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活該楚星成功
許輕語覺得楚星睡覺的姿勢很好看。
晨光斜斜地落在楚星側臉上，勾勒出青年清俊的輪廓。
他趴在課桌上睡得很沉，鼻樑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呼吸均勻。
幾縷碎發垂落額前，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整個人十分安靜，而隨著楚星的入睡，教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甚至就連台上的老教授都變得輕聲細語起來。
要知道，今天是金融二班的公開課，老教授提前放出風聲，說今天要研究一下拼團網和快音的發展軌跡，很多同學慕名而來。
此時不僅僅只是金融系的，甚至其他院系的同學都跑來了，而且女生居多。
教室里早就人滿為患，甚至有人站在了走道。
講台上，周教授將提前準備好的各種資料寫在黑板上，聲音很輕，甚至後排的同學不注意聽根本就聽不到，但他卻沒有絲毫放大聲音的意思：
「一年前，就在咱們理工大學發生了一件大事，咱們學校為了培養同學們的創造自主能力，特意開創了大學生創業基地，這個創業基地的本意就是鼓勵學生創業，而楚星就是第一批創業的同學。001社團成立的那一天，學校給予了極大的支持，大到電腦，空調，小到桌椅板凳，可以說正是因為學校的支持，001社團才能從當初的嫩芽成長為蒼天大樹……」
講台上的教授侃侃而談。
許輕語則是第一次走神了，她一雙眉目直直盯著楚星。
直到一分鐘後，楚星眼皮動了動，聲音有些無奈道：「許輕語，你不要總看我啊，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哦！」
許輕語答應了一聲，然後目光朝著楚星的領口看了過去。
楚星嚇了一跳：「許輕語，你又幹嘛？」
「我看看你的腹肌，剛剛老師說你日理萬機，雄心壯志，我看看你的腹肌是不是很壯。」許輕語表情嚴肅，有點理直氣壯。
楚星：「……」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該來教室了，於是眯起眼睛：「不給看，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知道嗎？」
「我就是在好好學習啊。」
「還非得看了是吧，看吧看吧。」
楚星豁出去了一樣，扯著自己的領口湊向身邊的少女，許輕語很認真，瞪大了眼睛看著楚星的日理萬機，最後這才認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黑板。
三秒鐘後，本來要壓下去睡覺的楚星突然來了興趣，他扭頭看向許輕語：「我也要捏捏你的小臉。」
「好。」
許輕語二話不說朝著楚星湊近了一些，然後把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臉湊到了楚星面前。
下一刻，楚星直接伸手戳了戳少女白嫩的臉蛋。
小吃貨的眼神有點幸福，對於她來說，能夠和楚星坐在一起就是快樂的事情。
與此同時，後排，磕學家於俊俊把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眼睜睜地看著兩人誰都離不開誰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淺笑。
就在此時，講台上，老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不過他的目光越過厚厚的鏡片，精準地鎖定了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見楚星已經醒了，而且還在和同桌的女生談情說愛，他聲音都帶著幾分寵愛：「楚星同學睡得還好吧。」
老教授把保溫杯擱下，沒有拿粉筆，「既然這樣，那就請楚同學跟大家聊聊他的實戰經驗。」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轉向後排窗邊的位置。
本來正在捏小吃貨臉蛋的楚星立刻正襟危坐，在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的注視下，楚星把自己的手從小吃貨臉蛋上收回，然後站起身。
他撓了撓頭，殷俊的臉上透漏出一絲迷茫，很明顯，剛剛他只顧著談情說愛去了，根本就不知道教授在講什麼。
這要是換成其他同學，平時以嚴厲著稱的周教授早就讓他罰站寫檢討了，不過面對楚星，面對這位理工大學的驕傲，老教授的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楚星，你就講一講拼團網和快音成立的初衷吧，還有未來有什麼預期吧。」
楚星原本亂糟糟的腦子瞬間恢復了清醒。
只要提到拼團網，提到快音，他一瞬間便進入到了工作模式。
上一秒還顯得迷茫不知所措的楚星，下一秒已經變成了商場精英，他眼神慢慢變得犀利，甚至就連身上的氣質都變得成熟起來。
