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楚星的憤怒
快音很多才藝主播。
比如王杏文是吃播，品嘗大千世界的美食，帶著粉絲去探索眾多百年老店，還有節目中時不時舉辦的大胃王比賽，吸引了眾多粉絲。
除此之外，快音還有不少顏值主播，才藝主播。
不過上次沈家出手，一下子把快音的百萬級大主播基本都挖走了，現在的快音就靠著那些大明星撐著，缺少自己的頂級才藝和顏值主播。
正是因為如此，上次許輕語和白清秋直播，兩位顏值逆天的大美女剛剛開播，直播間人數便突破上千，甚至上萬。
無論是許輕語還是白清秋，兩人只是露臉，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才藝都沒有表演，可即便如此，依然引爆了快音，可見現在的快音是多麼缺少高質量的主播。
所以此時，當楚星看到了眼前的顧夏夏，眼睛就亮了
顧夏夏是音樂學院校花，本身顏值不用說，她在美女如雲的音樂學院都可以排在前三，即便是後來的十校聯合校花大賽，她依然是前十名。
顧夏夏很美，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且她還會才藝，是難得的顏值和才藝並存的女生。
最重要的是，顧夏夏今年已經大四，等過幾天開學，她在學校的時間就不多了，而且更妙的是，顧夏夏不是葉之之，像葉之之這樣的大小姐，是絕對不可能拋去身份開直播的，顧夏夏家境普通，為了掙錢也好，為了出名也罷，反正她有做主播的條件。
這一刻，楚星眼光閃爍，腦海中已經在想把顧夏夏培養成和王杏文一樣的大主播。
此時舞台上的燈光在顧夏夏落座於古箏前的那一刻，倏然暗了下去。
不是漸暗，是像有人在同一秒擰滅了所有燈泡，整個大廳沉入絕對的黑暗。
酒吧里所有細碎的聲響，碰杯聲、調酒師搖晃雪克杯的冰塊撞擊聲、卡座里客人們壓低嗓音的交談，都在黑暗降臨的瞬間自動自覺地收斂了，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
一束光落下來，罩住了舞台正中央。
顧夏夏就坐在這束光的正中央。
她一身潔白的漢服，廣袖垂落在古箏兩側，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皮膚。
顧夏夏腰間繫著一條極細的鵝黃色宮絛，垂下來的絛帶末端墜著兩粒小小的玉珠，隨著她微微傾身的動作輕輕晃蕩。
她的長髮沒有盤起，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額角垂下來，貼在白皙的頸側。
她低下頭，雙手落在琴弦上，少女閉上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片極淡的扇形陰影，然後手指輕輕一撥。
第一個音符從琴弦上跳出來的時候，整個酒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胸口。古箏的音色本就清越，配上這間酒吧刻意調過的聲場，每一個音符都在空氣里停留的時間比正常多出半拍，前一個音還沒散盡，後一個音已經疊了上來，一層一層地堆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前奏不長，大概四十秒。
顧夏夏彈的是《像我這樣的人》的引子，鋼琴的訴說感被古箏的留白取代。
然後她開口了。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
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整個大廳的客人滿是驚艷，只有楚星勾起了嘴角，漏出了奇怪的笑容。
這首歌別人不知道，但楚星最熟悉。
一年前，理工大學舉辦聚會，全班同學在郊區公園露營，結果遇到了演出的顧夏夏，當時顧夏夏認出了他，並且讓楚星上台表演。
就是在那個時候，楚星演唱了這首歌。
想不到楚星只是唱了一遍，顧夏夏便記到了現在，而且還在酒吧的舞台上演唱。
她的聲音不是那種被專業訓練打磨過的完美聲線，沒有刻意的氣息控制，沒有精心設計的轉音技巧。
但就是這種未經雕琢的質感，配上她微微低著頭、看著琴弦而不是看觀眾的姿態，反而比任何技巧都更讓人胸口發悶。
她唱到「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里浮沉」的時候，手指在琴弦上做了一個極輕的泛音，那個泛音懸在空氣里，薄得像一片蟬翼，顫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整個酒吧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碰杯，沒有人走動，連吧檯後面調酒師手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二樓右側卡座里一個穿深灰色高領毛衣的中年男人把端到嘴邊的酒杯緩緩放回了桌面，杯底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他旁邊的女伴用手背輕輕按了一下眼角，然後迅速把手縮回去，假裝在整理耳環。
