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討活窩
陳易回到馬車，郭修遠一臉凝重地看著他：「陳兄，到底怎麼了？」
陳易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語氣罕見的低沉：
「……我錯了。」
郭修遠一愣，頓時來了興趣：「你還能錯？」
陳易苦笑，神色複雜地說道：
「我太先入為主了……一直認為春花是個柔弱無助的女子。」
「但剛剛去教坊司打聽後，才知道，春花剛入教坊司時，確實是個絕色美人，但這些年，她胖到無人問津，最終從名伶淪為婢女。」
郭修遠安慰道：「這不怪你，誰會把春花這個名字和一個胖子聯繫到一起。」
陳易：「我懷疑她是故意變胖。」
郭修遠皺眉：「故意變胖？」
陳易點頭，目光銳利：「這是她隱藏自己的方式。」
「如果她還是當年的美貌佳人，太引人注意了。」
「但如果她變成一個身形臃腫、不受關注的棄婢，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郭修遠倒吸一口涼氣：「……她竟然為了活下來，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這個樣子？！」
陳易點頭：「她不僅活下來了，還藏得很好。」
「可現在，她贖身了。」
「她藏了十年，為什麼現在要贖身？為什麼要改頭換面？」
郭修遠的瞳孔猛地一縮，瞬間反應過來：「……她是想逃。」
「她一定有南博光的帳冊！」
他猛地一拍大腿：「媽的！春花就是活著的證據！她一定比帳冊更重要！」
「可現在，她會去哪？」
陳易望著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形形色色的人穿行不息。
就在這時，他瞥見一個壯漢扛著沉重的麻袋，肩膀幾乎被勒出紅痕，仍舊咬牙前行。
這一刻，他腦海里靈光一閃，猛然坐直身體。
「……討活窩。」
郭修遠猛地抬頭，狠狠一拍膝蓋：「對啊！討活窩！」
討活窩，全是外地進京討活的人！沒有身份，也能活下去！
是京城唯一一個，連衙門都懶得管的地方！
「春花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官府必然會查她的蹤跡。」
「所以她不會住客棧，不會進店鋪，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混進討活窩，找個地方躲起來。」
「直到找機會離開京城。」
郭修遠猛地拉開車簾，對馬夫大喊：「去，去討活窩！」
-
馬車顛簸，飛快穿行，眼看著就要抵達討活窩……
突然——
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郭修遠皺眉：「怎麼回事？」
馬夫的聲音有些緊張，低聲回道：「大人……京兆府辦案，正在查車！」
郭修遠猛地掀開帘子，抬眼望去，只見前方街口被衙差攔住，十幾個差役拿著水火棍，正挨個檢查馬車！
最前方，一名快手凶神惡煞，滿臉橫肉，罵罵咧咧地吆喝：「停下！所有人，下車檢查！」
「昨夜出了命案殺害！」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查！」
馬夫聲音傳來：「大人，我們下車嗎？」
郭修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低聲罵道：「下他媽！」
他毫不猶豫地拎起刀鞘，猛地沖了出去！
「啪——！」
刀鞘狠狠抽在快手的臉上！
快手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臉上瞬間浮現一道血痕，他捂著臉，滿眼驚恐地看著郭修遠：「大、大人？！」
郭修遠眼神冰冷，腳下一踏，猛地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砰！」
快手慘叫一聲，直接被踹得跪在地上！
「你娘的瞎了眼？認不出老子這身衣服？」
快手嚇得臉色慘白，連忙磕頭：「大人饒命！小人不知您是天軸司的！小人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郭修遠懶得理他，隨手抖了抖袖子，冷冷道：「再敢攔天軸司的馬車，下次你這條命都保不住。」
快手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連連磕頭。
周圍的差役見狀，紛紛低頭，不敢再攔。
郭修遠轉身回到馬車，坐下後，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幫狗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
說完，他目光落在陳易袖口處那一抹不易察覺的血跡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對馬夫沉聲道：「去討活窩，可別耽誤了辦案！」
馬夫立刻揚鞭，馬車迅速駛離……
-
討活窩，京城最底層的一角。
這裡沒有繁華的樓閣，沒有詩書雅集，更沒有歌舞昇平。
有的只是破舊的棚屋、污濁的街巷、和終日為口糧奔波的苦命人。
街道狹窄泥濘，兩側零星擺著一些簡陋攤位，賣著廉價的糙糧、殘破的布料。
苦力們蹲在路邊，啃著冷硬的窩窩頭，面色麻木，眼神渾濁。
冬風裹挾著腐爛的霉味和劣酒氣息，四處飄散，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生存的卑微。
郭修遠和陳易沿著狹窄的主街前行，腰間佩刀晃動，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警覺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低頭，避開二人的視線，甚至主動讓出一條路。
在討活窩裡，佩刀的人就是閻王。
他們習慣了隱忍、習慣了順從，哪怕是被欺辱，被打罵，也不會輕易反抗。
只要能活著，就夠了。
二人走了一整圈，左問右問，都未見春花蹤影。
「她不會已經死了吧？」郭修遠皺眉道。
陳易抿唇，四處掃視，心裡始終覺得不對勁。