「周老師讓我講講快音和拼團網的初衷，以及對未來的預期。」楚星聲音不高，但語速很穩，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把這段話排練過很多遍，「初衷其實很簡單。三句話就能說完。」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為什麼要做拼團網。」
教室里安靜下來。楚星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空氣中某個虛空地點上，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大家可能不知道，前年，也就是高考結束以後，有一段漫長的暑假，大家可能都在吃喝玩樂，我去做了一段時間的小生意，就在咱們理工大學門口的步行街，擺了一個月的攤，在一個批發市場裡，我遇見一個做襪子的老闆，四十多歲，男的，坐在成堆的貨箱上吃盒飯。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他說他做的襪子，出廠價八毛，到了商場賣八塊。這中間七塊二，他一分錢都賺不到。」
楚星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前排幾個正在記筆記的同學。
「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賣？他說，怎麼賣？開個店，租金比他工廠還貴，他一個大男人，不會拍照，不會運營，請不起美工，投不起直通車。襪子質量再好，沒人看得見，等於零。然後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咱們雲龍國有無數這樣的工廠，他們能做出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但他們的命脈被渠道掐著。經銷商壓價，商場抽成，平台要燒錢買流量。生產端和消費端之間，隔著一整條吃利潤的巨蟒。」
說到這裡的時候，楚星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講台上，周教授居然拿出了自己的筆和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起來。
能夠讓一位老教授親自記錄自己的創業經驗，在整個理工大學，估計也只有楚星一個人能做到了吧。
當然，楚星並沒有任何慌張，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他也不怕別人調查。
高三剛剛高考完畢，楚星的確擺了一個月的地攤。
不過他不是自願的，而是陪著許輕語一起擺地攤。
那時候老爹楚天幫自己訂購了空調，很多同學都來幫忙，楚星是一點都沒有累到。
而他這一段創業的經歷，卻是他創建拼團網的最好藉口。
眼見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自己。
楚星低頭看了一眼身邊雙眼放光的小吃貨，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
「所以拼團網的初衷很簡單：打掉那條巨蟒。怎麼打？讓消費者直接跟工廠拼單。一雙襪子出廠價八毛，商場賣八塊，拼團網上賣兩塊。消費者省了六塊，工廠多賺一塊二。中間那六塊八，本來是被渠道吃掉的，現在還給兩端。」
講台上，老教授眼睛一亮，他害怕學生們聽不懂這句話，於是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生產端……拼團網……消費端。
「沒有中間商。沒有庫存壓力。沒有流量競價排名。工廠只管生產，我們只管把訂單聚攏起來，打包發給他們。這就是拼團網最初的商業模型。」
楚星深吸一口氣，眼底突然變得暗淡起來，他語重心長道：
「模型很漂亮。但真正做起來，全是坑。」
「第一個坑，工廠不信你。」
「我剛去義烏談的時候，人家以為我是騙子。『你把訂單聚攏？你一個小年輕，憑什麼聚攏？你有流量嗎？有用戶嗎？沒有？那你就是在畫餅。』我們整個001社團幾十號人前後跑了四十七家工廠，被拒絕了四十三家。有四家願意試試，試試的意思是……先給五百單，賣不掉你們自己兜底。」
教室里有輕微的笑聲。楚星沒笑。
「我們真的兜了。第一批團購，襪子賣出去不到兩百單，剩下三百單我自己掏錢買下來，堆在出租屋裡，那半年我穿襪子沒花過一分錢。但我不怪他們不信我。那時候拼團網日活才幾千，你讓一個工廠老闆把命脈押在你身上，憑什麼？」
「第二個坑，價格定低了，用戶也不信。」
楚星雙手撐在課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的邏輯是……越便宜越好。結果用戶說，『這麼便宜，假的吧？』九塊九一雙鞋，他們懷疑是用紙板做的。兩塊五一斤的橙子，他們懷疑是爛果子打蠟。我們花了好大力氣證明自己是真的，還上線了『壞果包賠』，結果第一周賠出去二十萬……有很多人故意找茬薅羊毛。但我們照賠，一個都沒拒絕。因為我知道，信任這東西，建立起來要一年，毀掉只要一秒。」
