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肯定要以身相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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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伯安話音剛落,包間裡瞬間陷入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

  那兩點八億。

  不是兩百八十塊。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二代發狂的數字。

  李浩身後的長髮女生嘴唇哆嗦了兩下,剛剛她還想替李浩出頭,說什麼大家一起還,但是現在,在看清沈伯安冰冷的眼神後,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長發女生顯然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在滬上商界但凡有些門道的年輕人,沒有人不認得沈伯安的臉。

  那是沈家的家主,是四大家族裡最喜怒不形於色、也最不動聲色便能叫人傾家蕩產的人物。

  「兩……兩點八億?」明顯喝醉了的李浩聲音有些發虛,他瞪大眼睛:「一幅畫……要兩點八億?你、你們是不是……」

  他想說『你們是不是在訛我』,可話到嘴邊,目光恰好落在沈伯安的臉上。

  原本醉醺醺的青年一瞬間醒酒,整個人再也不敢多言。

  「三年前,嘉德春拍。」沈伯安把酒杯擱在茶几上,聲音平靜:「《松崖別業圖》,唐寅晚年真跡,著錄於《石渠寶笈》初編。起拍價八千萬,我一路舉到兩億八千萬才落槌。上個月,有一位藏家托人帶話,出價三億五千萬,我沒有出手。」

  他每說一句,李浩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三億五千萬』的時候,李浩已經退了兩步,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我不是在跟你們講價。」沈伯安緩緩站起身。

  他個子不高,比沈南飛還矮了半個頭,可當他站起來的時候,包間裡所有人,包括葉萬福,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鋪開,像墨汁滴進清水,無可阻擋地蔓延。

  「我是告訴你們,這幅畫現在是什麼行情。你們弄壞的不是一張紙,不是一幅畫。」

  他往前邁了一步。

  身上的氣勢鋪天蓋地一般朝著對面壓去。

  正對面,李浩覺得自己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狠狠地縮了一下,縮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你們弄壞的是我沈家在未來三年裡最重要的一張入場券。」

  包間裡另外兩個男生已經完全傻住了。

  他們穿著印著大Logo的潮牌衛衣,手腕上戴著十幾萬的勞力士,平日裡在滬上的夜場裡橫著走,可此刻他們就像兩隻被車燈照住的兔子,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其中一個男生下意識地去拉李浩的胳膊,小聲說:「浩哥……要不、要不我們趕緊走……」

  「走?」沈伯安冷笑了一聲:「你們走得掉?李家的公子,李浩,對吧?你父親李國棟是做建材起家的,後來涉足商業地產,目前身家大概在三百億上下。在滬上算是有頭有臉。」

  沈伯安語氣平淡地報出了李浩的家底。

  李浩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緊。

  他剛剛並沒有介紹過自己的家世,可沈伯安把『三百億』這三個字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三百億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把零錢。

  「三百億,在普通人看來是天文數字。」沈伯安繼續往前走,他走到茶几對面,在離李浩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可我要是告訴你,沈家今天來談的這個合作,一旦成了,未來三年的回報是八千億的市場盤子呢?你還要用『三百億』來跟我談賠償嗎?」

  八千億。

  這三個字像三柄匕首,同時扎進李浩和他身後幾個同伴的心臟里。

  李浩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呃』,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身後的顧夏夏下意識抿起了嘴角,隨後悄悄上前,來到了葉之之身邊。

  顧夏夏是音樂學院三位校花之一。

  同樣也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會會長,今年大四。

  顧夏夏和葉之之是最好的閨蜜,兩人一起在音樂學院琴房裡熬過無數個練琴到深夜的日子。

  當初楚星舉辦三校聯合校花大賽的時候,曾經邀請過顧夏夏參加,那時候顧夏夏身上擁有體香,楚星還讓許輕和她比賽身上的體香。

  此刻顧夏夏的手心全是冷汗,冰涼的,還帶著細微的顫抖。

  「之之……」顧夏夏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葉之之能聽見:「李浩他……他不是故意的,他今天生日,喝多了,他不知道這裡面有人……之之你幫幫他……」


  李浩是富二代。

  從大一開始就一直在追求顧夏夏。

  不過李浩和那些死纏爛打的富二代不同,他表明心意被拒絕後,就再也沒有死皮賴臉地糾纏,而是選擇了默默陪伴。

  大一到大四,整整四年時間,李浩幫了顧夏夏很多,當初顧夏夏競選學生會會長的時候,就是李浩出手,後來學生會遇到不少麻煩,都是李浩幫忙解決。

  顧夏夏雖然從一開始就拒絕了對方,但是她覺得李浩幫過自己很多次,她本來就是知恩圖報的女孩子,這個時候自然沒有辦法袖手旁觀。

  與此同時,面對閨蜜的請求,葉之之也是陷入兩難。

  李浩不僅僅只是顧夏夏的朋友,也是葉之之的朋友。

  而今天李浩之所以闖進包間,也是為了找自己,所以此時的葉之之十分為難,她咬著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葉萬福看去。

  葉萬福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茶。

  老人坐得極穩,拐杖立在手邊,花白的眉毛下面那雙眼睛半闔著,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包間裡正在發生什麼。

  可葉之之太了解自己爺爺了!

