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若她現在說了,又能得到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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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西山,荒草萋萋。

  一座孤墳,沒有石碑,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在冬日的寒風中顯得格外蕭索。

  顧蘭心跪在火盆前,將手裡的紙錢一張張添進去。火光跳躍,映著她沒有血色的臉,那身半舊的靛藍襖裙,讓她看上去更添了幾分可憐。

  林嘉佑就站在她的身側,一身素淨的灰色長袍,身形挺拔如竹,面容溫潤,可那雙眸子,卻比這冬日的寒潭還要深冷。

  風卷著紙灰,打著旋兒飛向遠處。

  「好了。」林嘉佑淡淡地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顧蘭心聽話地停了手,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低眉順眼地走到林嘉佑身後,站定。

  「嘉佑,伯母她……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這般,定會欣慰的。」

  林嘉佑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座孤墳,唇角勾起一抹無人看懂的弧度。

  「欣慰?」他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她若真的欣慰,當初便不會那般輕易地就去了。」

  顧蘭心不敢接話,只能沉默地站著。

  林嘉佑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那審視的眼神讓她渾身不自在。

  「昨夜府里的事,你都聽說了?」他問。

  顧蘭心心頭一緊,連忙點頭:「聽說了。」

  「說說你的看法。」

  顧蘭心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林嘉佑會問她這個。

  她絞著衣角,斟酌著開口:「清辰妹妹她……她大約只是一時糊塗。錢公子與她一同長大,或許是受了小人矇騙,才……才做出那等荒唐事來。」

  「荒唐?」林嘉佑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倒覺得,她清醒得很。」

  顧蘭心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山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她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她看著眼前這個俊雅無雙的男人,心中那點卑微的愛戀與巨大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

  她的手,悄悄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個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與珍重。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籌碼。

  林嘉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像是沒有看到她那滿含深意的動作和眼神一般,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她回府之後,可有被國公爺責罰?」

  顧蘭心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撫在小腹上的手,瞬間僵住,指尖冰涼。

  那句已經涌到嘴邊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地被堵了回去,噎得她心口一陣鈍痛。

  她茫然地看著林嘉佑,仿佛沒有聽清他剛才說了什麼。

  林嘉佑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又或許是根本不在意。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她今日的心情如何?可曾說過什麼?見了什麼人?」

  他問的,每一個字,都和顧清辰有關。

  顧蘭心站在原地,山風吹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晃。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那隻僵硬的手。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比這西山的寒風,還要冷上千倍百倍。

  她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她滿懷著最後的希望與孤注一擲的勇氣,想要告訴他,他們之間有了最緊密的牽絆。

  可他的心裡,他的眼裡,卻自始至終,只有另外一個女人。

  顧蘭心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很冷,像是被寒風吹散的灰燼。

  林嘉佑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轉過頭,重新看向她:「什麼?」

  「我說,我不知道。」顧蘭心終於抬起了頭,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我不知道清辰妹妹的心情如何,不知道她說了什麼,更不知道她見了什麼人。」


  林嘉佑的目光沉了下來:「你早上不是見到她了?」

  「見到了。」顧蘭心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與決絕,「林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個寄人籬下,無依無靠的孤女。清辰妹妹是鎮國公府金枝玉葉的嫡小姐,她的事,豈是我能過問,豈是我配知道的?」

  這番話,帶著尖銳的刺,扎得林嘉佑心中一滯。

  他看著眼前的顧蘭心,她不再是那個溫順聽話,看他時眼中總是帶著孺慕與愛戀的女子。

  此刻的她,像一株在寒風中被逼到絕境的野草,渾身都豎起了防備的刺。

  「蘭心,你這是怎麼了?」林嘉佑的聲音瞬間放軟,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心疼,「為何要說這樣的話來傷我?」

  顧蘭心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嘉佑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更加溫柔的神情。

  「你誤會我了。」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與寵溺。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蘭心,我只是想早一點,再早一點,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讓你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難道你不知道嗎?」

  顧蘭心被他這番話說的,心頭一陣搖晃。

  她看著他那張俊雅無雙的臉,聽著他溫柔深情的話語,那剛剛築起的堅冰,仿佛有了一絲裂開的跡象。

  是她錯了嗎?是她太多心,太敏感了嗎?

  林嘉佑見她神色鬆動,心中冷笑,面上卻更顯愧疚。他再次上前,這一次,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將她拉進懷裡。

  「對不起,是我的錯。」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致命的蠱惑,「我只顧著我們的未來,卻忽略了你的感受,讓你受委屈了。」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顧蘭心靠在他的胸前,感受著那並不真實的溫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嘉佑,我怕。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

  「傻瓜。」林嘉佑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你要相信我。」

  他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方才,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顧蘭心渾身一僵。

  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那關乎她此生榮辱與未來的秘密,此刻卻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再也說不出口。

  他剛才那般冷漠,現在這般溫柔,不過是因為她鬧了脾氣,怕她這顆棋子失控罷了。

  若她現在說了,又能得到什麼呢?

  或許,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可以拿捏的把柄。

  顧蘭心埋在他的懷裡,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昨夜沒睡好,胡思亂想罷了。」

  「那就好。」林嘉佑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鬆開她,伸手溫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聽話,先回府去。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萬不可自亂陣腳。」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替我,好好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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