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告訴你爹,我欠鎮國公府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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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王府的白帆終於撤了下去,喪事辦得潦草又倉促,仿佛只想儘快將過往掩埋。

  雍王一夜之間兩鬢斑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而雍王妃,則徹底瘋了。

  她不再哭鬧,也不再認人,終日只抱著枕頭,坐在空蕩蕩的寢殿裡,對著空氣一遍遍地輕聲呼喚:「星瑤,我的星瑤。」

  林景川站在廊下,揉著陣陣抽痛的額角,連日來的疲憊和悲痛幾乎將他壓垮。

  他目光掃過冷清的庭院,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瘦小的身影。

  「林嘉佑呢?」他轉頭問身後的下人。

  下人躬著身子,戰戰兢兢地回稟:「回小王爺,已經,已經好幾日沒看見小少爺了。」

  「廢物!」林景川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猛地轉身,一腳踹在廊柱上,「一個孩子不見了,府里竟無一人知曉!養你們何用!」

  下人們嚇得撲通跪了一地,頭埋得更低。

  林景川胸口劇烈起伏,怒火過後,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和茫然。

  這王府,已經不是家了。

  那孩子無父無母,在這京城裡,除了雍王府,又能去哪兒。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孩子在書院,似乎有兩個玩得好的同窗。

  「備馬!」他冷聲吩咐,「去白鹿書院。」

  白鹿書院裡,顧清辰和錢震雲正趴在課桌上打瞌睡,屁股上的痛感還未完全消散,兩人這幾日都老實了不少。

  夫子講得正投入,書院外卻傳來一陣騷動。

  很快,一個小廝匆匆跑進來,在夫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夫子臉色微變,看向昏昏欲睡的兩人,清了清嗓子:「顧清辰,錢震雲,你們出來一下。」

  兩人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跟著小廝走出學堂。

  書院門口,林景川一襲素色錦袍,身形蕭索地站在那裡。

  一看到他,顧清辰和錢震雲心裡同時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

  他們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林嘉佑不是說雍王府不會管他了嗎?

  這個林景川怎麼找上門來了?難道是來找麻煩的?

  堂堂一個大人,跟他們兩個小孩子過不去,心眼也太小了!

  林景川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你們,可曾見過林嘉佑?」

  果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顧清辰立刻挺起小胸脯,將錢震雲擋在身後,搶先開口:「林嘉佑已經走了!」

  林景川的眉頭瞬間蹙起,他向前一步,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讓兩個孩子都忍不住後退。

  「走了?去哪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急切。

  顧清辰和錢震雲又對視了一眼,心裡更加沒底了。

  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顧清辰昂起下巴,故意用一種理直氣壯的語氣說:「他去找我律哥哥了!我爹說了,律哥哥在錦官城那邊正好缺個伴讀,以後他就是我鎮國公府罩著的人了!」

  她故意把「鎮國公府」四個字咬得極重,心裡卻在打鼓,希望這番話能唬住林景川。

  「律哥哥?」林景川皺著眉,重複了一遍。

  顧律。

  原來是顧君澤出手了。

  他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忽然鬆懈了下來。

  也好,他現在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個孩子,面對那張與林星瑤有幾分相似的臉。

  離開京城幾年,對他,對林嘉佑,對雍王府,或許都是好事。

  顧律是顧君澤親自帶大的,學問人品都無可挑剔,林嘉佑跟著他,總能學到幾分本事,不至於長歪。

  想到這裡,林景川眼中的緊繃漸漸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鎮定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告訴你爹,我欠鎮國公府一份人情。」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高大的背影顯得無比孤寂。

  顧清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有點發懵。


  這話怎麼沒頭沒尾的?什麼叫欠了她爹的人情?

  不過看樣子,他應該是信了,暫時不會再去找林嘉佑的麻煩了。

  她和錢震雲都鬆了一大口氣。

  「咱們,要不要把這事告訴顧叔父啊?」錢震雲小聲問,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我爹?」顧清辰搖了搖頭,小大人似的分析道,「算了吧,你沒聽見嗎?是他欠了我爹的人情,又不是我爹欠他的。咱們的屁股剛好,還是別主動找事了!」

  錢震雲覺得她說得有道理,用力點了點頭。

  顧清辰抬頭望向遠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林嘉佑都走了快三天了,也不知道現在到哪兒了?

  官道漫長,馬車顛簸。

  鏢隊一行人順利將貨物送達了目的地,拿到了豐厚的酬勞。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件差事,便是將林嘉佑這個半大孩子送到錦官城。

  夜裡,一行人在荒郊野外的一處破廟歇腳。火堆燒得正旺,噼啪作響,將幾個鏢師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林嘉佑縮在角落裡,用一卷破草蓆裹著身體,假裝已經睡熟。

  幾個鏢師圍著火堆,就著干硬的餅子,大口喝著劣酒。

  「他娘的,這趟活兒總算幹完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鏢師灌下一口酒,粗聲粗氣地抱怨,「就剩這小鬼頭一個拖油瓶,還得再跑幾里路。」

  另一個瘦高個,名叫王二的鏢師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急什麼?送他到錦官城,咱們又能多拿五十兩。這錢賺得多輕鬆。」

  「輕鬆是輕鬆,」滿臉橫肉的鏢師砸了咂嘴,「可我總覺得這事兒透著古怪。」

  「鎮國公府的小姐,出手那麼闊綽,就為了送這麼個小子,連個正經的護衛都不派,倒找上咱們鏢局了。」

  王二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精光:「你們不覺得,這小子的臉有點眼熟嗎?」

  幾人聞言,都下意識地朝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瞥了一眼。

  「眼熟?」

  「我前陣子在京城裡,可聽了不少雍王府的閒話。」王二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你們再仔細瞧瞧,那小子的眉眼,像不像那個剛死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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