「第三個坑……也是最要命的……物流。」
楚星說到這裡，聲音沉下來。
教室里傳來了一陣竊竊私語。
顯然，絕大多少同學只看到了楚星的成功，看到他每天上電視，每天幾個億，十幾億的銷售額，卻從來沒有想過，楚星背後居然付出了這麼多。
講台上，周教授表情嚴肅，認真道：
「大家安靜，認真聽，楚星同學是咱們理工大學的優秀學員，更是你們的學長，你們的同窗，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願意真心實意給你們分享他的一路歷程，平時你們在電視上看採訪，楚星同學只會侃侃而談，他要講大局，要講未來，你們是絕對聽不到這些真正的心路的，所以大家要珍惜，要好好聽，這些寶貴的經驗將會成為你們以後創業的基石！好了，楚星同學繼續吧。」
隨著老教授的話語，班級里再次陷入寂靜。
這一刻，不少同學看向楚星的時候，目光中已經不僅僅只是嫉妒，更多的是欽佩，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每個人的成功都不是隨隨便便，楚星看似風光無限的背後，同樣也經歷了無數苦難。
在同學和老師面前，楚星沒有必要說一大堆漂亮的話，他只是把自己真正的經理分享給大家：
「團購模式有個天然的弱點：單量爆了，物流跟不上。我們做過一期臍橙的團購，定價九塊九十斤。當時想的是幫果農清庫存，同時給用戶送福利，兩全其美。結果上線四十七分鐘，賣了八萬單。倉庫里的人傻了。發貨發到第七天，快遞公司車不夠、人不夠、中轉站爆倉。很多臍橙運到用戶手裡已經爛了。我們全部退款，還賠了一筆，果農的錢我們照付。那一單，淨虧三百二十萬。」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種苦澀的回味。
「虧錢我認。但最難受的不是虧錢，是有一個用戶給我發私信『楚星，我是信了你才買的。我兒子掰開那個橙子的時候，裡面全是毛。』我把那條私信截了圖，存在手機里，到現在都沒刪。每次做決策之前，翻出來看一眼。」
周教授站在講台上，保溫杯端在半空中，一口茶忘了喝。
「第三個問題，」楚星直起身，聲音恢復平穩，「未來。」
「現在拼團網的日活已經過了五千萬，雙十一成交額三十五億。很多人來問我，下一步打算做什麼？要不要做全品類？要不要做自營？要不要搞線下店？」
楚星搖了搖頭。
「都不做。」
「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拼』這個字做到極致。」
「以前是工廠生產什麼，消費者買什麼。未來我們要把它倒過來。消費者想要什麼，工廠再生產什麼。拼團網的後台會沉澱海量的團購數據，哪些品類在漲，哪些價格帶最敏感，哪些地區的人喜歡吃甜，哪些地區喜歡辣。這些數據脫敏之後，開放給工廠。工廠拿著數據去生產，不再盲目備貨，不再賭哪個款式會爆。他們知道，這批貨還沒下生產線，就已經有人在等著拼團了。」
楚星的聲音忽然變輕，語速卻更快，像是在描述一個他已經親眼見過的場景。
「如果這件事做成了，拼團網就不再是一個購物網站。它會變成一條把製造和人真正連接起來的水管，工廠知道用戶在哪兒，用戶知道好東西是誰做的。管子裡流的不是商品，是信任和效率。到那一天，九塊九不是『便宜』，而是『本來就應該這麼便宜』。」
楚星轉過身，他目光掃過眼前一群同學，以前他上電視，講的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忽悠人。
不過面對自己的同學，就好像老教授說的一樣，他難得講了真話：
「我不跟你們畫餅。我只說一句：拼團網從創立第一天起，就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賣東西的地方。我們想做的，是讓咱們雲龍國的製造不再被人看不起，讓咱們消費者不再為中間商買單，讓生產東西的人和用東西的人，第一次站在一起。」
教室里很安靜。不是那種沒反應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消化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的安靜。
周問樵把保溫杯擱下，緩緩鼓起掌來。
孤零零的掌聲響了三四下，掌聲從稀稀拉拉變成連綿一片，持續了很久。
楚星微微鞠了一躬，重新坐會了座位。
講台上，老教授似乎比台下的同學還要激動。
楚星是他的學生，自己能夠教出這樣一位優秀的弟子，這是每一位老師最大的心愿。
與此同時。
教室後排，一個帶著眼鏡的女生突然扭頭，朝著身邊的閨蜜問道：「麗麗，你的那個連結還有嗎？」
閨蜜死死盯著楚星的側臉，漫不經心：「什麼連接？」
「抱枕啊？楚星的抱枕。」
「啊，上次你不是說你才不要那樣的抱枕嗎？怎麼現在又……」
「上次我也不知道楚星原來這麼帥，這麼有魄力有擔當啊，我決定了，我要把楚星所有的周邊都賣了。」
