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又一個處心積慮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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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萬籟俱寂。

  顧清辰卻毫無睡意,她坐在窗邊,月光映著她手中的撥浪鼓,那隻硃砂畫的小老虎,在朦朧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刺眼。

  她終是站起身,喚來了自己最貼身的丫鬟煥然。

  「拿著這個,」顧清辰將撥浪鼓遞過去,「悄悄從後門出去,去東街巷口尋一個叫王木匠的人。」

  「就問他,這東西,是不是他做的。」

  煥然看著小姐凝重的神色,不敢多問,接過撥浪鼓揣進懷裡,重重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顧清辰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連最愛的長鞭都提不起興致。

  直到午後,煥然才行色匆匆地趕了回來。

  「小姐,」煥然一進門,便將房門掩上,快步走到顧清辰面前,「奴婢問清楚了。」

  「王木匠一眼就認出來了,說這撥浪鼓就是他做的。」

  「他說,就在半個月前,有位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兒,特意囑咐他,一定要做得舊一些,最好看著像是有年頭的老物件。」

  半個月前。

  做得舊一些。

  這幾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顧清辰的頭頂兜頭澆下,冷得她徹骨。

  她緩緩接過煥然遞迴來的撥浪鼓,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

  十年尋覓。

  原來竟是這樣一個處心積慮的謊言。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傻瓜,被林嘉佑玩弄於股掌之間。那句深情款款的「尋了整整十年」,此刻聽來,只剩下無盡的諷刺。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燒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下人的通報:「小姐,林公子又來看您了。」

  林嘉佑踏入院中,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可顧清辰看著他那張臉,只覺得無比虛偽。

  「清辰,今日瞧著氣色不太好,可是還沒消氣?」他關切地問。

  顧清辰冷笑一聲,將手中的撥浪鼓重重拍在石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子般直直射向他:「十年,林嘉佑?你確定不是半個月?」

  林嘉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他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副受傷又深情的模樣,化作一聲苦笑。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他嘆了口氣,緩步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種動人的沙啞:「當年的撥浪鼓,我尋了許久,早已尋不到了。」

  「我怕你失望,才尋遍京城最好的工匠,讓他們仿著我記憶中的樣子,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我想讓你擁有的,不只是一個舊物件,而是一份失而復得的歡喜。沒想到,我這份苦心,竟成了你我之間的誤會。」

  這番說辭,將一個徹頭徹尾的欺騙,美化成了一片痴情的苦心。

  顧清辰心亂如麻。

  理智告訴她,林嘉佑在狡辯,在用更動聽的謊言來掩蓋之前的謊言。

  可情感上,她又覺得這番話似乎,也能說得通。

  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竟被他這番話澆得搖擺不定。

  就在她糾結萬分,不知該信哪個自己時,錢震雲又來了。

  他今日沒帶任何東西,只是站在院門口,看著院中對峙的兩人,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

  「晚飯想吃什麼?我讓廚房給你做。」

  顧清辰一怔,抬眼看去。

  見她不答,錢震雲又自言自語般地撓了撓頭:「蟹黃包怎麼樣?你小時候最愛吃了。我親自去看著他們做,保證蟹黃多,皮子薄。」

  他說著,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包子的大小。

  林嘉佑說的是天長地久的浪漫謊言,虛無縹緲。

  錢震雲說的卻是最樸實的吃喝日常,觸手可及。

  顧清辰看著錢震雲那副認真又有些憨傻的模樣,心中那杆搖擺不定的天平,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偏移。

  林嘉佑見無法挽回局面,眼中的柔情淡去,只得拱了拱手,轉身告辭。

  他剛走出院子,便在通往客院的岔路上,「恰巧」遇上了提著食盒的顧蘭心。


  「嘉佑,」顧蘭心見到他,眼中一亮,柔聲細語地開口,「我為你燉了潤喉的雪梨湯,你近來似乎總在費心勞神,喝一些潤潤嗓子吧。」

  這一幕,被窗內的顧清辰看得清清楚楚。

  林嘉佑前腳剛對自己說完那番「一番苦心」,後腳就接受了另一個女子的關懷。

  他們之間那種不必言說的默契,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狠狠扎進了顧清辰的心裡。

  她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意識到,無論林嘉佑的謊言多麼動聽,他與蘭心姐姐之間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她不能再憑感覺去判斷了……

  鎮國公府內,楚若涵端坐於花廳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盞。

  海棠此刻正躬身立於堂下,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一回稟。

  「夫人,都查清楚了。」

  「那位王侍讀家的公子,單名一個文字,王修文。今年二十有一,尚未婚配。」

  「坊間傳聞,這位王公子品性端方,才學斐然,是京中頗有名氣的青年才俊。」

  「他三年前喪母,為此守孝整整三年,前些日子孝期才滿,因此耽擱了婚事。」

  楚若涵眼帘微抬,這個消息讓她有些意外。

  海棠繼續說道:「奴婢還特意找人畫了像,又尋了幾個見過王公子本人的書生打聽,都說此人長相是真正的面如冠玉,溫文爾雅。」

  「平日裡除了與同窗在書局論學,再無旁的不良嗜好。翰林院的幾位大人都說,以他的才學,明年科舉,必能高中。」

  海棠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雙手呈上。

  楚若涵沒有立刻去看,而是將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問出了口:「家中可有妾室通房?」

  「回夫人,沒有。」海棠答得十分肯定,「王家家風嚴謹,王侍讀更是治家極嚴。王公子守孝期間,房裡連個伺候的二等丫鬟都沒有,清清白白。」

  楚若涵點了點頭。

  沒有婆母,便省去了最難相處的婆媳紛爭。守孝三年,足見其孝心與品性。家風嚴謹,人品清白,相貌才學樣樣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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