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情還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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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好似凝固了,氣壓極低。

  紫蘇端著兩杯茶進來,大爺又要打大夫人嗎?

  「滾出去!」

  陸正涵抓起茶盞,粗暴地扔向外面。

  她嚇得渾身一震,如此劍拔弩張,她更要留下來保護大夫人。

  沈昭寧給她使眼色,要她出去。

  紫蘇咬著唇,站在門口守著。

  若大爺再次對大夫人動手,她一定會豁出性命的。

  「你想洗清冤屈,就要收斂一點,莫要把府里搞得烏煙瘴氣。」陸正涵冷厲地警告她。

  「我要養病,陸大人最好跟那些喜歡來找茬的人說,不要打擾我。否則,耀哥兒的學業怕是要耽誤了。」

  沈昭寧的眉尾挑了挑,雲淡風輕地說道,「我能否洗清冤屈,不是那麼重要,但耀哥兒的學業關乎他的一生,關乎陸家的興衰榮辱,很重要吧?」

  「你!」

  他氣得五官模糊,額角青筋暴跳。

  大手攥了攥,差點沒克制住掐她脖子的衝動。

  這賤人抓住了他致命的痛處,死命地踩。

  他悔青了腸子,就不該找她幫忙!

  平白地把軟肋送到她手裡,讓她拿捏。

  「洛陽城那麼多學堂,不是非清正學堂不可!」陸正涵勾起一抹陰鷙的冷笑,「你最好收起你的臭架子,否則,就算找到高媽媽,我也會讓她開不了口。」

  「我要歇著了,陸大人請便。」

  沈昭寧倦怠地走進寢房。

  跟他鬥智鬥勇,不僅消耗了不少精力,還傷神,身心俱疲。

  陸正涵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好似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卻見她的步履不太穩,他擔心她跟上次一樣暈倒,鬼使神差地跟在後面。

  她坐在桌前,右手撐著額頭,眸子疲倦地闔著。

  這破身子太不經用了,不是單純的看診喝藥就能恢復。

  好在咳疾好些了,剛才說到激動時,也只是咳了兩聲。

  陸正涵沉沉地凝視她,她看起來真的很累。

  跟方才伶牙俐齒懟他的模樣,迥然不同。

  之前幾次,她動不動就暈,說咳就咳,看來不是裝的。

  鄉下莊子勞作三年,掏空了她的身子。

  回府短短几日,她幾次受傷了,還是因為他才受傷的。

  想到此,他的心頭湧起一絲愧疚。

  但是,是她挑釁在先,犯錯在先!

  若非如此,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打她?

  陸正涵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花包,精緻又可愛。

  一段湮滅多年的記憶浮上心頭——

  那年他頗有才名,跟三五知己好友在酒樓喝酒慶祝。

  他喝得不多,去茅房時看見一位衣裳華美、矜貴不凡的姑娘從隔壁雅間出來。

  他呆愣地看她,一隻粉紫色花包從她身上掉落。

  「姑娘,你的東西掉了。」

  他撿起花包,親自送到她面前,灼熱地盯著她。

  她輕盈地轉身,蹙眉看著他手裡的花包,半個字也沒說,轉身走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冷傲、輕蔑的眼風從自己的臉龐掃過。

  好像花包被他碰過,就髒了。

  他拿著花包聞了聞,是桃花和海棠的香。

  好像還有一絲絲她身上的馨香。

  那是他第一次跟她相遇,從此記住了那張貌若瓊雪、嬌艷如花的臉。

  陸正涵回過神來,一步步靠近她。

  心跳越來越快,如擂鼓般咚咚咚。

  沈昭寧察覺到有人靠近,抬眼看見他,驚訝地凝眉。

  「這兩隻花包是你縫製的嗎?」

  未等她回答,他迅速地抓走兩隻花包,好似擔心被人搶走。

  她錯愕又不解,「這花包是送人的。」

  一個大男人,還是朝廷大員,竟然對女子之物有興趣?


  「那正好,給我吧……」

  陸正涵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他堂堂戶部侍郎,索要女子的閨中之物,不僅有失身份,還會讓人笑話。

  他盡力表現得不那麼尷尬,「我讓丫鬟學做這種花包。」

  忽然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荒謬感。

  「紫蘇縫製了不少,我多拿幾個給你,這兩個還給我。」沈昭寧不捨得自己的心血送給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

  辛辛苦苦縫了兩個,手指刺破了幾次,就這麼沒了,肉疼。

  若是以前的沈昭寧,不用他說,她早就歡喜地把花包送到他面前,討好他,求得他一絲憐愛。

  如今,她再也不會做那種可笑至極的蠢事。

  陸正涵把兩隻花包掩在身後,「就這兩個吧,你好好歇著。」

  他大步流星地離開,好似擔心後面有一隻大灰狼把花包叼走。

  沈昭寧沒心思想他古怪的舉動,在床榻躺下。

  多年前的一件事,卻在腦海里湧現。

  她在大牢接到陛下賜婚的聖旨,回到公主府待嫁,陸正涵親自送來婚服。

  當時她擔心母親在死牢的境況,沒心情跟他閒聊。

  他寬慰了幾句,離去時撿起角落裡的花包,帶走了。

  如今想來,沈昭寧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又覺得可笑。

  陸正涵喜歡花包,所以把她縫製的兩隻花包拿走了?

  那麼,他一個大男人,而且是戶部侍郎,為什麼會喜歡花包?

  紫蘇進來,臉上布滿了關心與擔憂,「大夫人,你還好嗎?」

  沈昭寧搖頭說沒事,「我躺會兒。」

  「奴婢看見大爺走的時候拿著兩隻花包,可是大爺不是一直戴著二夫人縫製的香囊和錢袋嗎?」紫蘇一臉的不解。

  「五年前,他送婚服給我時,就拿走了兩隻花包。」

  「啊?」紫蘇驚愕地眨眼,「這麼看來,大爺對你也不是全無感情。」

  沈昭寧幽冷地輕嘆。

  正是那日他的舉動,讓她更加確定,他是可以託付終身的良人。

  事實證明,當年的她瞎了眼,看錯了人。

  無論陸正涵對她有情還是無情,洞房花燭夜他的言行已經確定了他的虛情假意。

  不重要了。

  陸正涵疾走一陣,拐去書房,卻遇到陸湛。

  「大爺,我正想去給老夫人請安。」陸湛拱手施禮。

  「母親身子不適,不想見客,你不必去了。」陸正涵的雙手各拿著一隻花包,覺得這小子最近來得有點勤。

  總覺得不太對勁。

  陸湛看向他手裡的東西,眉宇浮著幾分驚異,「大爺手裡拿的是什麼?」

  陸正涵本能地把手掩到身後,面上的尷尬一閃即逝。

  「沒什麼,瑤瑤喜歡香囊、花包之類的東西,正巧昭寧縫製了兩隻花包,送給我……回頭我給瑤瑤。」

  「姑母也喜歡這類玩意兒,可以給我瞧瞧嗎?」陸湛看見那兩隻花包頗為精緻,不知是不是大夫人親手縫製的。

  他不免擰眉想著,大夫人主動把花包送給大爺的嗎?

  那麼,她對大爺還抱著和好的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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