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神明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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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在為她的誕生而歡呼,認為她終於擺脫了魔咒。

  可上天好像總是喜歡開玩笑,又或許是物極必反。

  關老爺子把這個孩子當做絕無僅有的珍寶一般愛護,吃穿住行,極盡保護,卻沒想到,兩歲那年,「關悅曦」就不小心溺入人工湖溺亡。

  看見「關悅曦」屍體的瞬間,關老爺子幾乎瘋了,認為上天待自己不公,於是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救活這個孩子。

  他成功了,但遺憾的是,這個自「關悅曦」屍體上誕生的克隆體,成長過程中誘發了某種基因突變,甚至出現了比關家遺傳病更嚴重併發症。

  關悅曦從小聽的最多的話,就是振興關家,關老爺子從來沒掩飾過她的出生,只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你必須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貢獻在拯救關家的責任上。

  因為,她是他傾盡所有創造出來的,繼承著「關悅曦」的所有記憶。

  關悅曦堅定地對著關老爺子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完成任務。

  但她的腦海里總是閃回生前「關悅曦」的記憶,總覺得爺爺對待她的態度,甚至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什麼不同。

  具體是什麼,她那個時候,卻沒辦法形容,只是感覺心裡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有些不順暢。

  後來,她逐漸長大,終於明白。

  那只是對待一個純粹工具,只是這工具是由血肉組成的,讓人類天然地產生某種隔膜。

  畢竟,上流世界,可是最講究血統純正的了。

  她這樣一個模仿者,又怎麼可能得到認同?

  這是克隆體和正常人類之間最根本的區別。

  可是,從「關悅曦」身上移植過來的,不管是基因模組還是關老爺子那摻雜著追憶的感情,即便有很多瑕疵,她還是眷念的。

  而現在,唯一把她視作「不同」的人,已經死了。

  不知怎麼,關悅曦哭不出來。

  關悅曦眼神空洞,腦海里又逐漸浮現起在實驗室治病的那段日子,那個時候,只有十幾歲的薄津恪,知道了他的身份,卻依舊把她當做正常人看待,當做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們之間,才是一體的。

  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上,都是一體的,怎麼可能,會因為別人而改變?

  關悅曦摁在洗手台上的手指用力得泛白,眸中似是翻湧著沉沉的烏雲。

  一個星期之後,關家正式放出了關老爺子逝世的消息。

  作為盛京的老一輩,各大世家的繼承人理應出面參加。

  關老爺子生前信基督教,認為人生來是贖罪的,每周一,都要來教堂禱告,雷打不動,是個虔誠基督教徒。

  偌大的教堂,坐滿了前來弔唁的人,各大世家的繼承人已經陸陸續續來齊了。

  關老爺子躺在棺材裡,遺體被一塊白布掩蓋,關悅曦穿著黑色的衣服,面容憔悴,胸前帶著白色的花,臉上似乎還有淚痕,見之令人心傷。

  傳教士拿著書在台上禱告著,氛圍悲傷壓抑。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

  忽然,一道頎長的身影逆著光步入教堂,凜冽的氣場讓人無法忽視,一步一步地走近,步伐平穩,不緊不慢。

  在場的世家中人表情皆是一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暗自議論。

  「薄津恪不是早就已經被踢出盛家了嗎,怎麼還來參加關老爺子的儀式?」

  「誰知道,薄津恪是什麼人,世上還有他不敢做的事嗎,別說是參加葬禮,就算是把這個教堂掀了,我看他也敢,還是別說話了!」

  「真是豈有此理,走了一個許時顏,薄津恪最近又突然發起瘋來了,鬧得盛京雞犬不寧,我綁定在盛家的好幾個項目都停滯了,都是薄津恪在從中作梗,今天要不是念在關老爺子的面子上,又是在教堂,我非要問他個不是!」

  「行了行了……」

  幾乎人人都用一種畏懼又警惕的眼神看他,唯恐避之不及。

  薄津恪卻毫不在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銳利如鷹隼的視線落在台上還沒合上的棺材。

  看見薄津恪,關悅曦愣了一下,沒什麼光彩的眼睛忽地一亮,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敢發聲。


  薄津恪明顯來者不善。

  關悅曦扯著唇角,勉強露出一抹笑。

  「薄哥哥,既然來了,就先在旁邊坐下吧?」

  薄津恪巋然不動,目光上移,視線落在那個巨大的十字架上,磁性的嗓音清朗,足以傳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一直認為,最喜歡求神拜佛的人,有兩種,一種是苦難纏身的人,一種……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人,好像只要自己燒得香越多,嘴裡念出來的禱詞越多,就能完全消解自己的內心的罪惡,這樣一來,就能毫無顧忌地繼續犯罪。」

  有人終於忍不住了,唰地一下站起身。

  「薄津恪,你別太過分了,今天是關老爺子的葬禮,你怎麼敢挑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冒犯神明的話?!」

  幾個七十歲左右的老人,也是關老爺子的生前的教友,吹鬍子瞪眼,拐杖在地上戳出刺耳的響聲,像是快被氣瘋了。

  「在這種神聖的時候,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就不怕有什麼報應嗎?!」

  「薄津恪,你是不是瘋了,這可是盛京最大的教堂,保佑著盛京世世代代的人,你現在最好跪下祈求神明恕罪,否則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關悅曦也愣住了。

  本以為薄津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來參加葬禮,卻沒想到開頭第一句話就是嘲諷。

  ……是故意挑在這種時候嗎?

  薄津恪瞥了那幾個老人一眼,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是嗎,那為什麼,你們口中所謂的神,從未聽過我的禱告?」

  他在實驗室的那些年,曾經對著牆壁無數次地禱告,結果什麼都沒發生,第二天早上醒來,他還是會被強制拉到實驗台上,經受新一輪的折磨。

  然後,這些享受了實驗結果的人,卻跑來這裡,聲稱自己是在贖罪的,說一切都是神明的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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