「像我這樣聰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單純，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去換一身傷痕。」
顧夏夏唱到這句的時候終於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一個具體的人，而是越過台下的玫瑰花叢，越過二樓低垂的水晶燈，落在某個極遠極遠的地方。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極淺的、自嘲般的笑意。
那笑意跟歌詞裡的無奈疊在一起，反而比哭更讓人心頭髮酸。
李浩坐在楚星左邊，手裡的酒杯擱在膝蓋上，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富三代做派，而是微微皺著眉，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想什麼不該在這個時候想起的事情。
葉之之坐在楚星右邊，手裡的紅酒杯端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她知道顧夏夏家境不好，知道她爸在工地受過傷，知道她媽擺小攤，知道她還有個妹妹在老家讀書，但她不知道顧夏夏把這些東西都唱進了歌里。
那些細節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這首歌里每一句歌詞，都像是在替她說。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像我這樣尋找的人，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你還見過多少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古箏的尾音在空氣里顫了很久。
然後顧夏夏把手從琴弦上輕輕抬起來，放在膝蓋上，低頭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掌聲從吧檯最遠端開始響，像潮水一層一層地往舞台方向涌，越涌越高，最後整個酒吧的人都站了起來。
有人從卡座里站起身，手裡舉著一束紅玫瑰朝舞台走去，把花放在舞台邊緣的長條桌上。
花是用深紅色絲帶紮好的，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送花的客人里有穿定製西裝的商務男士，有挽著愛馬仕的闊太，有獨自坐在吧檯角落的年輕女生，還有兩個明顯是學生的男孩，湊了一小束三朵玫瑰放在桌角。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只是安靜地把花放下，然後退開。
「夜色酒吧的規矩，」葉之之把紅酒杯放下，湊到楚星耳邊輕聲解釋，「一朵玫瑰一百塊。客人對台上的表演滿意就可以送花，錢從預存卡里直接扣。表演者拿七成，酒吧抽三成。」
聞言，楚星勾起了嘴角。
葉家真的會做生意，他們這種做派，倒是和直播打賞有異曲同工之妙。
直播同樣也是這樣，粉絲對主播滿意，可以送禮物。
不同的是，平台和主播的分成是五五，而夜色酒吧給了舞者七成，算是很有良心了。
楚星看了看，短短時間，顧夏夏至少收到了幾十束鮮花，這就代表了好幾千塊，按照三七分，顧夏夏唱一首歌，大概能拿到三千左右。
這已經是普通大學生兼職幾個月的收入，怪不得她願意上台表演。就在楚星心底暗自思索的時候，李浩從卡座上彈了起來。
他今晚一直憋著一股勁想表現，踹門的帳還沒翻篇，正愁找不到機會在楚星面前掙回點印象分。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湊在耳邊說了幾句，服務員點點頭快步離開。不多時，一名穿黑色馬甲的服務員抱著滿滿一捧紅玫瑰走上舞台，花束大到幾乎遮住了他的上半身。主持人湊近話筒，聲音裡帶著烘托氣氛的興奮：「感謝台下李少，九十九朵玫瑰！」
全場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九十九朵，就是九千九百塊，在夜色酒吧不算最高的紀錄，但也足夠排進今晚前十了。
夏夏能拿七千。
對於家境普通的顧夏夏來說，這筆錢足夠她順利畢業。
楚星微微點頭，目光沒有離開舞台上的顧夏夏。
然後他對服務員淡淡道：「送一百九十九朵。記我帳上。」
服務生微微一愣。
即便夜色酒吧是滬上最奢華的酒吧，進出這裡的都是富二代，但也很少有人一下就送這麼多，這可是近兩萬。
在這個年代，兩萬已經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服務生不敢做主，將目光放在了葉之之身上。
葉之之又怎麼敢拒絕楚星的心意，於是立刻朝著服務生點頭，示意對方照搬。
很快，一百九十九朵紅玫瑰被一群服務員輪流搬上舞台，長條桌擺不下就擺在地上，擺滿了舞台前緣整整一排，紅色從舞台正中央蔓延到兩側，在月白色追光的映照下像一道燃燒的護城河。顧夏夏站在花叢後面，眼底滿是呆滯。
