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文華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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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地幫齊斌爺爺的老宅收拾了一下,我們便匆匆趕往村口。

  這個年代,鄉村的交通並不方便,進城的班車一天只有定時的兩趟,錯過了就只能等明天了。

  車上,齊斌和廖文華談笑著回憶小時候在果園裡的趣事,言語間滿是懷念。

  我坐在車窗邊,手裡摩挲著一個柚子,眼睛望著窗外,卻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

  我的腦海里滿是如何將這些柚子迅速運到沙市,又如何迅速將這批柚子給賣出去...

  回來後,我沒有跟齊斌兄弟回大院,而是徑直去了李享家。

  他的叔叔是鐵路貨運站機車班的負責人,掌管著每日車輛的調度權,這種資源對眼下來說至關重要。

  我到他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敲門的時候,李享顯得有些意外——小學時我偶爾來過他家,但後來因為距離遠,再加上彼此沒什麼交集,就漸漸疏遠了。

  開門後,李享熱情地把我迎進屋。

  他的父母顯然早已從他那裡聽說了我的事,對我的態度明顯不同於小時候的冷淡,反倒顯得格外熱絡,甚至帶著一絲殷勤。

  坐下後,我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李享正猶豫間。

  他的父親已經接過話頭:「這事兒簡單!兩台車的調度沒什麼難度,車的事包在我身上,叔叔幫你安排好。價格方面,也肯定給你最優惠的。對了,以後李享學習上還得仰仗你多照顧,他媽說你英語特別好,黃興,你這孩子可真有出息!」

  我微微一笑,謙遜道:「叔叔您過獎了,其實也就是平時多下點功夫罷了。李享要是用心學習,肯定能超過我的。」

  這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現了誠意,也給足了面子。

  李享一家人聽得喜笑顏開,他父親甚至拍著胸口保證:「行,那咱們就定了!下周六我給你安排好。」

  走出李享家時,我心裡終於鬆了口氣。車的問題解決了,還順帶與李享一家拉近了關係。

  回到家時,嘉婕看到我從兜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小臉瞬間綻開了笑容,仿佛整個屋子都被她的笑容點亮。

  看著她歡天喜地的模樣,我心裡卻五味雜陳。

  白天在齊斌爺爺家時,我注意到那把保養得一塵不染的鳥銃,老人家顯然曾對它呵護備至。

  那冷硬的金屬管身映入腦海時,想到這,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或許......這就是最有效解恨的解決方式。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胸腔中翻湧的怒火卻無法平息。

  上一世,我們家被那兩個人販子徹底毀了!嘉婕被帶走,父母被打擊得一蹶不振,最終家破人亡。

  我,怎麼可能輕易放下!

  翌日清晨,重新回到課堂,我的書包里揣著最近的幾筆進帳,心裡多了一份踏實。

  至少現在不用再從父母手裡伸手要錢,看著家裡連黑白電視機都捨不得換,我深知上學的學費已經給這個家帶來了多大的負擔。

  父母的辛苦早早刻在他們的臉上,這讓我愈發不敢鬆懈。

  「還得加把勁才行。」我在心裡暗暗發誓,不想讓父母再被生活壓得早早蒼老。

  一天的課程轉瞬即逝,因為得到了李享父親的幫助,我和李享、陳強的關係漸漸熟絡起來,再不像初時的那般疏遠。

  我還特意把他們介紹給廖文華。誰料,兩人一見廖文華,竟毫不含糊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真是苦了你了,兄弟!」陳強喃喃地說道,聲音里透著幾分感慨和惋惜。

  廖文華有些尷尬,低頭撓了撓後腦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傍晚放學後,我和廖文華並肩走向校門外,齊斌已經在門口等著我們。

  我們約定每天下午放學後去收幾批貨,時間雖緊,卻沒人願意停下。

  對這個年紀的我們來說,金錢的吸引力像一根無形的線,將人拉向新的動力與渴望。賺錢,真的會讓人上癮。

  然而,在我們背後不遠處,教學樓門口,夏明威靜靜地站著,神色陰鬱。

  他身旁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目光如針般盯著我們的背影。他低聲問道:「少爺,是這幾個人嗎?」

  夏明威沒有開口,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眼底的陰冷光芒一閃而過。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我們的身影,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風暴即將襲來。