楚星不知道的是，這次自己演講過後，第二天，拼團網上，印著他頭像的抱枕銷量再次翻倍！
晨光斜斜地落在楚星側臉上，勾勒出青年清俊的輪廓。
他趴在課桌上睡得很沉，鼻樑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呼吸均勻。
幾縷碎發垂落額前，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整個人十分安靜，而隨著楚星的入睡，教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甚至就連台上的老教授都變得輕聲細語起來。
要知道，今天是金融二班的公開課，老教授提前放出風聲，說今天要研究一下拼團網和快音的發展軌跡，很多同學慕名而來。
此時不僅僅只是金融系的，甚至其他院系的同學都跑來了，而且女生居多。
教室里早就人滿為患，甚至有人站在了走道。
講台上，周教授將提前準備好的各種資料寫在黑板上，聲音很輕，甚至後排的同學不注意聽根本就聽不到，但他卻沒有絲毫放大聲音的意思：
「一年前，就在咱們理工大學發生了一件大事，咱們學校為了培養同學們的創造自主能力，特意開創了大學生創業基地，這個創業基地的本意就是鼓勵學生創業，而楚星就是第一批創業的同學。001社團成立的那一天，學校給予了極大的支持，大到電腦，空調，小到桌椅板凳，可以說正是因為學校的支持，001社團才能從當初的嫩芽成長為蒼天大樹……」
講台上的教授侃侃而談。
許輕語則是第一次走神了，她一雙眉目直直盯著楚星。
直到一分鐘後，楚星眼皮動了動，聲音有些無奈道：「許輕語，你不要總看我啊，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哦！」
許輕語答應了一聲，然後目光朝著楚星的領口看了過去。
楚星嚇了一跳：「許輕語，你又幹嘛？」
「我看看你的腹肌，剛剛老師說你日理萬機，雄心壯志，我看看你的腹肌是不是很壯。」許輕語表情嚴肅，有點理直氣壯。
楚星：「……」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該來教室了，於是眯起眼睛：「不給看，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知道嗎？」
「我就是在好好學習啊。」
「還非得看了是吧，看吧看吧。」
楚星豁出去了一樣，扯著自己的領口湊向身邊的少女，許輕語很認真，瞪大了眼睛看著楚星的日理萬機，最後這才認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黑板。
三秒鐘後，本來要壓下去睡覺的楚星突然來了興趣，他扭頭看向許輕語：「我也要捏捏你的小臉。」
「好。」
許輕語二話不說朝著楚星湊近了一些，然後把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臉湊到了楚星面前。
下一刻，楚星直接伸手戳了戳少女白嫩的臉蛋。
小吃貨的眼神有點幸福，對於她來說，能夠和楚星坐在一起就是快樂的事情。
與此同時，後排，磕學家於俊俊把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眼睜睜地看著兩人誰都離不開誰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淺笑。
就在此時，講台上，老教授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不過他的目光越過厚厚的鏡片，精準地鎖定了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見楚星已經醒了，而且還在和同桌的女生談情說愛，他聲音都帶著幾分寵愛：「楚星同學睡得還好吧。」
老教授把保溫杯擱下，沒有拿粉筆，「既然這樣，那就請楚同學跟大家聊聊他的實戰經驗。」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轉向後排窗邊的位置。
本來正在捏小吃貨臉蛋的楚星立刻正襟危坐，在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的注視下，楚星把自己的手從小吃貨臉蛋上收回，然後站起身。
他撓了撓頭，殷俊的臉上透漏出一絲迷茫，很明顯，剛剛他只顧著談情說愛去了，根本就不知道教授在講什麼。
這要是換成其他同學，平時以嚴厲著稱的周教授早就讓他罰站寫檢討了，不過面對楚星，面對這位理工大學的驕傲，老教授的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楚星，你就講一講拼團網和快音成立的初衷吧，還有未來有什麼預期吧。」
楚星原本亂糟糟的腦子瞬間恢復了清醒。
只要提到拼團網，提到快音，他一瞬間便進入到了工作模式。
上一秒還顯得迷茫不知所措的楚星，下一秒已經變成了商場精英，他眼神慢慢變得犀利，甚至就連身上的氣質都變得成熟起來。