台上，主持人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感謝楚總，楚總送顧小姐一百九十九朵玫瑰！」
顧夏夏明顯愣了一下。
她看著台上巨大花束，然後抬頭朝楚星這邊看過來。
楚星迎上她的目光，微微舉了一下手裡的紅酒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楚星送花不是為了追求顧夏夏，也不是為了討她開心，純粹是為了挖人。
去年夏令營在公園裡偶遇，顧夏夏在台上唱歌，他被拽上去唱了一首《像我這樣的人》，她只聽了一遍就記住了全部旋律。這份天賦，這份交情，一百九十九朵花只是開胃菜。他只想把顧夏夏挖到快音當主播。
就在顧夏夏第二次對著楚星的方向鞠躬致謝時，舞台上忽然又上來幾個服務員。
每人手裡都抱著一捧玫瑰花，好幾個服務員並排站在舞台上才能勉強把花束全部擺開。
主持人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低頭看了一眼後台提示，再抬頭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感謝……感謝周少！周少送了兩百九十九朵玫瑰！」
整個酒吧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今晚最響亮的起鬨聲。
兩百九十九朵，那是近三萬了，這個數字超過了楚星，在夜色酒吧歷史上都可以排前五。
顧夏夏在舞台上對著某個方向鞠了一躬，但這一次她沒有眨眼，也沒有笑，只是很禮貌地欠了欠身，然後就站直了身體，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古箏上。
楚星順著顧夏夏鞠躬的方向看過去。
對面左側正對著舞台的卡座里，一個高大的年輕人正端著酒杯朝他這邊舉了舉，然後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對著楚星的方向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後緩緩翻轉，拇指向下，用力壓了兩下。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大到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身邊坐著幾個同樣年紀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同時發出了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這人是誰？」楚星放下酒杯。
葉之之的表情變了。
她認出了那個青年。
音樂學院和交大是鄰居，交大的學生會副會長，她怎麼可能不認識。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煩躁：「周瑞。周家三少，家裡是奔馳雲龍國代理商，資產跟李家差不多。他在交大讀研二，和李浩一直不對付，他顯然把你當做李浩這邊的了，所以才會出手打壓。」
楚星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沒有像李浩那樣當場炸毛，也沒有像葉之之那樣皺眉冷臉，而是非常平靜地靠在沙發背上，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然後轉頭看向葉之之，語氣隨意道：「雲龍國代理商？和你們葉家有生意來往嗎？」
葉之之被他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應該沒有。」
楚星沒有再問。他放下酒杯，招了招手，叫來服務員。
這一次他沒有低聲吩咐，而是用整個卡座都能聽到的音量，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送九百九十九朵。記我帳上。」
葉之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楚星嘴角那抹極其平靜的弧度，又把話咽了回去。
服務員們開始排著隊往舞台上搬花。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個人抱不動，三個人也抱不動，夜色酒吧出動了所有空閒的服務生，一個接一個地抱著花束往舞台上走。
主持人握話筒的手微微發顫，在後台反覆確認了三遍數字之後，用一個近乎破音的嗓門喊了出來：「感謝楚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夜色酒吧開店以來最高紀錄！」
全場掌聲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周瑞的卡座轉向了楚星的卡座。
顧夏夏站在舞台上，看著面前那張長條桌被玫瑰花堆成了一座紅色的小山，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她抬起頭，朝著楚星的方向，露出今晚第一個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笑。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名叫周瑞的青年再次朝著這邊挑釁。