就在這時——
「娘——！娘——！」
一陣嘶啞的孩童哭喊，忽然從街角傳來！
陳易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座簡陋的木橋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衣衫襤褸，滿臉淚痕，正邊跑邊哭喊！
「娘！你在哪兒！」
他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地踏在橋上，眼神慌亂無助。
「咔嚓——！」
下一秒，木橋的幾根朽木忽然斷裂！
「啊——！」
孩子驚叫一聲，整個人直直墜入結冰的河面！
「轟！」
冰層碎裂，水浪翻湧，黑色的冰水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岸邊的流民們紛紛圍攏過來，驚呼四起。
「快救人啊！」
「天啊，這麼冷的天，掉水裡怕是活不成了！」
但……卻沒人敢下水。
他們只能焦急地跺腳，眼睜睜看著孩子在水裡掙扎，逐漸沉下去……
陳易雙眼一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腳蹬地，狂奔而出！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飛撲入水！
「砰——！」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身軀！
水下漆黑，冰渣四濺，寒流翻湧，刺骨的冷意幾乎凍結血液。
孩子在水中拼命掙扎，小小的身影被水流不斷卷向更深處！
陳易猛蹬雙腿，雙臂一划，如同一隻猛獸一般沖了過去！
「咕咚——！」
他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但下一刻，河底突如其來的暗流猛地捲來，將二人沖向更深的水域！
「咚！」
陳易一拳砸向冰層！
冰層紋絲不動。
「咚！」
第二拳，水中根本用不上力，冰層依舊不破！
懷裡的孩子已經快要窒息，雙眼渙散，嘴唇發紫！
「媽的！」
岸上，郭修遠已經拔刀，猛地一刀劈在冰面上！
「砰！」
厚厚的冰層裂開一道巨大縫隙！
「讓開！」
人群中，一個圓胖的男人猛地扛起幾根枯樹幹，奮力扔向河面！
「嘩啦——！」
樹幹浮在水面，陳易一把抓住，用力一撐，終於帶著孩子破水而出！
「咳咳咳——！」
孩子被岸上的人手忙腳亂地拉了上去，口鼻嗆水，不停咳嗽。
陳易也狼狽地爬上岸，渾身濕透，衣衫緊貼皮膚，手腳僵硬。
他轉頭看向那個扔樹幹的男人。
那是一個身形肥碩，衣著破舊的胖子，手裡抱著枯樹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然而——
當那人緩緩抬起頭的瞬間……
陳易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
「春花！！」
陳易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語氣罕見的低沉：
「……我錯了。」
郭修遠一愣，頓時來了興趣：「你還能錯？」
陳易苦笑，神色複雜地說道：
「我太先入為主了……一直認為春花是個柔弱無助的女子。」
「但剛剛去教坊司打聽後，才知道，春花剛入教坊司時，確實是個絕色美人，但這些年，她胖到無人問津，最終從名伶淪為婢女。」
郭修遠安慰道：「這不怪你，誰會把春花這個名字和一個胖子聯繫到一起。」
陳易：「我懷疑她是故意變胖。」
郭修遠皺眉：「故意變胖？」
陳易點頭，目光銳利：「這是她隱藏自己的方式。」
「如果她還是當年的美貌佳人，太引人注意了。」
「但如果她變成一個身形臃腫、不受關注的棄婢，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郭修遠倒吸一口涼氣：「……她竟然為了活下來，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這個樣子？！」
陳易點頭：「她不僅活下來了，還藏得很好。」
「可現在，她贖身了。」
「她藏了十年，為什麼現在要贖身？為什麼要改頭換面？」
郭修遠的瞳孔猛地一縮，瞬間反應過來：「……她是想逃。」
「她一定有南博光的帳冊！」
他猛地一拍大腿：「媽的！春花就是活著的證據！她一定比帳冊更重要！」
「可現在，她會去哪？」
陳易望著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形形色色的人穿行不息。
就在這時，他瞥見一個壯漢扛著沉重的麻袋，肩膀幾乎被勒出紅痕，仍舊咬牙前行。
這一刻，他腦海里靈光一閃，猛然坐直身體。
「……討活窩。」
郭修遠猛地抬頭，狠狠一拍膝蓋：「對啊！討活窩！」
討活窩，全是外地進京討活的人！沒有身份，也能活下去！
是京城唯一一個，連衙門都懶得管的地方！
「春花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官府必然會查她的蹤跡。」
「所以她不會住客棧，不會進店鋪，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混進討活窩，找個地方躲起來。」
「直到找機會離開京城。」
郭修遠猛地拉開車簾，對馬夫大喊：「去，去討活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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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顛簸，飛快穿行，眼看著就要抵達討活窩……
突然——
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郭修遠皺眉：「怎麼回事？」
馬夫的聲音有些緊張，低聲回道：「大人……京兆府辦案，正在查車！」
郭修遠猛地掀開帘子，抬眼望去，只見前方街口被衙差攔住，十幾個差役拿著水火棍，正挨個檢查馬車！
最前方，一名快手凶神惡煞，滿臉橫肉，罵罵咧咧地吆喝：「停下！所有人，下車檢查！」