  走出校門,齊斌早已在路邊等候。

  他靠在新買的三輪車旁,見我們出來,隨手抹了抹手上的灰,爽朗一笑:「可算等到你們了!今天活還不少,快上車吧。」

  我和廖文華應聲點頭,騎上停好在路邊的另一台三輪車,三人一同向廢品站出發。

  路上,廖文華時不時模仿著我的英語發音刻苦練習,語調雖生硬了些,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齊斌在旁打趣著,一邊嘲笑廖文華發音怪,一邊忍不住學了幾句,結果說得更離譜。

  逗得我們大笑不止,原本沉悶的路途也增添了幾分輕鬆。

  到了廢品站,齊斌利索地扛起一大包貨,壯實的身板讓人忍不住佩服。

  我和廖文華分工合作,將貨物裝車。儘管三輪車比板車省力許多,但滿載時的騎行仍讓人滿頭大汗,汗珠順著額頭滑下,浸濕了後背。

  儘管如此,沒有人抱怨一句。

  雖然三輪車代替板車省下了不少力氣,可是驅動載有貨物的三輪依舊體力消耗巨大.

  但看著這些成果逐漸累積,那種充實感足以沖淡所有的疲憊。

  齊叔和齊斌這幾天都忙到深夜才回家,齊父起初還真信了他們「在外用功學習」的藉口。

  尤其是齊斌,那傢伙時不時冒出幾個生硬的英文單詞,腔調里還帶著幾分模仿「港式腔」的味道。

  齊父聽了,立刻把他誇得不行,甚至覺得兒子真是「有出息了」。

  但在我耳中,齊斌那些蹩腳的發音和亂七八糟的語法,只會讓我忍不住翻白眼。

  他的英語水平,連「半桶水」都算不上。

  不過,廖文華的進步卻讓人刮目相看。

  每次運輸途中,他總愛拉著我用英語對話,帶著一種近乎執著的求知慾,連發音都越來越地道。

  齊斌眼看周圍的人都在進步,雖不甘心,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加入對話。

  雖然開始時磕磕絆絆,但他居然真的學到了點東西,多少也算意外之喜。

  這些瑣碎的日子雖顯平凡,卻並不枯燥。

  努力和成長的痕跡,在每一次勞作和學習中悄然累積,也讓我們更加明白,腳踏實地的付出,終會換來屬於自己的收穫。

  下午,我在數學辦公室夏老師討論這次的考試成績。

  他告訴我,第一和第二名毫無懸念,是我和廖文華。進入實驗班幾乎成了定局。

  我本該心滿意足地離開,可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打趣著問道:「熊程怡呢?她考得怎麼樣?」

  夏老師聞言,抬起頭看向我,臉上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語氣輕鬆道:「哦,終於忍不住問了?人家第十名,表現很不錯,實驗班的事也沒問題。」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嘛,黃興同學,情竇初開可以理解,但別因此耽誤了學習。可不要在我的班上瞎搞哦,到時候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這話讓我哭笑不得,只好擺擺手:「夏老師,您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把學習放在第一位呢!」

  夏老師瞥了我一眼,眼中滿是調侃:「行吧,信你一回。不過實驗班壓力可不小,時間都要花在刀刃上,別到時候......」

  似乎是意有所指。

  我連忙笑著回道:「您放心,我可是以大局為重的人。」

  我們的對話方式顯然引起了辦公室里其他老師的注意。

  或許在他們眼裡,學生能和老師像朋友般如此輕鬆地交流,實屬少見。

  走出辦公室後,我的心情格外輕鬆,看來離她似乎又更近了一步...

  就在我上樓準備去找廖文華時,在東邊的樓道上碰巧遇到了正靠著牆站著的李琪。

  我隨手掏出幾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她。

  小姑娘果然好哄,接過糖後眉開眼笑,瞬間心情大好,和我妹妹嘉婕一模一樣,幾顆糖就能樂得不行。

  她一邊吃糖,一邊湊近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個小秘密,熊程怡每周末下午兩點都會去少年宮學鋼琴。」


  說完,她抬起眼睛,用一種「看你夠不夠意思」的眼神看著我。顯然,這情報是衝著剛才的糖才給的。

  小姑娘心思單純,不過這樣的情報價值,幾顆糖真是物超所值。

  我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嘴角怎麼都壓不住,隨口和她開了幾個玩笑,逗得李琪樂得直拍手。

  教室里的熊程怡從窗戶里瞥見我們,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她什麼時候和李琪關係這麼好了?為什麼她一點都不知道?這事得問清楚,李琪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和黃興這種人搭上話?

