈硯的眼裡很是平淡,他甚至在走神,等到宋清如站起身,他才後知後覺的鼓掌。

  藝術節上彈鋼琴的白衣少女,任是誰都會一見鍾情。

  可三十歲的憔悴女人,卻再無往日驚艷。

  宋清如是在一瞬間清楚的明白這個道理。

  哪怕她再怎麼彈,也是回不過去的。

  她走下台,平靜的坐回可原來的位子。

  沈硯問:「喜歡嗎?」

  宋清如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這架鋼琴是送你的,明天它就會出現在樓下書房,你每天都可以彈給我聽。」


  宋清如愣了一下:「那舊的呢?」

  「我會叫陳特助處理掉。」

  又是這樣的話,他總是說的雲淡風輕,舊的花快死了就丟掉,曾經他買給她的第一架鋼琴也可以輕易的處理掉。

  宋清如笑了笑,她又開始矯情的多想了。人都要死了,還管什麼鋼琴呢?沈硯開心就好,反正那架鋼琴,將來也會有別人彈。

  宋清如當初也沒想到會有機會學鋼琴,她只是初三才在學校的音樂室里摸了幾次,喜歡,但她永遠也不會有資本學。

  後來上了高中,有人給縣裡的高中捐贈了一架高檔鋼琴,但前提是,當時全校成績第一的宋清如有絕對的使用權。

  宋清如一直都想知道資助她的人是誰,可三年都沒見過他一次。

  其實挺遺憾的,一直沒能謝過這個人。

  兩個人吃飯時再沒說話,沈硯偶爾給宋清如倒水。

  直到,沈硯的手機響了。

  有人發來了幾張圖片。

  破舊到泛黃的資料,上面是宋清如的名字,以及她高中三年在校期間接受到的資助。

  資助人的姓名,從頭到尾都一樣,那個沈硯熟悉的名字……竇臨。

  一瞬間,沈硯皺起眉,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清如,」他抬起眼看向宋清如著,眼裡是晦暗不明的凝視:「你和竇臨什麼時候認識的?」

  宋清如不明所以:「大學,和你一起認識的啊,怎麼了?」

  那一瞬間,他看見他眼裡又浮現起那個熟悉的感覺。

  ——殘忍,陰鬱。

  宋清如有些害怕了,她放下叉子。

  「什麼意思?」

  沈硯垂下眼,笑了一下,重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沒什麼。」

  儘管懷疑在心口不斷充斥甚至快要爆炸,可他暫時不想發作。他該想想,宋清如和竇臨之間到底還瞞著自己多少事。

  譬如,他們在高中就相識。

  譬如,他送給她的鋼琴,她剛剛給他彈得曲子……是不是有人一早就這麼做過,是不是她第一次,也不是彈給自己聽。

  下一秒,門被人一把推開。

  保安攔不住那人,只能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先生,今晚有人包場。您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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