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份情,太子必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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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五殿下被一蓬米粉噴成了白鬍子老頭,當場就黑了臉!」

  「那算什麼,七殿下更慘,被一群小孩子圍著,一杯熱茶全潑在了袍子上,狼狽得當場拂袖而去!」

  「這哪有半分皇子氣度?連幾個孩子都容不下,平日裡裝得人模人樣,關鍵時候全露了餡。難怪會把親弟弟一個人丟在冰湖上,我看就是故意的!」

  言語如刀,刀刀見血。兩人苦心經營多年的賢明聲望,不過一日之間,便被孩童們天真爛漫的笑聲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小肚雞腸、行事乖張的狼藉名聲。

  消息傳進宮中,御書房內傳出一聲雷霆震怒。

  皇帝將五皇子與七皇子召去,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痛斥,據說摔了一方上好的端硯。

  最終,一道聖旨傳下,以「毫無兄長之儀,行事乖張,不堪為范」為由,將趙彰與趙瑞各禁足府中一月,罰俸半年。

  鎮國公府,花廳內。

  顧清辰正臨窗靜坐,手中捧著一卷書,心思卻並未在書頁上。

  錢震雲緩步走了進來,將一盞新茶放在她手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平靜:「宮裡的旨意下來了。」

  顧清辰抬起眼,眸光清澈:「這麼快?」

  「陛下震怒,」錢震雲言簡意賅,「兩位皇子經營許久的名聲,一夕之間,毀於一旦。」

  顧清辰放下書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並無多少得色的喜悅,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冷靜。

  這一局,她贏了,卻也只是個開始。

  正在此時,有下人快步走入花廳,恭聲來報:「大小姐,宮裡來人了,說是十二殿下派人送了東西來。」

  顧清辰與錢震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趙珩?

  「請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形瘦小、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太監被領了進來。

  他垂著頭,步子邁得極小,見了顧清辰,立刻跪下行禮,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緊張。

  「奴才見過顧小姐。殿下讓奴才,將這個交給您。」

  他說著,雙手恭敬地舉起一個樣式普通的木盒。

  顧清辰示意身旁的侍女接過,那小太監呈上木盒後,便又磕了個頭,一句話也不多說,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錢震雲走上前,眼中帶著探究:「十二殿下?」

  顧清辰打開木盒的卡扣,盒蓋應聲而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非奇珍異玩,只靜靜地躺著一隻用五彩絲線編成的小兔子,手工略顯笨拙,卻看得出編織者的用心。

  她將那隻小兔子拿了起來,卻發現兔子的腳下,還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紙片。

  顧清辰的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她展開紙片,上面的景象讓她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幅畫,筆觸稚嫩,歪歪扭扭。

  畫的中央,是兩個手牽著手的小人。一個小人穿著藏青色的衣袍,頭頂還畫了個簡單的冠冕,代表著太子趙宸安。

  另一個小人則穿著寶藍色的衣服,正是那日趙珩的穿著。兩個小人臉上都畫著大大的笑臉,正得意洋洋地對著另外兩個小人做著鬼臉。

  而在他們對面,是兩個被打上了大大交叉的、哭喪著臉的小人。

  一個身材高大些,一個則顯得瘦長,正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的模樣。

  畫的旁邊,還有一個字,寫得東倒西歪,卻能勉強辨認。

  ——謝。

  顧清辰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指尖微微泛白,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一直以為,趙珩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是太子手中的一枚棋子,是她整個計劃中,用以攻訐對手的一件工具。

  可這幅畫,這一個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這個孩子,他什麼都懂。

  他知道誰是敵人,誰是盟友。他知道這場童趣宴的真正目的。他甚至明白,他與太子,是一榮俱榮的共同體。

  他不是太子的傀儡,也非被動的棋子。

  他是在主動選擇自己的陣營,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她這位「盟友」,表達最直接的謝意與最赤誠的忠心。


  錢震雲也看到了那幅畫,他臉上的些許意外,緩緩凝成了一片深邃。他看著那幅幼稚卻又觸目驚心的畫,許久才沉聲開口。

  「看來,我們都小瞧了這位十二殿下。」

  他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向窗外深遠的天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或許會成為太子手中,最鋒利,也最出人意料的一把刀。」

  顧清辰將那張薄薄的紙片緩緩折起,連同那隻手工笨拙的五彩絲線兔子,一同小心地放回了木盒之中。

  她合上盒蓋,那一聲輕微的「咔」響,仿佛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暫時關在了裡面。

  「他不是刀。」顧清辰抬起頭,目光清亮地看著錢震雲,語氣平靜卻堅定,「他是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既然是盟友,便不能只想著利用,更要懂得如何去保護。」

  一個五歲的孩子,身在皇家那個巨大的旋渦中心,卻能如此清晰地辨別敵我,甚至懂得主動示好,鞏固聯盟。這份心智,令人心驚,更令人心疼。

  錢震雲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贊同:「小姐說的是。只是,十二殿下如此聰慧,太子殿下……會知曉嗎?」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如果太子趙宸安知道,並且一直在暗中培養趙珩,那麼這位儲君的心思,遠比他表現出的溫和仁厚要深沉得多。

  如果他不知道,那麼趙珩這把「刀」,便是一把連執刀人自己都未曾察覺其鋒芒的利刃。

  顧清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被冬日陽光照得清晰的枯枝輪廓。

  「不管他知不知道,十二殿下此舉,都已將自己和我,與太子更深地綁在了一起。」

  她輕聲說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份情,太子必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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