  他半闔著眼睛的時候,恰恰是他最不想管閒事的時候。

  果然,葉萬福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朝她這邊瞥了一眼。

  那一眼裡的警告意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葉之之立刻把視線移開,後頸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她太清楚葉家的規矩了。

  葉萬福能在滬上四大家族裡屹立幾十年,靠的從來不是菩薩心腸。

  沈伯安現在正在氣頭上,沈家未來的命運被幾個毛頭小子的酒瘋攪得岌岌可危,這種時候葉萬福不可能為了孫女的一個同學出頭去觸沈伯安的霉頭。

  商場上的人情,是有價碼的。

  顧夏夏的這份交情,還不值那個價。

  顧夏夏見葉之之咬著嘴唇不說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長得極漂亮,皮膚白得像剛剝出來的杏仁,一張鵝蛋臉上嵌著一雙杏眼,此刻那雙杏眼裡蓄著薄薄一層淚光,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那種從皮膚底下一層層滲出來的、帶著一絲甜味的暖香。

  此刻那股香氣因為緊張而變得濃了一些,像夏天傍晚院子裡盛開的梔子花,幽幽地鑽進口鼻。

  葉之之看著顧夏夏快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又急又亂。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飛快地朝楚星的方向瞥了一眼。

  楚星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端著那半杯紅酒。

  從李浩踹門進來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一直沉默地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可葉之之知道,在場所有人里,唯一有能力、也有立場來解這個局的人,就是楚星。

  葉之之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顧夏夏的耳朵,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氣聲說:「夏夏,去求楚星,你認識楚星,只有他能救李浩。」

  顧夏夏愣了一下,順著葉之之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包間角落裡的楚星。

  楚星穿著休閒西裝,肩背挺得很直,站在那裡十分沉穩,跟包間裡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顧夏夏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楚星,當初三校聯合校花大賽鬧得滿城風雨,楚星曾經特意找過她參加校花大賽,後來她和楚星的女朋友比賽體香,雖然輸了,但是雙方的關係也算不錯。

  而現在,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楚星。

  顧夏夏咬了咬牙。

  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沈伯安剛才說的那番話把『八千億』的盤子擺出來之後,就沒有打算放過李浩,甚至連李浩背後的離家都沒有打算放過。

  顧夏夏鬆開葉之之的手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邁開步子,繞過茶几,朝楚星走過去。

  包間裡的空氣依然緊繃著。

  沈伯安還在盯著李浩,他雖然沒有再說話,可那種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壓迫力。

  李浩的後背已經全是汗水。


  這個時候他的酒早就醒了,同樣也明白自己闖了大禍,甚至會連累整個家族的大禍,這個時候大腦一片空白。

  顧夏夏走到楚星面前,站定。

  她比楚星矮了大半個頭,要仰著臉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楚……楚總。」顧夏夏不太確定該怎麼稱呼他。

  她知道楚星天天上電視,直到拼團網席捲整個雲龍國,知道他跟葉家聯手搞的快音讓整個滬上網際網路圈都地震了。

  一年前,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楚星還要叫她一句學姐,那時候她也是叫楚星學弟。

  但是現在。

  一切都變了。

  顧夏夏咬著唇,最終還是小聲叫了一句話:「楚總。」

  顧夏夏和許輕語一樣,兩人身上都擁有體香。

  而且當她們緊張的時候,那股梔子花似的體香會因為她們緊張而變得更濃郁了一些,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籠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楚星鼻尖微微動了一下,聞到了那股香氣。

  跟許輕語身上那種清冽的梅香不同,顧夏夏的體香是暖的,甜的,帶著一絲欲說還休的柔軟。

  顧夏夏見他沒說話,心裡更慌了。

  她往前又挪了小半步,聲音很小:「楚總,我知道我不該開這個口的……但是李浩他真的是無心之失,他今天生日,喝多了酒,他連這包間裡有人都不知道就踹門進來了……那幅畫、那幅畫上的酒漬是沈先生手抖灑上去的,跟李浩沒直接關係啊……」

  她越說越亂,邏輯支離破碎的,自己也覺得這些話站不住腳。

  畢竟如果不是李浩踹門驚了沈伯安,那幾滴紅酒根本不會落在畫上。

  楚星看著面前這個急得眼眶發紅的女生,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顧夏夏說的那些求情的話他其實沒怎麼聽進去,他在想另一件事。