「周老師讓我講講快音和拼團網的初衷，以及對未來的預期。」楚星聲音不高，但語速很穩，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把這段話排練過很多遍，「初衷其實很簡單。三句話就能說完。」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為什麼要做拼團網。」
教室里安靜下來。楚星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空氣中某個虛空地點上，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大家可能不知道，前年，也就是高考結束以後，有一段漫長的暑假，大家可能都在吃喝玩樂，我去做了一段時間的小生意，就在咱們理工大學門口的步行街，擺了一個月的攤，在一個批發市場裡，我遇見一個做襪子的老闆，四十多歲，男的，坐在成堆的貨箱上吃盒飯。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他說他做的襪子，出廠價八毛，到了商場賣八塊。這中間七塊二，他一分錢都賺不到。」
楚星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前排幾個正在記筆記的同學。
「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賣？他說，怎麼賣？開個店，租金比他工廠還貴，他一個大男人，不會拍照，不會運營，請不起美工，投不起直通車。襪子質量再好，沒人看得見，等於零。然後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咱們雲龍國有無數這樣的工廠，他們能做出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但他們的命脈被渠道掐著。經銷商壓價，商場抽成，平台要燒錢買流量。生產端和消費端之間，隔著一整條吃利潤的巨蟒。」
說到這裡的時候，楚星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講台上，周教授居然拿出了自己的筆和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起來。
能夠讓一位老教授親自記錄自己的創業經驗，在整個理工大學，估計也只有楚星一個人能做到了吧。
當然，楚星並沒有任何慌張，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他也不怕別人調查。
高三剛剛高考完畢，楚星的確擺了一個月的地攤。
不過他不是自願的，而是陪著許輕語一起擺地攤。
那時候老爹楚天幫自己訂購了空調，很多同學都來幫忙，楚星是一點都沒有累到。
而他這一段創業的經歷，卻是他創建拼團網的最好藉口。
眼見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自己。
楚星低頭看了一眼身邊雙眼放光的小吃貨，繼續豎起第二根手指。
「所以拼團網的初衷很簡單：打掉那條巨蟒。怎麼打？讓消費者直接跟工廠拼單。一雙襪子出廠價八毛，商場賣八塊，拼團網上賣兩塊。消費者省了六塊，工廠多賺一塊二。中間那六塊八，本來是被渠道吃掉的，現在還給兩端。」
講台上，老教授眼睛一亮，他害怕學生們聽不懂這句話，於是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生產端……拼團網……消費端。
「沒有中間商。沒有庫存壓力。沒有流量競價排名。工廠只管生產，我們只管把訂單聚攏起來，打包發給他們。這就是拼團網最初的商業模型。」
楚星深吸一口氣，眼底突然變得暗淡起來，他語重心長道：
「模型很漂亮。但真正做起來，全是坑。」
「第一個坑，工廠不信你。」
「我剛去義烏談的時候，人家以為我是騙子。『你把訂單聚攏？你一個小年輕，憑什麼聚攏？你有流量嗎？有用戶嗎？沒有？那你就是在畫餅。』我們整個001社團幾十號人前後跑了四十七家工廠，被拒絕了四十三家。有四家願意試試，試試的意思是……先給五百單，賣不掉你們自己兜底。」
教室里有輕微的笑聲。楚星沒笑。
「我們真的兜了。第一批團購，襪子賣出去不到兩百單，剩下三百單我自己掏錢買下來，堆在出租屋裡，那半年我穿襪子沒花過一分錢。但我不怪他們不信我。那時候拼團網日活才幾千，你讓一個工廠老闆把命脈押在你身上，憑什麼？」
「第二個坑，價格定低了，用戶也不信。」
楚星雙手撐在課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的邏輯是……越便宜越好。結果用戶說，『這麼便宜，假的吧？』九塊九一雙鞋，他們懷疑是用紙板做的。兩塊五一斤的橙子，他們懷疑是爛果子打蠟。我們花了好大力氣證明自己是真的，還上線了『壞果包賠』，結果第一周賠出去二十萬……有很多人故意找茬薅羊毛。但我們照賠，一個都沒拒絕。因為我知道，信任這東西，建立起來要一年，毀掉只要一秒。」