「李哥，周瑞那個傢伙太囂張了吧，咱們就這麼忍了？」帶著耳釘的青年剛剛連干三杯，此時終於緩過勁，一群人中他最衝動，見有人挑釁，恨不得上去拼命。
一旁的李浩卻是擺了擺手。
今晚的一些列事情讓李浩長大了不少，如果是之前，面對周瑞的挑釁，李浩肯定上去和他幹了，但是今天，那五個億的禍端讓他心智一瞬間成熟了不少，端起酒杯慣了一杯酒後，李浩壓制了內心的怒火道：
「這要是放在半個小時前，我肯定上去干她，不過現在突然覺得和這樣的人鬥氣沒有意思，周瑞就是一條瘋狗，逮誰咬誰，當年我就和他發生一點小摩擦，居然能記到現在，再說今天楚哥也在，咱們不鬧事，不能掃了楚哥的雅致。」
四周幾個小青年雖然不爽，但李浩已經表態了，他們也不在多言。
酒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冷漠。
與此同時，舞台上的顧夏夏開始向客人感謝。
按照規矩，顧夏夏要向今晚獻花前三的客人敬酒。
今晚獻花最多的是楚星，對面的周瑞排在第二，李浩排在第三。
楚星和李浩在一起，而周瑞在對面，里舞台最近，所以顧夏夏便朝著周瑞那邊的卡座走去。
顧夏夏不善飲酒，不過這個時候她也端著半杯紅酒朝著周瑞敬酒。
這邊楚星幾人正在等待。
片刻後，對面卡座突然傳來一陣調戲和鬨笑。
名叫周瑞的青年站起身，他滿臉調戲道：「老子可是花了好幾萬，難道和你喝一杯交杯酒都不夠資格嗎？今天必須喝交杯酒……」
顧夏夏明顯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她連連拒絕，不想，周若卻是突然翻臉，直接將手裡的酒水潑在了顧夏夏頭頂。
然後，高大青年再次朝著楚星這邊挑眉。
如果說一開始面對青年的挑釁，楚星選擇了隱忍，那麼現在，對方可以說已經徹底挑戰了楚星的底線。
這一刻，李浩還沒有說話，身邊的耳釘青年已經直接朝著楚星道：「楚哥，這件事情你說怎麼搞，你一句話，今天咱們兄弟豁出去了。」
楚星抬頭，看到對面的顧夏夏已經紅了臉。
說到底，顧夏夏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她家境普通，即便被人潑酒也不敢反抗，滿心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
楚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下一刻，他豁然起身：「干他釀的！」
比如王杏文是吃播，品嘗大千世界的美食，帶著粉絲去探索眾多百年老店，還有節目中時不時舉辦的大胃王比賽，吸引了眾多粉絲。
除此之外，快音還有不少顏值主播，才藝主播。
不過上次沈家出手，一下子把快音的百萬級大主播基本都挖走了，現在的快音就靠著那些大明星撐著，缺少自己的頂級才藝和顏值主播。
正是因為如此，上次許輕語和白清秋直播，兩位顏值逆天的大美女剛剛開播，直播間人數便突破上千，甚至上萬。
無論是許輕語還是白清秋，兩人只是露臉，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才藝都沒有表演，可即便如此，依然引爆了快音，可見現在的快音是多麼缺少高質量的主播。
所以此時，當楚星看到了眼前的顧夏夏，眼睛就亮了
顧夏夏是音樂學院校花，本身顏值不用說，她在美女如雲的音樂學院都可以排在前三，即便是後來的十校聯合校花大賽，她依然是前十名。
顧夏夏很美，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且她還會才藝，是難得的顏值和才藝並存的女生。
最重要的是，顧夏夏今年已經大四，等過幾天開學，她在學校的時間就不多了，而且更妙的是，顧夏夏不是葉之之，像葉之之這樣的大小姐，是絕對不可能拋去身份開直播的，顧夏夏家境普通，為了掙錢也好，為了出名也罷，反正她有做主播的條件。
這一刻，楚星眼光閃爍，腦海中已經在想把顧夏夏培養成和王杏文一樣的大主播。
此時舞台上的燈光在顧夏夏落座於古箏前的那一刻，倏然暗了下去。
不是漸暗，是像有人在同一秒擰滅了所有燈泡，整個大廳沉入絕對的黑暗。
酒吧里所有細碎的聲響，碰杯聲、調酒師搖晃雪克杯的冰塊撞擊聲、卡座里客人們壓低嗓音的交談，都在黑暗降臨的瞬間自動自覺地收斂了，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
一束光落下來，罩住了舞台正中央。
顧夏夏就坐在這束光的正中央。
她一身潔白的漢服，廣袖垂落在古箏兩側，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皮膚。
顧夏夏腰間繫著一條極細的鵝黃色宮絛，垂下來的絛帶末端墜著兩粒小小的玉珠，隨著她微微傾身的動作輕輕晃蕩。
她的長髮沒有盤起，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額角垂下來，貼在白皙的頸側。