  正當我和李琪聊得正熱鬧時,夏明威從教室里走了出來。

  他站在那裡,雙手握得緊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怒意一點點浮現。

  他的目光像刀一樣划過我和李琪,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向我的後背。

  「黃興.....你是不是欺人太甚!」夏明威在心中咬牙切齒,低頭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他幾乎可以肯定,我就是想通過李琪接近熊程怡。

  「哼,既然你們先找外校的人來撐腰,那就別怪我也不客氣。黃興,你居然還敢搶我馬子,那就新帳舊帳一起算!」他的心頭怒火越燒越旺,腦中已經開始籌劃下一步的反擊。

  我並不知道夏明威此刻的心思,但在他轉身離開時,那一瞥陰狠毒辣的目光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敏銳地感覺到,這傢伙恐怕又在憋什麼壞主意。他安靜了幾天,果然沒辦法真正消停。

  不過眼下,他還什麼都沒做。我總不能因為一個眼神就主動找他麻煩,畢竟手頭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再說了,以我現在的身邊能聚攏的人,李享、陳強、廖文華這幾個小伙子,未必拼得過夏明威那幫人。暫時按兵不動,才是更穩妥的選擇。

  和李琪分別後便去了廖文華班上,和他鬧了一會兒便回了自己教室。

  李享和陳強最近幾乎天天黏著我學習,雖然嘴上不說,但我能看得出來,他們對我即將進入實驗班心裡多少有些不舍。

  他們明白自己成績達不到實驗班的水平,而我如果不去實驗班,顯然是種浪費。

  分離讓他們下意識地想做點什麼來維繫我們之間的友情。

  從他們恭維的語氣,還有下意識幫我拿書、遞筆的動作中,我察覺到了他們的情緒。

  便放下手中的書,正色道:「你們別擔心,就算我去了實驗班,我們還是朋友。你們有任何學習上的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只要我能幫,絕不會推辭。你們倆這些天對我的幫助,我都記在心裡了。」

  兩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陳強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哎,黃興,你別這麼說,能幫點忙也沒什麼。」

  李享也笑著附和:「就是啊,別搞得這么正式,聽著怪彆扭的。」

  我笑了笑,心中卻更加篤定。

  眼下他們是我事業起步時的支持者,更是難得的朋友,我必須用實際行動回應他們的信任和友情。

  隨著話題的轉移,三人很快恢復了往日的隨意。

  我們說說笑笑,偶爾互相打趣幾句,氣氛輕鬆而熱鬧。

  時間就在這樣熟悉而愉快的氛圍中悄然溜走。

  剛一下課,廖文華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到我教室後門,探著頭找我。

  我還在被拖堂中,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搖頭嘆氣,而他倒是一點不介意,咧著嘴朝李享和陳強揮了揮手,還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這小子,現在和熟悉的人已經完全放開了,簡直像換了個人。

  總算是下課了,我們幾人來到了「一號店」門口,等著齊斌過來。

  手裡捏著剛買的可樂和大辣片,幾個人邊吃邊聊,辣椒的香氣刺激著味蕾,配著冰涼的可樂,簡直讓人覺得全身舒暢。

  齊斌姍姍來遲,遠遠跑過來時,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浸濕了衣服,貼在身上。

  他氣喘吁吁地停在我們面前,抹了一把汗,手臂肌肉因為運動而微微緊繃,看起來特別紮實。

  「搞啥呢,弄得跟從水坑裡撈出來似的。」我開口調侃他。

  「還能幹嘛,籃球隊訓練唄。」齊斌喘著粗氣,接過我遞過去的一瓶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甩了甩頭,露出一副得意的笑:「行了,走吧,今天還有活呢。」

  我們和李享、陳強告別後,推著早停在小賣部後院的三輪車出發。

  這家小賣部的老闆和我們已經熟得不行,平時買煙買水,聊聊天啥的,關係熟絡了,也不介意把後院騰給我們臨時停放。

  這些忙碌的日子雖苦,但每一步都踏實有力。

  就在我們前往廢品站的路上,似乎有幾個人在學校門口已經看了我們很久,隨著我們三輪的遠去,他們也消失在了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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