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向憐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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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老夫人換好衣袍出來,面龐怒意橫生。

  「沈昭寧,我好心准你回府過安生日子,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敢把熱茶倒在我身上。你想害死我是不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咳疾嚴重,不該回府伺候老夫人。」沈昭寧語聲誠懇,卻給人一種怪異的疏離感,「我無心傷害您,但的確是我的錯,我這就回莊子贖罪。」

  她抬手揚袖,行了個拜別的大禮。

  感恩?

  良心?

  她做牛做馬伺候老妖婆,也不見得老妖婆對她有半分感恩。

  也是,陸家豺狼怎麼可能有半點良心?

  陸老夫人見她誠心認錯,但余怒未消,不想看她一眼。

  陸正涵又冒出一種被威脅的感覺,燥怒的火焰因為她的話而燒起來,「我知道你心裡有怨,但你沒資格怨恨任何人。你休要再擺昭寧郡主的威風,休要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膈應人,否則,休怪我冷酷無情!」

  沈昭寧冷漠以對,一副照單全收的模樣。

  昭寧郡主?

  早在五年前,昭寧郡主就死了。

  封號被皇帝陛下褫奪。

  心氣被陸正涵粉碎了。

  哪裡還有什麼昭寧郡主的架子?

  她心中默念:五,四,三……

  陸老夫人恨得牙痒痒,嫌棄道:「你咳得這麼厲害,跟我們一起用膳會把病氣過給耀哥兒和瑤瑤,還有鴻兒和雪兒。丫鬟會把飯菜送到春蕪苑……咳咳~」

  她陡然咳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周嬤嬤連忙攙扶她坐下,給她順氣。

  沈昭寧也應景地咳起來,咳得天昏地暗。

  陸老夫人突然病倒,闔府驚亂,接風宴就此取消。

  蘇採薇和陸清雪趕來侍疾,但陸正涵覺得人太多了,讓陸清雪先回去。

  他吩咐丫鬟送沈昭寧回去,她固執地不肯走。

  薛大夫詳細地診察陸老夫人,半晌都沒有開口。

  「薛大夫,母親受寒了,還是過了他人的病氣?」蘇採薇瞟一眼垂頭默然的沈昭寧,意有所指地問。

  「老夫人並非受寒,不過……」他疑惑地皺眉。

  「薛大夫,老夫人一定是過了我的病氣才咳起來的,咳咳~」沈昭寧從陸正涵和蘇採薇的中間擠進去,激動地揮動衣袖,「您一定要盡心醫治老夫人,咳咳~」

  「你的咳疾更嚴重。」

  薛大夫陡然拽住她的手,「你坐下。」

  她茫然地坐下,咳得越發厲害,手心赫然有一縷血絲。

  陸正涵驚駭地變了臉色,她病得這麼嚴重嗎?

  好像這會兒咳得比之前厲害。

  但她害得母親病倒,她是不可饒恕的罪人!

  蘇採薇看見薛大夫給這賤人把脈,手猝然攥緊了。

  這賤人絕對是故意的!

  「薛大夫您先醫治老夫人,我這咳疾已有一年余,不打緊。」沈昭寧的面上布滿了對長輩的擔憂。

  「你這咳疾要命,怎麼不要緊?」薛大夫氣急敗壞道,「若再遲兩日,你就要去見閻羅王了!」

  「薛大夫言重了,我只是偶爾咳幾聲……咳咳~只是今日天寒,才咳個不停。」

  她抬起左手掩嘴,寬大的衣袖在半空划過一抹弧度。

  他的鼻子動了動,抓住她的衣袖,湊近聞了聞。

  蘇採薇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一絲慌亂從腳底竄起。

  她做得很隱蔽,薛大夫應該不會發現。

  陸正涵的心頭湧起一股不悅,醫術高明的薛大夫竟然是個登徒子!

