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我想,他們會『感激涕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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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珩趴在李統領的肩上,還扭過頭來,對著顧清辰做了個鬼臉,小聲地,只有口型沒有聲音地說了兩個字:「壞人。」

  顧清辰被他那小模樣逗得忍俊不禁,對著他揮了揮手。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丘之後,湖灣處才又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那堆即將燃盡的篝火,和那隻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的烤兔腿。

  「五皇子和七皇子,」顧清辰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里最後的餘燼,「他們倆什麼時候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了?」

  「從來就沒好過,」錢震雲坐回她身邊,將那隻剩下半邊的烤兔撕下一塊,自己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不過是有了共同的敵人,暫時結盟罷了。」

  顧清辰撇了撇嘴:「太子?」

  「還能有誰。」錢震雲將一塊烤得焦香的肉遞給她,「西苑之事,鎮國公府這棵大樹,太子算是抱得更穩了。三皇子和七皇子,自然就急了。」

  顧清辰接過肉,卻沒有吃,只是看著火堆里明明滅滅的火星,有些出神。

  「所以,他們就故意帶著十二皇子出來,再故意把他弄丟?」

  「或許不是故意,但疏忽是肯定的。」錢震雲的語氣很淡,「十二皇子趙珩,其母舒妃在宮中並無根基,他本人也一向怯懦,不得聖心。」

  「帶上他,既不會搶了風頭,若真出了什麼意外,也無傷大雅,還能藉此攻訐太子看管不嚴,治下不力。一石數鳥,何樂而不為。」

  他的話語平靜,卻將這皇室手足間的冷漠算計,剖析得淋漓盡致。

  顧清辰覺得嘴裡的肉,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趙珩那雙清澈又帶著幾分怯意的眼睛,想起他為了一隻兔子就能哭得驚天動地,也想起他被侍衛的刀嚇得躲到自己身後的樣子。

  「他才五歲。」她低聲說。

  「在皇家,年齡從來不是評判的標準。」錢震雲看著她,「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棋子。」

  顧清辰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錢震雲帶她來這裡的用意。

  他不是要她逃避,而是要她看清。

  看清這世道的複雜,看清她對手的手段,也看清她自己所處的位置。

  煩躁和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

  「滾滾,」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明白了。」

  錢震雲微微一笑,將她手中的肉拿過來,自己吃了一口,然後才又塞回她手裡。

  「那就吃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打那些不長眼的豺狼。」

  顧清辰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明媚而張揚,像是驅散了所有陰霾的陽光。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兔肉,用力地嚼著,仿佛在發泄著什麼,又像是在積蓄著力量。

  「你說得對,」她含糊不清地說,「這兔子肉,還真挺好吃的。」

  錢震雲看著她恢復了神采的樣子,眼中的笑意愈發溫柔。他站起身,將地上的水囊和剩下的東西收拾好。

  「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顧清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筋骨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輕響。

  「走吧。」

  她轉身,邁開步子,向著馬車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也更加堅定。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錢震雲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淡的笑。

  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迷惘時,為她點一盞燈,在她疲憊時,為她燒一堆火。

  這就夠了。

  兩人並肩而行,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是這片寧靜湖灣中唯一的旋律。

  回到馬車旁,錢震雲先一步掀開車簾,扶著門框,示意顧清辰先上。

  顧清辰沒有客氣,踩著腳凳利落地鑽了進去。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的小暖爐還散發著溫熱,與外面的天寒地凍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錢震雲隨後也上了車,放下車簾,對外面等候的車夫低聲吩咐道:「回城。」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壓過雪地,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車廂內一時有些安靜,只有暖爐里的銀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那個小傢伙,趙珩,」顧清辰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靠在軟墊上,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他會怎麼樣?」

  錢震雲拿起茶壺,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熱茶,茶香瞬間溢滿了小小的空間。

  「李統領不敢不盡心。」他將茶杯遞給她,「今晚之前,陛下就會知道十二殿下在冰湖走失,又被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所救。」

  「至於五皇子和七皇子,少不得要挨一頓斥責。」

  「只是斥責?」顧清辰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暖意。

  「不然呢?」錢震雲的語氣很平淡,「十二殿下畢竟安然無恙。皇家最重顏面,沒有實質的傷害,這種兄弟間的小打小鬧,陛下不會深究。」

  「但今日之事,終究會在陛下的心裡,埋下一根刺。」

  一根對三五皇子和七皇子行事無度,心胸狹隘的刺。

  顧清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低聲道:「一根刺,遠遠不夠。」

  她抬起眼,看向對面的錢震雲,那雙明亮的眸子裡,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片清冽的寒光。

  「從前,我總覺得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便能相安無事。可我現在明白了,我不去找麻煩,麻煩卻會主動找上我。退讓和忍耐,只會被人當成軟弱可欺。」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

  錢震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他知道,這是她自己想通的道理,比任何人說教一百句都管用。

  錢震雲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你想怎麼做?」

  「我不知道。」

  顧清辰坦然地搖了搖頭,隨即又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和張揚。

  「但我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動地等著事情發生,等著別人來解決。」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滾滾,你說,如果我送一份『大禮』給五皇子和七皇子,他們會不會喜歡?」

  錢震雲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慧黠光芒,仿佛又看到了幼時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女。

  只是如今的她,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內斂的鋒芒。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將杯中的熱茶一飲而盡。

  「我想,他們會『感激涕零』的。」

  顧清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脆,在小小的車廂里迴蕩。

  之前積壓在心頭的鬱氣,此刻真正地一掃而空。

  她不再是那個為未來感到迷茫的少女,她是顧清辰,是手握利刃,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和家人的鎮國公府大小姐。

  馬車穿過郊野,駛向高大巍峨的京城城門。

  顧清辰掀開車窗的帘子一角,看著那熟悉的城牆輪廓越來越近,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這盤棋,既然已經開始,那她便不做棋子,要做那個執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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