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離婚!一定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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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了!

  自從被打倒帶走,下放到改造農場。

  柳國鵬已經八年沒有回到這個繁華的遠東大都市,沒有見到自己的妻子郭琳嫻和女兒柳茹夢了。

  多少次深夜夢回滬上,柳國鵬多想好好抱抱自己的妻子,卻每每都是在抱上的那一瞬間,夢就醒了。

  再睜開眼,又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又是勞動改造的農場。

  不得不說,這樣的折磨,哪怕是柳國鵬這樣的軍人,也一度想要放棄自己。

  所幸的是,妻子和女兒,是他堅持下來的動力。

  終於,在一切沉冤得雪後,迎來了勝利的曙光。

  恢復了職級後,柳國鵬是第一時間,就坐軍用飛機,從大西北飛回到了滬上。

  過去住的軍隊大院小洋樓早已經被收回,柳國鵬多番打聽之下,才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分配到了南京路的一個小弄堂里。

  他馬不停蹄,讓司機開著軍用吉普,就往這邊趕來。

  果然……

  剛到弄堂路口,柳國鵬一眼就認出了妻子郭琳嫻來。

  哪怕她也被安排在街道勞改,干一些常人不做的粗活累活髒活,但她卻依舊保持著滬上女人的優雅與驕傲,那時尚感很強的毛領外套,盤捲起來的秀髮下,那一張清冷又帶著些許倦色的容顏。

  柳國鵬沒忍住,一下車就激動地抱住了她。

  這一抱,他真的想了好久好久。

  然後,他才是簡單地闡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和平反的過程,最後著重詢問了女兒柳茹夢的情況。

  可一提到女兒柳茹夢,妻子郭琳嫻的臉色就突然變了。

  從剛剛的驚喜莫名,一下變得愁容滿臉,咬著微紅的薄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怎麼了?阿嫻,夢夢怎麼了?」

  看到妻子這副糾結難受的模樣,柳國鵬的心也是往下一沉。

  八年了,早就物是人非,可以發生很多事。

  自己離開的時候,女兒柳茹夢還只是一個剛滿十歲的小女孩而已。

  他心情也變得沉重了起來,呼吸急促地說道:

  「阿嫻,你不要瞞我。老實跟我說,夢夢到底是怎麼了?她是不是生病了?還是……還是受傷了?亦或者是……」

  最後一個可能,柳國鵬也不忍說下去。

  他真的承受不了這樣的結果,自己都能挺過來,就是為了活著回來見妻女的。

  若是結果自己的女兒都不幸遇難了,那他的心……真的會痛到難以呼吸了。

  「沒……沒有!沒有!夢夢好著呢!老柳,你……你別瞎擔心。」

  郭琳嫻趕緊安撫他道,因為她看到丈夫的眼睛都一下變紅了。

  「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夢夢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柳國鵬一邊跟著郭琳嫻回到弄堂里,一邊追問道。

  滬上的這些小弄堂,裡面的老房子其實和京城的四合院有異曲同工之妙。

  都是原本寬敞舒適的居所,被人為的又給劃分成了好多戶人。

  裡面的每一戶人都住得逼仄狹小,採光不好,通風不行,只能說勉強能夠容納人睡覺罷了。

  郭琳嫻將倒完的馬桶放下,就放在床頭旁邊的位置。

  因為,整個房間也不過七八平大,只容納下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

  還有一個用幾塊木板搭成的梳妝檯,上面放著一面透亮的圓鏡。

  而這些就是郭琳嫻這個曾經的滬上郭家的大小姐,如今的全部家當了。

  原本還一直追問女兒下落的柳國鵬,看到眼前房間裡的景象時,才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二話不說,紅著眼眶將郭琳嫻給再次整個抱在了懷裡。

  「阿嫻,對不起!跟著我,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這些年,真的是苦了你。」

  柳國鵬一邊道歉一邊承諾道,「放心吧!現在我平反了,上面正在給我們安排新的住房。這些年來給我補發的工資,也會儘快結給我們……」

  是的!

  對於這些平反的領導幹部們,國家是有專門的籌委會,將這些年來欠發的工資,都會一次性補髮結清。


  同時,恢復這些領導幹部的職位,讓他們儘快的回到崗位上,繼續為國家的建設與發展發光發熱。

  「真的?老柳,其實我什麼也不要,我就要我們的女兒。你能不能快點找關係,給女兒發一個回城令,加上一些錢和票寄過去,讓女兒快點回來?」

  郭琳嫻一聽這話,也是笑著說道,「和你……以及女兒比起來,我受的這點苦,算得了什麼呀!