她低下頭，雙手落在琴弦上，少女閉上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兩片極淡的扇形陰影，然後手指輕輕一撥。
第一個音符從琴弦上跳出來的時候，整個酒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胸口。古箏的音色本就清越，配上這間酒吧刻意調過的聲場，每一個音符都在空氣里停留的時間比正常多出半拍，前一個音還沒散盡，後一個音已經疊了上來，一層一層地堆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前奏不長，大概四十秒。
顧夏夏彈的是《像我這樣的人》的引子，鋼琴的訴說感被古箏的留白取代。
然後她開口了。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
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整個大廳的客人滿是驚艷，只有楚星勾起了嘴角，漏出了奇怪的笑容。
這首歌別人不知道，但楚星最熟悉。
一年前，理工大學舉辦聚會，全班同學在郊區公園露營，結果遇到了演出的顧夏夏，當時顧夏夏認出了他，並且讓楚星上台表演。
就是在那個時候，楚星演唱了這首歌。
想不到楚星只是唱了一遍，顧夏夏便記到了現在，而且還在酒吧的舞台上演唱。
她的聲音不是那種被專業訓練打磨過的完美聲線，沒有刻意的氣息控制，沒有精心設計的轉音技巧。
但就是這種未經雕琢的質感，配上她微微低著頭、看著琴弦而不是看觀眾的姿態，反而比任何技巧都更讓人胸口發悶。
她唱到「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里浮沉」的時候，手指在琴弦上做了一個極輕的泛音，那個泛音懸在空氣里，薄得像一片蟬翼，顫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整個酒吧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碰杯，沒有人走動，連吧檯後面調酒師手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二樓右側卡座里一個穿深灰色高領毛衣的中年男人把端到嘴邊的酒杯緩緩放回了桌面，杯底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他旁邊的女伴用手背輕輕按了一下眼角，然後迅速把手縮回去，假裝在整理耳環。
「像我這樣聰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單純，怎麼還是用了一段情，去換一身傷痕。」
顧夏夏唱到這句的時候終於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一個具體的人，而是越過台下的玫瑰花叢，越過二樓低垂的水晶燈，落在某個極遠極遠的地方。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極淺的、自嘲般的笑意。
那笑意跟歌詞裡的無奈疊在一起，反而比哭更讓人心頭髮酸。
李浩坐在楚星左邊，手裡的酒杯擱在膝蓋上，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富三代做派，而是微微皺著眉，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想什麼不該在這個時候想起的事情。
葉之之坐在楚星右邊，手裡的紅酒杯端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她知道顧夏夏家境不好，知道她爸在工地受過傷，知道她媽擺小攤，知道她還有個妹妹在老家讀書，但她不知道顧夏夏把這些東西都唱進了歌里。
那些細節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這首歌里每一句歌詞，都像是在替她說。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像我這樣尋找的人，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你還見過多少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古箏的尾音在空氣里顫了很久。
然後顧夏夏把手從琴弦上輕輕抬起來，放在膝蓋上，低頭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掌聲從吧檯最遠端開始響，像潮水一層一層地往舞台方向涌，越涌越高，最後整個酒吧的人都站了起來。
有人從卡座里站起身，手裡舉著一束紅玫瑰朝舞台走去，把花放在舞台邊緣的長條桌上。
花是用深紅色絲帶紮好的，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送花的客人里有穿定製西裝的商務男士，有挽著愛馬仕的闊太，有獨自坐在吧檯角落的年輕女生，還有兩個明顯是學生的男孩，湊了一小束三朵玫瑰放在桌角。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只是安靜地把花放下，然後退開。
