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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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別人送的。」

  雲瑾說完,忽然意識到他說的是陸景瑜送給自己的那支簪子,眼珠子轉了一圈,笑著問道:「是陸世子之前送的,你覺得怎麼樣?」

  她今天之所以戴這支簪子,是昨晚忽然想起定北王府目前也是太子黨的。

  皇太孫的滿月宴,陸景瑜一定也會去。

  正好把簪子還給他,順便討要一下人情債。

  陸旻?

  謝扶黎沒想到她的簪子還有這個來歷,一時間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但臉上並未表露出來,只是一臉認真地說道:

  「做工粗糙,挑它的人差點眼光。」

  「……」

  謝扶黎又補充道:「不過戴在你的頭上是好看的。」

  他說陸景瑜眼光差雲瑾高興,夸自己漂亮她更高興,唇角彎了彎,語氣愉悅:

  「我可以理解為,你在誇我戴什麼都好看嗎?」

  「……」

  謝扶黎不知該怎麼回話。

  好像怎麼回都不合適。

  雲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喉,又放下,決定不逗他了:「謝扶黎,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昨日她去謝府找他道歉,言辭那麼真摯,態度那麼誠懇,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要是他敢說一個「不」字,她不介意現在就把人打暈,摒棄溫水煮青蛙的辦法,霸王硬上弓逼他就範。

  好在謝扶黎說的是「算。」

  雲瑾略感滿意,往前移了一些,烏黑的眼睛亮亮的:「那我可以對你換個稱呼嗎?『阿黎』可以嗎?」

  擔心謝扶黎會拒絕,她還補充道:「你放心,我只在私底下這麼叫,不會在外人面前讓你難堪的。」

  她忽然靠過來,垂落的青絲都掃在了男人的手背上,痒痒的,心裡像是被什麼給撓了一下。

  而且喚「阿黎」這個稱呼的時候,還讓謝扶黎怔了一下,薄唇抿起。

  但猶豫半晌,還是緩緩點了頭。

  然後,他就往後挪了一些,刻意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雲瑾得逞地挑了一下眉毛,綻開笑顏。

  不過臉上的笑容還沒收起來,馬車就突然陡了一下。

  她重心失控,往男人的身上栽了過去。

  「小心——」

  多虧謝扶黎及時扶住少女,她才沒有一頭撞上車壁。

  但男女有別,見雲瑾無恙,他很快就將她鬆開了。

  雲瑾扶著桌案坐回去,揉著太陽穴,注意到男人的衣領上沾了一些自己唇上的胭脂印,懊惱地皺起眉毛:「對不起啊,我好像把你的衣服給弄髒了。」

  應該是剛才被接住的時候,她不小心蹭上去的。

  馬車再過不久就要進皇宮了,難道要讓冰清玉潔的謝公子穿著染了女人胭脂印子的衣袍,去東宮赴宴嗎?

  恐怕他今天這麼做了,明天一早流言就會傳遍上京城的街頭巷尾。

  謝扶黎默了默,搖頭道:「無妨,用狐裘遮住就好了。」

  這也是個辦法。

  雲瑾還想再說什麼,馬車卻又猛然陡了一下,令她再次摔倒。

  這次,她直接摔進了男人的懷裡,能夠明顯察覺到對方脊背一僵,連呼吸都凌亂了兩分。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是說實話,她真想賞駕車的馬夫一錠銀子。

  實在是太會來事了!

  送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雲瑾壓下翹起的唇角,抬起腦袋,分明可以直接退回去,她卻偏不,而是用手掌撐著謝扶黎的肩膀,慢慢吞吞地起來。

  隔著衣袍布料,她能夠清晰感受到掌心之下滾燙的肌膚,又因為二人相隔得極近,甚至能夠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寒松清香。

  外面冬雪凜冽,寒風呼嘯,車廂里的氣溫卻陡然升高,變得曖昧起來。

  謝扶黎滾動了一下喉結,耳根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抹紅。

  磨蹭了好半晌,雲瑾才終於退回角落,裝作愧意十足實則沒有半點愧意的樣子向他道歉:「對不起。」


  她低垂著眉眼,看起來還有些委屈。

  謝扶黎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才調整好亂成一團的心緒,又見少女低眉順眼的無辜模樣,心裡反而多了幾分歉意,語氣也軟了下來:「不關你的事。」

  然後,他的語氣涼了幾分:「怎麼回事?」

  他是在問車夫。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公子,車輪被石頭絆了一下。」

  一到下雪天,皇城的街道便每天都有專門的人負責灑掃。

  但因為雪下得實在太大,中午才剛掃乾淨的地又被白雪給覆蓋了,連帶著一同覆蓋的,還有擋路的石頭子。

  謝扶黎知道這不是車夫的錯,只是提醒他多加注意。

  桌案上,油紙包裹的桂花糕還剩下一半。

  雲瑾用紅繩將它拴好,懷揣進袖子的口袋裡,輕輕拍了拍,確保不會掉出來。

  就像貪吃的松鼠囤積過冬的糧食一樣。

  謝扶黎不由得失笑:「不餓了?」

  雲瑾道:「不了,已經摸夠了。」

  手感可真好。

  也算是小小地彌補了一把上輩子沒吃過潔身自好的謝首輔豆腐的遺憾了。

  謝扶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雲瑾「啊」了一聲:「我的意思是,已經吃飽了。」

  好險,差點就說漏嘴了。

  「……」

  馬車在快駛入城門的時候,停了下來。

  皇宮內不得駕車攆,赴宴的人都必須攀上高高的白玉台階,走進坤寧殿。

  雲瑾掀開窗簾子,外面的冷風一股腦全都灌了進來。

  再次回到這個令自己無比熟悉的地方,她的心裡掀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波瀾。

  但如投石擲湖,很快就平復下去了。

  她曾在這座牢籠般的青瓦朱牆裡蹉跎了半生,如今重頭來過,竟沒了昔日野心勃勃的心境,只剩下心如止水的平靜。

  這輩子,但願自己永在宮牆之外,不為籠中之鳥,只為自己而活。

  天色已經快黑了。

  車夫搬了馬凳,謝扶黎先從馬車裡下來,然後向鑽出車帘子的少女伸出手。

  因為是在皇宮,雲瑾沒敢放肆,隔著衣服布料,規規矩矩地把手搭在男人的腕臂上,提著裙擺小心落地。

  二人先後走向了坤寧殿。

  而這一幕,剛好落入了不遠處的某人眼中,覺得有點扎眼。

  陸景瑜翻身下馬,將馬交給宮人,眉頭不悅地蹙了一下——

  上次都被那個小白臉氣得吐血了,這次居然還巴巴地貼上去,她是挨打不記疼嗎?

  「我說,你眼睛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像什麼話?」

  肘邊忽然多了個穿淺雲藍袍的年輕男子,墨發豎以玉冠,大冷天的手裡還搖著一把雪白的羽扇,推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揶揄道。

  陸景瑜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林鶴卿不以為意,好心提醒道:「可別怪兄弟我沒告訴你,那姑娘是相國府的二千金。李相國可不是太子黨的人,就算你真對她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也最好收起來。」

  陸景瑜:「……」

  他盯著遠處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忽然道:「我聽說,後宮新封的賢妃是相國府三千金的姨母,那位李三小姐的母親,以前是李相國的外室?」

  「是有這回事。」林鶴卿納悶道:「不過這跟今晚的宮宴有關係嗎?」

  少年眉宇舒展,薄唇微微勾了勾:「怎麼沒有?」

  今晚,可有好戲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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