  不對,薛大夫德高望重,不至於言行出格,自毀名聲和招牌。

  沈昭寧驚慌地把衣袖抽回來。

  「你沉疴已久,不好治,但也不是不能痊癒。」薛大夫耿直道,「陸大人,她的衣裳沾染了一種加重咳疾的藥粉,會要了她的命。」

  「薛大夫您看錯了吧?這是妹妹特意為我裁製的新衣,怎麼可能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沈昭寧不敢置信道,「妹妹人美心善,得老夫人器重,怎麼可能害我?」


  「貴府的事跟我無關。」他對陸正涵鄭重道,「老夫人年紀大了,突然咳得厲害,是被她身上的衣裳影響的。」

  「勞煩薛大夫盡力醫治母親和夫人。」陸正涵的臉龐沒露出半點喜怒。

  卻有一隻無形的手轉動他的腦袋,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採薇。

  薇兒嬌弱善良,比夏日的蓮花還要高潔,竟然會做這種陰損的事。

  是什麼改變了他心愛的薇兒?

  蘇採薇看著他懷疑的眼神,面不改色,心裡卻已是兵荒馬亂。

  沒事的。

  夫君相信她,只要她說出合情合理的解釋,他會相信她的。

  薛大夫寫了兩張藥方,叮囑沈昭寧務必好好養著,告辭離去。

  陸正涵吩咐周嬤嬤仔細伺候母親,陰沉著臉出去。

  沈昭寧和蘇採薇跟著出去。

  周嬤嬤給陸老夫人蓋好棉被,看見陸老夫人睜眼了。

  陸老夫人低聲咳著,「這麼說,薇兒在新衣做手腳害那賤人?」

  「平白無故地接大夫人回府,二夫人再通情達理,也會心有怨懟,畢竟三年前,耀哥兒差點被大夫人害死。」周嬤嬤嘆氣。

  「薇兒秉性純良,我再了解不過。她還是過不去三年前那個坎兒,覺得那賤人回來了,會再次加害耀哥兒。咳咳~耀哥兒是我的親孫,我怎麼會不心疼?」

  「奴婢瞧著,大夫人跟三年前不太一樣,言行古怪,讓人捉摸不透。」

  「那賤人在鄉下莊子吃了不少苦,最好能洗心革面,否則我饒不了她……咳咳~」

  陸老夫人咳了好幾聲才止住,「等那賤人痊癒了,叫她每日都來伺候我。這三年沒她伺候,我渾身不舒坦,哪哪兒都不得勁。」

  ……

  風和苑外邊,夜色深重,寒風呼嘯,把茜紗燈籠吹得砰砰作響。

  沈昭寧冷得渾身哆嗦,雙手藏在衣袖裡,冷寂的瞳眸幽深不見底。

  在鄉下莊子的三年裡,她穿的夾襖、棉衣是最舊最破的,根本無法禦寒。

  她蓋的棉被好似從寒水裡撈起來,躺著時好似被巨大的冰塊壓著。

  冷嗎?

  自然是凍得徹夜難眠,整個冬季都病著。

  洛陽城的寒冷,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陸正涵看她病弱得快被夜風颳跑了,鬼使神差地解了大氅,給她披上。

  「你先回去歇著,我已經差人傳話給紫蘇,她會盡心伺候你。」

  沈昭寧猶豫了一瞬,到底沒拒絕他的好意。

  不想病得更重。

  恍惚想起那兩年,她幾次故意穿得單薄,期待他把自己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他不是直接無視她,就是把外袍披在蘇採薇身上。

  今日,陸正涵主動給她披上大氅,倒是讓她覺得意外。

  一股酸澀猝不及防地湧上眉骨,但她很快壓下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時至今日,她已經不需要他的關心和溫柔。

  蘇採薇看見夫君對那賤人的溫柔呵護,面上不動聲色,手卻攥緊了。

  「姐姐身子弱,真真教人憐惜呢。夫君一向憐香惜玉,定會對姐姐多加呵護。」

  「你吃醋了?」沈昭寧清凌凌地盯著她,「你擔心我跟你爭寵,所以迫不及待地給我下藥,讓我咳血病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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