「夜色酒吧的規矩，」葉之之把紅酒杯放下，湊到楚星耳邊輕聲解釋，「一朵玫瑰一百塊。客人對台上的表演滿意就可以送花，錢從預存卡里直接扣。表演者拿七成，酒吧抽三成。」
聞言，楚星勾起了嘴角。
葉家真的會做生意，他們這種做派，倒是和直播打賞有異曲同工之妙。
直播同樣也是這樣，粉絲對主播滿意，可以送禮物。
不同的是，平台和主播的分成是五五，而夜色酒吧給了舞者七成，算是很有良心了。
楚星看了看，短短時間，顧夏夏至少收到了幾十束鮮花，這就代表了好幾千塊，按照三七分，顧夏夏唱一首歌，大概能拿到三千左右。
這已經是普通大學生兼職幾個月的收入，怪不得她願意上台表演。就在楚星心底暗自思索的時候，李浩從卡座上彈了起來。
他今晚一直憋著一股勁想表現，踹門的帳還沒翻篇，正愁找不到機會在楚星面前掙回點印象分。
他招手叫來服務員，湊在耳邊說了幾句，服務員點點頭快步離開。不多時，一名穿黑色馬甲的服務員抱著滿滿一捧紅玫瑰走上舞台，花束大到幾乎遮住了他的上半身。主持人湊近話筒，聲音裡帶著烘托氣氛的興奮：「感謝台下李少，九十九朵玫瑰！」
全場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九十九朵，就是九千九百塊，在夜色酒吧不算最高的紀錄，但也足夠排進今晚前十了。
夏夏能拿七千。
對於家境普通的顧夏夏來說，這筆錢足夠她順利畢業。
楚星微微點頭，目光沒有離開舞台上的顧夏夏。
然後他對服務員淡淡道：「送一百九十九朵。記我帳上。」
服務生微微一愣。
即便夜色酒吧是滬上最奢華的酒吧，進出這裡的都是富二代，但也很少有人一下就送這麼多，這可是近兩萬。
在這個年代，兩萬已經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服務生不敢做主，將目光放在了葉之之身上。
葉之之又怎麼敢拒絕楚星的心意，於是立刻朝著服務生點頭，示意對方照搬。
很快，一百九十九朵紅玫瑰被一群服務員輪流搬上舞台，長條桌擺不下就擺在地上，擺滿了舞台前緣整整一排，紅色從舞台正中央蔓延到兩側，在月白色追光的映照下像一道燃燒的護城河。顧夏夏站在花叢後面，眼底滿是呆滯。
台上，主持人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感謝楚總，楚總送顧小姐一百九十九朵玫瑰！」
顧夏夏明顯愣了一下。
她看著台上巨大花束，然後抬頭朝楚星這邊看過來。
楚星迎上她的目光，微微舉了一下手裡的紅酒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楚星送花不是為了追求顧夏夏，也不是為了討她開心，純粹是為了挖人。
去年夏令營在公園裡偶遇，顧夏夏在台上唱歌，他被拽上去唱了一首《像我這樣的人》，她只聽了一遍就記住了全部旋律。這份天賦，這份交情，一百九十九朵花只是開胃菜。他只想把顧夏夏挖到快音當主播。
就在顧夏夏第二次對著楚星的方向鞠躬致謝時，舞台上忽然又上來幾個服務員。
每人手裡都抱著一捧玫瑰花，好幾個服務員並排站在舞台上才能勉強把花束全部擺開。
主持人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低頭看了一眼後台提示，再抬頭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感謝……感謝周少！周少送了兩百九十九朵玫瑰！」
整個酒吧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今晚最響亮的起鬨聲。
兩百九十九朵，那是近三萬了，這個數字超過了楚星，在夜色酒吧歷史上都可以排前五。
顧夏夏在舞台上對著某個方向鞠了一躬，但這一次她沒有眨眼，也沒有笑，只是很禮貌地欠了欠身，然後就站直了身體，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古箏上。
楚星順著顧夏夏鞠躬的方向看過去。
對面左側正對著舞台的卡座里，一個高大的年輕人正端著酒杯朝他這邊舉了舉，然後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對著楚星的方向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後緩緩翻轉，拇指向下，用力壓了兩下。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大到在場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身邊坐著幾個同樣年紀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同時發出了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這人是誰？」楚星放下酒杯。
葉之之的表情變了。
她認出了那個青年。
