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你我,本就是幼時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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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間所有的念頭,都被林嘉佑斬得一乾二淨。

  五皇子的人在監視他。

  趙彰那個看似正直多疑的蠢貨,終究還是捨不得這份潑天的軍功。

  他嘴上說著不同意,暗地裡卻派人盯著,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還是想在關鍵時刻,將他連同證據一起,徹底抹殺?

  林嘉佑的心,冷得像被冬月的寒風反覆抽打。

  他手裡這張薄薄的紙片,在尋常衙門口,或許是催命符。

  可若是送對了地方,送到那個最想讓五皇子和七皇子死的人手裡,那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投名狀。

  林嘉佑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不急不緩的走著,只是在下一個路口,拐進了一家擁擠的雜貨鋪。

  他擠在採買年貨的人群中,從後門悄然溜出,七拐八繞,將自己徹底甩進了京城繁複的街巷脈絡里。

  一炷香後,林嘉佑站在了東宮巍峨的宮門前。

  這裡的守衛,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身上明晃晃的甲冑和銳利的眼神,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之人望而卻步。

  「站住!什麼人!」一名侍衛長上前,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林嘉佑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姿態謙卑到了極點,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急切。

  「在下林嘉佑,有涉及五殿下、七殿下與北疆軍務的十萬火急之事,求見太子殿下!此事若有耽擱,恐釀成通敵叛國之大禍!」

  「通敵叛國」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侍衛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上下打量著林嘉佑,眼神里的懷疑和審視幾乎要將他刺穿。

  「你在這裡等著。」侍衛長不敢怠慢,也不敢輕信,沉聲吩咐了一句,轉身快步入內通報。

  等待的時間,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林嘉佑垂手而立,看似平靜,袖中的手指卻早已攥得發白。他賭的,是太子趙宸安的野心。

  不知過了多久,那侍衛長終於返回,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殿下宣你進去。」

  林嘉佑深深吸了一口氣,跟在侍衛長身後,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東宮之內,遠比他想像的要簡樸,少了幾分皇家的奢華,卻處處透著一股沉穩大氣的格局。

  他被領到一間書房外,再次等候。

  「進來吧。」

  書房內傳來太子溫和的聲音。

  林嘉佑推門而入,只見太子趙宸安正坐於書案之後,一身尋常的藏青色常服,手中正拿著一卷書,見到他,便將書卷緩緩放下。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既無驚喜,也無厭惡,就好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嘉佑,」趙宸安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天潢貴胄的威儀,「你說有通敵叛國的大事,孤的時間寶貴,說吧。」

  「是。」林嘉佑不敢抬頭,再次跪下,從懷中掏出那張被他體溫捂熱的紙條,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殿下,此乃七殿下心腹交由草民,命草民送去齊家藥行的方子。七殿下欲以次充好,用『霜花草』等廉價藥材,頂替供給北疆的救命良藥『雪域冰蠶花』,以謀取暴利。此舉罔顧邊疆將士性命,與通敵叛國無異!」

  一名內侍上前,將那張紙條呈給太子。

  趙宸安接過,目光落在紙上,當他看到被硃筆圈出的「霜花草」三個字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寒光。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此事,五弟可知曉?」趙宸安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五殿下知曉此事,卻……卻並不同意以次充好。」

  林嘉佑伏在地上,謹慎地措辭,「五殿下為人,一向看重軍功清白,不屑於此等手段。只是七殿下一意孤行,五殿下雖有勸阻,卻也……」

  他話未說完,卻將趙彰一個「知情不報,縱容包庇」的罪名,輕輕地扣了上去。

  趙宸安將那張紙條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林嘉佑,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太子的聲音依舊溫和,可那份溫和之下,卻藏著令人心悸的審視。


  「回殿下,因為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套!」

  林嘉佑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慘然與自嘲,「這是一個由鎮國公府的顧大小姐,親手設下的局。從那份偽造的北疆軍報開始,就是她引誘五殿下和七殿下上鉤的餌!」

  「她算準了五殿下重軍功,七殿下貪財路,更算準了他們吃了虧,必然會急於翻身。所以,她讓我將這份『富貴』送到他們面前,就是等著他們利慾薰心,自己跳進這個陷阱里!」

  「砰!」

  一聲巨響,趙宸安猛地一掌拍在書案上,那溫和的面具終於被撕裂,露出其下壓抑的怒火。

  「胡鬧!」

  他霍然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了兩步,眼中是難以置信的慍怒。

  「錢震雲是瘋了不成!竟然陪著她一起胡鬧!設計陷害皇子,這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這聲怒斥,與其說是責罵,不如說是一種震懾。

  林嘉佑伏在地上,將早已準備好的話說了出去。

  「殿下,兩位皇子若是沒有那個心思,這便算不得陷阱,頂多是一場無人理會的污衊。」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鼓點上。

  「是他們自己的貪婪,將顧清辰的『陷阱』,變成了事實。下官……下官不過是拗不過她,為虎作倀罷了。」

  趙宸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書案上那張輕飄飄的紙條,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嘉佑說得對。

  這不是陷阱,這是一面鏡子。

  顧清辰用最直接,也最大膽的方式,照出了他那兩個弟弟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和醜陋。

  林嘉佑見狀,知道自己賭對了。他抓住這個機會,再次叩首,語氣中充滿了最卑微的懇切。

  「殿下,下官從前識人不明,行差踏錯,罪該萬死。如今幡然醒悟,願為殿下當牛做馬,只求殿下能給下官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良久,趙宸安才緩緩走回到書案後坐下,他沒有立刻讓林嘉佑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子裡的所有算計和野心。

  就在林嘉佑快要被這沉重的寂靜壓垮時,太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怒意盡褪,只剩下一種高深莫測的平靜。

  「起來吧。」

  他看著林嘉佑,唇邊勾起一抹極淡,卻又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我,本就是幼時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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