  至少,街道里,他們雖然看不起我是資本家的女兒,偶爾也批鬥批鬥我,但至少我有吃有穿有住。

  乾的活,說實在的,也算得上是輕鬆的了。

  比起你在勞改農場裡乾的活,比起女兒在東北農村的挨餓受凍,我……我這也算是享福了。」

  「夢夢在東北農村插隊是麼?好!我馬上叫人批一張回城令,把夢夢給調回來。」

  說到這裡,柳國鵬又覺察到一點不對勁來,追問道,「阿嫻,你老實跟我說,夢夢在東北農村插隊,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是這種表情和態度?一定發生了什麼,是麼?」

  「這……」

  郭琳嫻嘆了一口氣,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她……她結婚了。」

  「什麼?結婚了?夢夢今年也才……才十八歲呀!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這麼早?嫁給了什麼人?」

  一聽到女兒結婚了,柳國鵬這個當老父親的,竟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也難以接受。

  畢竟,他離開家的時候,女兒柳茹夢也才不過十歲而已,還是一個可愛天真的小女孩。

  怎麼一轉眼,就結婚嫁人了呢?

  關鍵是,他這個當父親的,連女兒嫁給什麼人都不知道,婚禮也沒有來得及參加。

  一句「女兒結婚了」,頓時讓柳國鵬的心裡滿滿的都是愧疚感與遺憾。

  「就這幾個月的時間,夢夢嫁……嫁給了東北農村的一個農民,還是個瘸子。家徒四壁的那種,我也是前不久接到她的來信,要我……要我可以的話,就多寄點錢糧給她,因為有一大家子需要養活,都吃不上飯了。」

  說到這個事情,郭琳嫻就忍不住開始絮叨和煩心了起來。

  因為她此時收到的,是柳茹夢寄出來的第一封信。

  那時候柳茹夢才剛嫁給林火旺,甚至都還沒有和林火旺圓房。

  知道林家這麼困難,即便相信林火旺有本事讓她們過上好日子,也依舊要想辦法渡過眼前的難關。

  但柳茹夢自己又沒有什麼能力賺錢,只能寫信給滬上的母親賣賣慘,希望母親可以寄過來一些錢糧。

  不過在信裡面,柳茹夢其實也是基本上如實寫了當前的狀況。

  甚至,柳茹夢都隱去了許多不好的事,比如被大隊長林建國逼迫和騷擾之類的事,只把目前的困境和母親說了。

  像林火旺的跛腳,林母的病重,以及收養的兩個孤兒,柳茹夢都一一說來,也是期待母親能夠看到她們這麼困難,可以多支援一點。

  但是在柳母看來,女兒這是過得什麼樣困苦悲慘的生活呀!

  嫁給了農村的一個瘸子,還要幫他養母親和妹妹,以及兩個收養的孤兒。

  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日子,怎麼可能好過呀?

  能不餓死,就已經算得上是阿彌陀佛燒高香了。

  郭琳嫻不敢面對丈夫,因為她覺得是自己失責,在丈夫離開的這些年,沒有將女兒給照顧好。

  堂堂一個開國將軍的女兒,最後居然嫁到了東北農村,丈夫還是一個沒有文化的農民跛子。

  也就難怪,剛見面時,柳國鵬詢問女兒夢夢狀況時,郭琳嫻會如此難以啟齒了。

  「夢夢嫁給了一個農村的跛子?她是自願的麼?還是被人逼迫的?」

  柳國鵬簡單了解了一番之後,最關心的問題,其實還是女兒的婚嫁是否是自願的。

  「這個……夢夢倒是沒有在信里說,應該是自願的吧!我也不知道夢夢下鄉以後,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怎麼會自願嫁給一個農民呢?」

  郭琳嫻依舊發愁地說道,「我在給她去的信里,除了給了一點錢糧外,還告訴她,一定要和那個跛子離婚。

  然後就等你平反回來,就馬上把她調回城裡來。」

  「離婚?農民怎麼了?阿嫻,你不能用這樣的想法去臆測。只要夢夢是自願的,嫁給農民我覺得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相信女兒的眼光,即便是個沒有文化的農民又怎麼了?只要心地善良,踏踏實實本分做人,疼她愛她,就比什麼王孫貴族都要強上百倍。」

  讓郭琳嫻沒想到的是,丈夫柳國鵬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他居然同意女兒嫁給農民,這還是親爹麼?