  快音海外版的基礎設施已經砸進去將近一百五十億了,葉家把壓箱底的老本都掏了出來。

  可海外推廣和運營那塊依然缺一張網,缺一張能鋪進國外主流市場的渠道網。

  沈伯安手裡恰好就有這張網。

  他今天肯把《松崖別業圖》這種級別的藏品都拿出來當敲門磚,說明沈家對這次合作的重視程度遠超楚星之前的預期。

  沈家的天音流量在持續下滑,財報上一季度的GG收入環比跌了百分之十七。

  反觀葉家搭上楚星這趟車之後,快音國內日活翻了將近三倍。

  此消彼長之間,原本平起平坐的兩家已經拉開了差距。

  沈伯安不是傻子,他知道如果拿不到快音海外版這張船票,沈家未來五年就會被葉家徹底踩在腳下。

  所以那幅畫表面上是一份禮物,實際上是一份投名狀。

  畫是死物,它值兩點八億還是三億五千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伯安通過這幅畫傳遞出來的誠意。

  如果這幅畫因為李浩這一腳徹底送不出去,沈伯安的誠意落了空,合作泡了湯,那沈家損失的就不是兩點八億,而是未來幾年裡沈家在整個網際網路版圖上的生存空間。

  到那時候,沈伯安遷怒的就不止是李浩一個人了。

  他剛才說『連你背後的李家一起遭殃』,那句話不是在嚇唬人。

  楚星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前後不過十幾秒。

  他低頭看著顧夏夏。

  她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沒掉下來的淚珠,在包間暖色的燈光下面一閃一閃的,整個人因為著急而微微發顫。

  那股體香一個勁兒地往他鼻腔里鑽,甜絲絲的,帶著讓人很難硬起心腸的暖意。

  楚星把目光從顧夏夏臉上移開,轉向沈伯安。

  沈伯安依然背對著自己,面朝李浩站著,脊背繃得筆直,包間裡的氣壓低得快要凝出水來。

  就在這個時候,名叫李浩的青年突然開口道:「葉伯伯,是我魯莽了,今天這件事我李浩一個人接下來了,您指個道,我李浩皺一下眉就不是個男人。」

  李浩今年二十二歲。

  音樂學院大四學生。

  他性格豪放,出手大方,和葉之之是一個圈子裡的朋友,因為葉之之認識了顧夏夏,一見傾心。


  李浩不想在自己女神面前丟臉。

  另外一個,他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連累家族。

  如果自己扛起來,哪怕掉一層皮,只要自己背後的李家不倒,自己依然是那個李家大少。

  但是如果葉家含恨出手,李家受到滅頂之災,那才是徹底完了。

  所以在想明白整件事的原委後,李浩決定主動站出來承擔一起。

  而隨著李浩的開口,楚星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剛剛他還在猶豫,還在遲疑要不要出手。

  如果這個李浩是付不起的阿斗,自己就算出手也沒有意義。

  但此時對方勇敢地站了出來,倒是讓楚星高看一眼。

  這一刻,楚星下定決心,他深深呼吸,往前邁了一步,越過顧夏夏身側,不緊不慢地朝茶几走去。

  楚星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是無聲的。

  可當他走到茶几旁邊停下來的時候,包間裡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到了他身上。

  楚星低頭看著攤開在茶几上的那幅《松崖別業圖》。

  唐寅的筆墨在泛黃的絹面上鋪展開來,蒼松盤虬,絕壁嶙峋,山間一座草堂隱在雲靄深處。那是五百年前一個失意文人的歸隱夢,如今被幾滴殷紅的紅酒漬染在了蒼松與絕壁之間,像一幅完滿的錦繡上被人生生戳了三個窟窿。

  楚星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幾處酒漬。絹面還帶著一點潮意,酒液浸染的邊緣微微泛著深色,像洇開的血。

  「沈總。」楚星開口了,聲音不算高:「這幅畫,既然原本是送給我的,那它就是我的東西了。」

  沈伯安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看向楚星。

  楚星繼續說:「東西我收下了,沈家的誠意,我也收到了,快音海外版,我缺一張海外的渠道網。沈總願意接這一塊,我們今天就可以把框架定下來。」

  包間裡的空氣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沈伯安愣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他朝楚星伸出手,這一次不是寒暄的握手,也不是合作的握手,而是一種平等的握手。

  「楚總。」沈伯安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合作愉快!」

  隨著楚星和沈伯安兩人握手,包間裡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變得不同。

  名叫李浩的青年臉上滿是茫然。

  剛剛他還是整件事的中心,整個人的心神都提到嗓子眼。

  本來他已經做好砸鍋賣鐵,被人扒一層皮的準備,突然峰迴路轉,因為楚星一句話,一切都解決了。

  事情轉折太快,他大腦徹底短路。

  這個時候,顧夏夏最先反應過來了,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大口大口喘氣。

  與此同時。

  葉之之來到了顧夏夏身邊,她小聲調笑道:「夏夏,人家楚星幫你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你準備怎麼報答人家?」

  顧夏夏愣了一下,隨後小聲道:「啊?那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肯定要以身相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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