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繡著「嘉」字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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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一夜之間,鎮國公府顧小姐「一腳踹飛太子」的壯舉,便插上翅膀般傳遍了京中每一個角落。

  各種版本的流言甚囂塵上,有人說她嫉妒嘉和郡主,爭風吃醋;有人說她恃寵而驕,目無君上。

  最終,這些傳言匯成了一個響亮又帶刺的稱號——「京城第一悍女」。

  那些曾經只敢在背後議論她粗野的貴女們,如今見了鎮國公府的馬車,都下意識地繞道而行。

  鎮國公府,顧清辰的院落里。

  楚若涵看著女兒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她的長弓,神色間不見半點悔意,不由得嘆了口氣。

  「從今日起,你就在府里好好待著,禁足反省,不許再出門惹是生非。」

  名為懲罰,實為保護。

  顧清辰心裡清楚,她放下弓,難得順從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娘。」

  日子一下子變得漫長起來。

  沒了外面世界的紛紛擾擾,顧清辰每日除了在演武場練得一身大汗,便是坐在窗邊發呆。

  她一遍遍地回想宮宴上的事,心中依舊快意,沒有半分後悔。

  可兄長顧律那番話,卻像一顆小石子,時常在她心湖裡硌一下。

  她的快意恩仇,確實會給家裡帶來不小的麻煩。

  這讓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拳頭,並非能解決所有問題。

  為了尋個清靜,也為了擺脫這份煩悶,顧清辰溜達出了自己的院子,信步朝著顧律兄妹暫住的客院走去。

  ……

  客院裡一向安靜。

  顧清辰剛走到院外,便隔著一道半開的窗欞,看見了裡面的景象。

  顧蘭心正坐在窗下,低著頭,專注地繡著手裡的東西。

  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柔和地灑在她的側臉上,神情溫柔嫻靜。

  顧清辰心中一軟,放輕了腳步,推門而入。

  「蘭心姐姐。」

  「啊!」顧蘭心像是受了驚的兔子,猛地一顫,手忙腳亂地就想將手裡的繡品往身旁的針線籃底下塞。

  那慌亂的模樣,此地無銀三百兩。

  顧清辰是何等的身手,在她將東西藏好之前,身影一晃,已是一個箭步上前,將那物事抄入了手中。

  「什麼寶貝,藏得這麼嚴實?」

  她本是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可當她看清手裡的東西時,臉上的笑意卻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繡工精緻的男式荷包,靛青色的緞面上,用銀線繡著幾杆青竹,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但比這青竹更刺眼的,是竹葉旁那個清晰無比的字。

  一個「嘉」字。

  顧清辰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林嘉佑。

  這個名字瞬間跳了出來。

  她想起林嘉佑每次見到自己時,那副深情款款、非她不可的模樣;想起他回京後忍辱負重,只為能靠近自己的「苦心」。

  可現在,蘭心姐姐卻在為他繡荷包。

  一股極其怪異的滋味湧上心頭。

  那不是嫉妒,而是荒謬,是困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冒犯的惱怒。

  「清辰,還給我!」

  顧蘭心臉色煞白,幾乎是撲上前來,一把將荷包搶了回去,緊緊攥在手心,語無倫次地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這,這是……這是為一位遠房表哥繡的,他,他名字里恰好也有個『嘉』字。」

  顧清辰沒有再搶。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顧蘭心,看著她眼神中的恐懼和閃躲。

  那蒼白的解釋,連她自己都不信。

  顧清辰的心沉了下去。

  她將荷包從蘭心顫抖的手中拿過,又輕輕放回她面前的桌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是嗎?那倒真是巧了。」

  她沒有發怒,也沒有追問。

  可她內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嘉佑對她百般示好,為何蘭心姐姐會為他繡荷包?是蘭心姐姐單純的單相思,還是林嘉佑……


  讓她對林嘉佑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份「自己人」的認知,產生了第一道深深的裂痕。

  顧清辰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身後,顧蘭心攥著那個荷包,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二人之間,那份往日的親密,仿佛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隔開了,變得前所未有的尷尬。

  …………

  那一夜,顧清辰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腦海中,一時是錢震雲在宮宴上,用一個滑稽的笑話替她解圍時,那帶著幾分得意的笑臉。

  一時又是顧蘭心低頭繡著那個「嘉」字荷包時,溫柔又憂愁的側臉。

  一個坦蕩磊落,一個……深不可測。

  「林嘉佑……」她對著漆黑的帳頂,喃喃自語,「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

  顧清辰便守在了府門口,攔住了正準備上朝的顧律。

  「律哥哥。」

  顧律見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神色凝重,不復往日的跳脫,便知有事。他停下腳步,示意隨從退後。

  「怎麼了?」

  顧清辰深吸一口氣,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律哥哥,你覺得林嘉佑是個什麼樣的人?」

  顧律聞言一愣,隨即從顧清辰嚴肅的神情中察覺到了什麼,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他沉默片刻,沒有隱瞞,將林嘉佑回京後如何蟄伏,如何獲得三皇子信任,又如何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和盤托出。

  最後,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聲音低沉而嚴肅。

  「他是一把好用的刀,但刀刃太過鋒利,稍有不慎,便會傷到自己人。」

  顧律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性子單純,心思藏不住事,不要和林嘉佑這樣的人扯上任何關係。」

  原來在兄長,在爹娘眼中,她竟是這般模樣。

  單純,意味著好騙。心思藏不住事,意味著沒有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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