「第三個坑……也是最要命的……物流。」
楚星說到這裡，聲音沉下來。
教室里傳來了一陣竊竊私語。
顯然，絕大多少同學只看到了楚星的成功，看到他每天上電視，每天幾個億，十幾億的銷售額，卻從來沒有想過，楚星背後居然付出了這麼多。
講台上，周教授表情嚴肅，認真道：
「大家安靜，認真聽，楚星同學是咱們理工大學的優秀學員，更是你們的學長，你們的同窗，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願意真心實意給你們分享他的一路歷程，平時你們在電視上看採訪，楚星同學只會侃侃而談，他要講大局，要講未來，你們是絕對聽不到這些真正的心路的，所以大家要珍惜，要好好聽，這些寶貴的經驗將會成為你們以後創業的基石！好了，楚星同學繼續吧。」
隨著老教授的話語，班級里再次陷入寂靜。
這一刻，不少同學看向楚星的時候，目光中已經不僅僅只是嫉妒，更多的是欽佩，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每個人的成功都不是隨隨便便，楚星看似風光無限的背後，同樣也經歷了無數苦難。
在同學和老師面前，楚星沒有必要說一大堆漂亮的話，他只是把自己真正的經理分享給大家：
「團購模式有個天然的弱點：單量爆了，物流跟不上。我們做過一期臍橙的團購，定價九塊九十斤。當時想的是幫果農清庫存，同時給用戶送福利，兩全其美。結果上線四十七分鐘，賣了八萬單。倉庫里的人傻了。發貨發到第七天，快遞公司車不夠、人不夠、中轉站爆倉。很多臍橙運到用戶手裡已經爛了。我們全部退款，還賠了一筆，果農的錢我們照付。那一單，淨虧三百二十萬。」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種苦澀的回味。
「虧錢我認。但最難受的不是虧錢，是有一個用戶給我發私信『楚星，我是信了你才買的。我兒子掰開那個橙子的時候，裡面全是毛。』我把那條私信截了圖，存在手機里，到現在都沒刪。每次做決策之前，翻出來看一眼。」
周教授站在講台上，保溫杯端在半空中，一口茶忘了喝。
「第三個問題，」楚星直起身，聲音恢復平穩，「未來。」
「現在拼團網的日活已經過了五千萬，雙十一成交額三十五億。很多人來問我，下一步打算做什麼？要不要做全品類？要不要做自營？要不要搞線下店？」
楚星搖了搖頭。
「都不做。」
「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拼』這個字做到極致。」
「以前是工廠生產什麼，消費者買什麼。未來我們要把它倒過來。消費者想要什麼，工廠再生產什麼。拼團網的後台會沉澱海量的團購數據，哪些品類在漲，哪些價格帶最敏感，哪些地區的人喜歡吃甜，哪些地區喜歡辣。這些數據脫敏之後，開放給工廠。工廠拿著數據去生產，不再盲目備貨，不再賭哪個款式會爆。他們知道，這批貨還沒下生產線，就已經有人在等著拼團了。」
楚星的聲音忽然變輕，語速卻更快，像是在描述一個他已經親眼見過的場景。
「如果這件事做成了，拼團網就不再是一個購物網站。它會變成一條把製造和人真正連接起來的水管，工廠知道用戶在哪兒，用戶知道好東西是誰做的。管子裡流的不是商品，是信任和效率。到那一天，九塊九不是『便宜』，而是『本來就應該這麼便宜』。」
楚星轉過身，他目光掃過眼前一群同學，以前他上電視，講的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忽悠人。
不過面對自己的同學，就好像老教授說的一樣，他難得講了真話：
「我不跟你們畫餅。我只說一句：拼團網從創立第一天起，就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賣東西的地方。我們想做的，是讓咱們雲龍國的製造不再被人看不起，讓咱們消費者不再為中間商買單，讓生產東西的人和用東西的人，第一次站在一起。」
教室里很安靜。不是那種沒反應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消化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的安靜。
周問樵把保溫杯擱下，緩緩鼓起掌來。
孤零零的掌聲響了三四下，掌聲從稀稀拉拉變成連綿一片，持續了很久。
楚星微微鞠了一躬，重新坐會了座位。
講台上，老教授似乎比台下的同學還要激動。
楚星是他的學生，自己能夠教出這樣一位優秀的弟子，這是每一位老師最大的心愿。
與此同時。
教室後排，一個帶著眼鏡的女生突然扭頭，朝著身邊的閨蜜問道：「麗麗，你的那個連結還有嗎？」
閨蜜死死盯著楚星的側臉，漫不經心：「什麼連接？」
「抱枕啊？楚星的抱枕。」
「啊，上次你不是說你才不要那樣的抱枕嗎？怎麼現在又……」
「上次我也不知道楚星原來這麼帥，這麼有魄力有擔當啊，我決定了，我要把楚星所有的周邊都賣了。」
楚星不知道的是，這次自己演講過後，第二天，拼團網上，印著他頭像的抱枕銷量再次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