音樂學院和交大是鄰居，交大的學生會副會長，她怎麼可能不認識。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煩躁：「周瑞。周家三少，家裡是奔馳雲龍國代理商，資產跟李家差不多。他在交大讀研二，和李浩一直不對付，他顯然把你當做李浩這邊的了，所以才會出手打壓。」
楚星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沒有像李浩那樣當場炸毛，也沒有像葉之之那樣皺眉冷臉，而是非常平靜地靠在沙發背上，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然後轉頭看向葉之之，語氣隨意道：「雲龍國代理商？和你們葉家有生意來往嗎？」
葉之之被他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應該沒有。」
楚星沒有再問。他放下酒杯，招了招手，叫來服務員。
這一次他沒有低聲吩咐，而是用整個卡座都能聽到的音量，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送九百九十九朵。記我帳上。」
葉之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楚星嘴角那抹極其平靜的弧度，又把話咽了回去。
服務員們開始排著隊往舞台上搬花。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個人抱不動，三個人也抱不動，夜色酒吧出動了所有空閒的服務生，一個接一個地抱著花束往舞台上走。
主持人握話筒的手微微發顫，在後台反覆確認了三遍數字之後，用一個近乎破音的嗓門喊了出來：「感謝楚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夜色酒吧開店以來最高紀錄！」
全場掌聲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周瑞的卡座轉向了楚星的卡座。
顧夏夏站在舞台上，看著面前那張長條桌被玫瑰花堆成了一座紅色的小山，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她抬起頭，朝著楚星的方向，露出今晚第一個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笑。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名叫周瑞的青年再次朝著這邊挑釁。
「李哥，周瑞那個傢伙太囂張了吧，咱們就這麼忍了？」帶著耳釘的青年剛剛連干三杯，此時終於緩過勁，一群人中他最衝動，見有人挑釁，恨不得上去拼命。
一旁的李浩卻是擺了擺手。
今晚的一些列事情讓李浩長大了不少，如果是之前，面對周瑞的挑釁，李浩肯定上去和他幹了，但是今天，那五個億的禍端讓他心智一瞬間成熟了不少，端起酒杯慣了一杯酒後，李浩壓制了內心的怒火道：
「這要是放在半個小時前，我肯定上去干她，不過現在突然覺得和這樣的人鬥氣沒有意思，周瑞就是一條瘋狗，逮誰咬誰，當年我就和他發生一點小摩擦，居然能記到現在，再說今天楚哥也在，咱們不鬧事，不能掃了楚哥的雅致。」
四周幾個小青年雖然不爽，但李浩已經表態了，他們也不在多言。
酒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冷漠。
與此同時，舞台上的顧夏夏開始向客人感謝。
按照規矩，顧夏夏要向今晚獻花前三的客人敬酒。
今晚獻花最多的是楚星，對面的周瑞排在第二，李浩排在第三。
楚星和李浩在一起，而周瑞在對面，里舞台最近，所以顧夏夏便朝著周瑞那邊的卡座走去。
顧夏夏不善飲酒，不過這個時候她也端著半杯紅酒朝著周瑞敬酒。
這邊楚星幾人正在等待。
片刻後，對面卡座突然傳來一陣調戲和鬨笑。
名叫周瑞的青年站起身，他滿臉調戲道：「老子可是花了好幾萬，難道和你喝一杯交杯酒都不夠資格嗎？今天必須喝交杯酒……」
顧夏夏明顯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她連連拒絕，不想，周若卻是突然翻臉，直接將手裡的酒水潑在了顧夏夏頭頂。
然後，高大青年再次朝著楚星這邊挑眉。
如果說一開始面對青年的挑釁，楚星選擇了隱忍，那麼現在，對方可以說已經徹底挑戰了楚星的底線。
這一刻，李浩還沒有說話，身邊的耳釘青年已經直接朝著楚星道：「楚哥，這件事情你說怎麼搞，你一句話，今天咱們兄弟豁出去了。」
楚星抬頭，看到對面的顧夏夏已經紅了臉。
說到底，顧夏夏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她家境普通，即便被人潑酒也不敢反抗，滿心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
楚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下一刻，他豁然起身：「干他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