「昨夜出了命案殺害！」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查！」
馬夫聲音傳來：「大人，我們下車嗎？」
郭修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低聲罵道：「下他媽！」
他毫不猶豫地拎起刀鞘，猛地沖了出去！
「啪——！」
刀鞘狠狠抽在快手的臉上！
快手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臉上瞬間浮現一道血痕，他捂著臉，滿眼驚恐地看著郭修遠：「大、大人？！」
郭修遠眼神冰冷，腳下一踏，猛地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砰！」
快手慘叫一聲，直接被踹得跪在地上！
「你娘的瞎了眼？認不出老子這身衣服？」
快手嚇得臉色慘白，連忙磕頭：「大人饒命！小人不知您是天軸司的！小人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郭修遠懶得理他，隨手抖了抖袖子，冷冷道：「再敢攔天軸司的馬車，下次你這條命都保不住。」
快手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連連磕頭。
周圍的差役見狀，紛紛低頭，不敢再攔。
郭修遠轉身回到馬車，坐下後，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幫狗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
說完，他目光落在陳易袖口處那一抹不易察覺的血跡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對馬夫沉聲道：「去討活窩，可別耽誤了辦案！」
馬夫立刻揚鞭，馬車迅速駛離……
-
討活窩，京城最底層的一角。
這裡沒有繁華的樓閣，沒有詩書雅集，更沒有歌舞昇平。
有的只是破舊的棚屋、污濁的街巷、和終日為口糧奔波的苦命人。
街道狹窄泥濘，兩側零星擺著一些簡陋攤位，賣著廉價的糙糧、殘破的布料。
苦力們蹲在路邊，啃著冷硬的窩窩頭，面色麻木，眼神渾濁。
冬風裹挾著腐爛的霉味和劣酒氣息，四處飄散，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生存的卑微。
郭修遠和陳易沿著狹窄的主街前行，腰間佩刀晃動，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警覺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低頭，避開二人的視線，甚至主動讓出一條路。
在討活窩裡，佩刀的人就是閻王。
他們習慣了隱忍、習慣了順從，哪怕是被欺辱，被打罵，也不會輕易反抗。
只要能活著，就夠了。
二人走了一整圈，左問右問，都未見春花蹤影。
「她不會已經死了吧？」郭修遠皺眉道。
陳易抿唇，四處掃視，心裡始終覺得不對勁。
就在這時——
「娘——！娘——！」
一陣嘶啞的孩童哭喊，忽然從街角傳來！
陳易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座簡陋的木橋上，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衣衫襤褸，滿臉淚痕，正邊跑邊哭喊！
「娘！你在哪兒！」
他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地踏在橋上，眼神慌亂無助。
「咔嚓——！」
下一秒，木橋的幾根朽木忽然斷裂！
「啊——！」
孩子驚叫一聲，整個人直直墜入結冰的河面！
「轟！」
冰層碎裂，水浪翻湧，黑色的冰水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岸邊的流民們紛紛圍攏過來，驚呼四起。
「快救人啊！」
「天啊，這麼冷的天，掉水裡怕是活不成了！」
但……卻沒人敢下水。
他們只能焦急地跺腳，眼睜睜看著孩子在水裡掙扎，逐漸沉下去……
陳易雙眼一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腳蹬地，狂奔而出！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飛撲入水！
「砰——！」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身軀！
水下漆黑，冰渣四濺，寒流翻湧，刺骨的冷意幾乎凍結血液。
孩子在水中拼命掙扎，小小的身影被水流不斷卷向更深處！
陳易猛蹬雙腿，雙臂一划，如同一隻猛獸一般沖了過去！
「咕咚——！」
他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但下一刻，河底突如其來的暗流猛地捲來，將二人沖向更深的水域！
「咚！」
陳易一拳砸向冰層！
冰層紋絲不動。
「咚！」
第二拳，水中根本用不上力，冰層依舊不破！
懷裡的孩子已經快要窒息，雙眼渙散，嘴唇發紫！
「媽的！」
岸上，郭修遠已經拔刀，猛地一刀劈在冰面上！
「砰！」
厚厚的冰層裂開一道巨大縫隙！
「讓開！」
人群中，一個圓胖的男人猛地扛起幾根枯樹幹，奮力扔向河面！
「嘩啦——！」
樹幹浮在水面，陳易一把抓住，用力一撐，終於帶著孩子破水而出！
「咳咳咳——！」
孩子被岸上的人手忙腳亂地拉了上去，口鼻嗆水，不停咳嗽。
陳易也狼狽地爬上岸，渾身濕透，衣衫緊貼皮膚，手腳僵硬。
他轉頭看向那個扔樹幹的男人。
那是一個身形肥碩，衣著破舊的胖子，手裡抱著枯樹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然而——
當那人緩緩抬起頭的瞬間……
陳易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她！
「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