  「老柳,你……你是不是也被勞改傻了呀!

  你以前不是那麼疼夢夢的麼?現在怎麼會,看她嫁給一個農民,也無所謂了呢?」

  郭琳嫻一下臉色就變了,很嚴肅地質問道。

  「不是無所謂,而是關於這一點問題,我在勞改的這八年時間裡,早就想開了。

  我覺得你也應該拋開心裏面的成見,什麼思想呀!什麼階級呀!什麼身份呀!

  往上數幾輩人,誰家不是種地吃飯的農民呀?

  再往上數個幾十輩人,誰家又沒出過王孫貴族呢?

  你看看這動盪的十年來,多少所謂有思想有文化的人,變得多麼的反動和殘暴。

  偉人也曾經說過,如果路線錯誤,知識越多越反動。

  只要是夢夢自己的選擇,是她喜歡的人,農民就農民,踏踏實實種地,老老實實生活,我覺得沒什麼不好的。」

  說到這裡,柳國鵬也是頓了一下,見妻子的臉色更加難看,又道,「我這可不是不愛女兒的表現,是充分地尊重她自己的選擇。

  難道,像你剛剛說的做法就對了麼?什麼逼迫女兒離婚,你這才是封建思想的荼毒,干預女兒的婚姻與愛情自由。

  這樣吧!我晚點會讓人把女兒的回城令和錢糧送過來。

  你寫一封信加在裡面,就說爸爸想她了,讓她先回滬上來,讓爸爸好好看看她。

  如果可以的話,把她的丈夫也一起帶來,我幫她好好把把關。

  倘若真的人品可靠,是老實靠譜的莊稼人,對夢夢也好。

  那我豁出這張老臉去,也想辦法將他們一家都調過來。

  但要真的只是貪圖夢夢的身份或美貌,對夢夢也不好。阿嫻,我也和你剛剛的主張一樣,給她夫家一些錢財補償,離婚!必須離婚!」

  「對!必須離婚!老柳,你這話說得,就合我的心意了。

  我就說嘛!哪裡有當父親的,不疼愛自己的女兒,眼看女兒往火坑裡跳的呢!」

  郭琳嫻的態度這才放緩了一些,不過又想到剛剛柳國鵬說的話,皺眉道,「怎麼回事?你這剛到家,都不歇一晚,又要去哪裡?」

  「唉!歇不得,沒辦法。現在國家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老首長能讓我提前平反,自然也是有急處用得到我呀!

  就我跟你說的老周,老首長那有一份絕密的特種軍隊培訓方案。

  具體的我就不跟你說了,涉及高級機密。

  總之就是需要老周這個黃埔一期的高才生去把關和主持訓練,但老周的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就向老首長推薦我當副手。

  這不就來得及讓我回家見你一面,馬上就要趕回機場,直飛到訓練基地去了。」

  柳國鵬撿能說的簡單說道,不能說的,是一個字也沒有多說。

  「飛?那就是距離滬上很遠了?去哪裡?不會又是邊疆吧?」

  郭琳嫻的臉又馬上黑了下來,久別重逢,這都八年了,好不容易將丈夫給盼了回來,難道在家過一夜的時間都沒有麼?

  人家大禹治水才三過家門而不入,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將軍罷了,也能忙成這樣?

  再說了,人家大禹三過家門不入,但也絲毫沒耽誤人家妻子生娃呀!

  「不近!但具體哪裡,真不能說。時間快到了,我得馬上走了。這趟飛機不僅我一個人,讓別人等我不好。

  不過這次好的一點是,我還是有假的,半年能申請回來一趟。到時候女兒回來時,你提前跟我說,我會安排請假回來的。」

  柳國鵬一臉愧色,看了看手錶,只能抱歉地對妻子說道。

  「那……那你到了地方,就趕緊給我個信。女兒這邊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離婚的……」

  看著丈夫遠去的背影,郭琳嫻這心裡的酸楚,翻湧了起來。

  又看了看遙遠的南方,不由得有些暗自後悔,為什麼當初一定要執意為了這個「以身許國」的男人,留在大陸呢?

  跟著父親和哥哥他們去港島不好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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