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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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啟念完,已經被詞中的悲情打動。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仿佛如同陳洛此刻孤立在園中,被眾人審視。

  但這中間,又把自己的孤芳自賞,上升到了一個人格高度,既表現對信念的執著,也透露出無力改變現實的絕望。

  悲之極,不就是絕望嗎?

  這首詞做得太好了!

  足以傳世!

  而園中,其餘人聽到這首詞,都震驚得忘記了呼吸。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陳洛竟把自己比作梅花,聽任百花心懷妒忌將他中傷……

  這……

  眾人品味著陳洛的用詞用字,內心暗暗對比,發現單是這種意境,就跟陳洛有不小差距。

  絕望嗎?

  太絕望了,任誰在跟陳洛對調處境的話,都不免悲情。

  但同時,陳洛也將梅之高潔,歌頌了出來!

  太絕了!

  趙伯瞻聽完這首詞,看向蕭景明,卻見蕭景明,勃然變色,忙問道:「蕭兄,這首詞……」

  蕭景明連忙『吁』了一聲。

  張思柔看了看蕭景明的表情,又看向對面的陳洛,見對方正巧看過來,與自己微笑點頭,趕緊又扭到一旁。

  這時。

  雲啟已經開始念陳洛的第二首詠梅。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雲啟念完這首詞,只感覺一陣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

  剛才還沉浸在悲觀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可僅僅是一首詞,就仿佛突然有一隻大手,把他瞬間從冰寒中撈上了岸。

  前者,還是傳統文人的『窮』則獨善其身,後者,已經如同聖賢般『達』則兼濟天下。

  陳洛的第二首詠梅,簡直將前首悲之極,完成了驚天逆轉。

  在表達同一品格的框架下,將兩種情緒,兩重變奏,而且信手拈來!

  雲啟抬眼望著園中的陳洛,胳膊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就如同他現在看陳洛這個人一樣。

  恨他嗎?

  當然恨,是他的出現,讓慕先生死於丁煒之手。

  喜他嗎?

  當然也喜,如果不是陳洛通過什麼『大數據』在極短的時間內,找出舒伯安,救下母妃。

  此時,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處境。

  就是這麼一個人,讓人又愛又恨的一個人!

  他到底是敵人?

  還是朋友?

  就在雲啟愣神之際,沁芳園裡,飛雪漸漸大了起來,眾人抬頭欣賞著飛雪,回想著陳洛的詠梅詞,不由得暗自臉紅。

  這種詞一拿出來,便是曠世之作。

  難怪陳洛能誇下海口,說有人能壓他半個頭,便管他一輩子酒。

  壓不住!

  根本壓不住!

  那意境,無敵了都!

  作為文人四大才子之首的蕭景明,於靜默中,朝著陳洛作揖頓首。

  「陳公子才情,勝吾千倍,不,萬倍,這兩首詞一出,便是流芳千古的名篇,失敬,失敬!」

  「蕭兄客氣!」

  陳洛對此一點兒都不意外。

  在比大氣磅礴與才情上,古今中外,追上教員的都不多。

  何況,區區一個大乾王朝?

  也就詩詞只賺名聲,不賺錢,要不然,陳洛早出唐詩三百首,賺第一桶金了。

  陸明昭怔怔地聽完陳洛的兩首詞,再跟自己的一對比,感覺差距太大。

  大到那鴻溝如天塹,不可逾越。

  不愧是能讓父親都頭痛的人物,單這才情,就不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

  本想藉機讓陳洛出醜,結果,反倒替他揚名。


  簡直憋屈難受。

  雲啟還想念其他人的詠梅詩詞,陸明昭突然道:「殿下,連蕭大才子都服氣,那我們的就別念了吧?」

  長寧公主第一個響應,「對對對,別念了,一點兒都不好玩。」

  張思柔看向陳洛,沒有表態。

  但她也有差不多的意思,陳洛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就是曠世名作。

  跟陳洛待在一起,壓力真的好大。

  見陳洛仍在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張思柔想起最後那句,她在叢中笑,便對陳洛沒了方才那麼大的怨氣。

  雲啟見眾人都是一個意思,便把所有作品都收了起來,說道:「改日,將這些詩詞,出集成冊,就叫……沁芳園詠梅集!」

  「哥,把我的那兩首拿掉!」

  「我的也拿掉!」

  幾個人哈哈一笑,出聲挽救聲譽。

  不挽救不行,跟陳洛的那兩首詞,放在一起刊印,太丟人了。

  差距太明顯!

  長寧公主笑道:「哥,你說過,誰的詩詞作得好,有賞,你要賞陳洛什麼?」

  雲啟望著陳洛道:「我這兒有一個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是父皇賞賜給我的,送你了!」

  啪!

  雲啟拍了拍手,一位僕從,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遞到他的手中。

  等雲啟檢查過後,便叫僕從拿到了陳洛跟前。

  陳洛打開,看了看裡邊的夜明珠,比雞蛋小了一圈,非常圓潤。

  這種東西他以前有聽說過。

  不管是在前世的古代,還是大乾王朝,夜明珠,的確都是個稀罕玩意兒。

  其實,就是一種含磷螢石,裡邊含有放射性礦物,自然界極其罕見。

  據說前世漢代,南越王給文帝獻夜明珠,用了三千礦工,采了三年,才得卵石大小的一顆。

  耗資百萬錢,差不多前世三個億的人民幣。

  陳洛也知道這東西貴重。

  但他卻不能要。

  這玩意兒文化象徵意義更高。

  一般都是帝王專屬。

  如皇陵中的長明燈似的,象徵天命永續,也有賞賜給寵臣的,暗喻如星伴月。

  可雲啟手中這顆,是雲景帝賞的,他再賞給自己,就有些不合適了。

  這中間有很大的政治風險。

  陳洛已經不是剛混大乾官場的菜鳥,不知道雲啟是敵是友的情況下,肯定不能收。

  哪怕,他知道,單這個玩意兒,拿出去,可賣出十二萬兩白銀的高價。

  他也不敢要。

  有命拿,很可能沒命花。

  況且,他隨身空間中的無人都市內,現代工藝下的稀土螢光粉與樹脂合成的夜明珠,拿出來不比他這顆差。

  成本甚至不足百元。

  也就是那點放射性礦物,叫人稀罕罷了。

  陳洛再三思考後,推辭道:「殿下這賞賜不合乎禮,恕在下不能收。」

  雲啟道:「怎麼不合禮了?」

  陳洛合上檀木盒,雙手托舉奉還。

  「殿下,臣的詞中已言明心志,『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這夜明珠如月華入懷,當懸於九重宮闕照耀山河,若落在我這野枝頭上……」

  「豈不成了『花貪春色自折腰』?」

  雲啟微怔。

  長寧公主似懂非懂,出聲道:「哥,他是不是嫌小啊?你去庫房裡再拿個更大的!」

  陳洛絕倒。

  張思柔也被長寧公主給逗笑了。

  倒是雲啟忽地醒過神,堪堪捏了把汗。

  陳洛看似在說他自己,但卻是在點自己。

  夜明珠乃天子恩澤象徵,若陳洛貿然收下,明日彈劾他雲啟『僭越』的摺子,就能堆滿御案。

  這般細心的麼?

  雲啟便道:「也罷,那你想要什麼賞賜?」


  「一壺美酒,足矣!」陳洛心在滴血。

  妹的!

  明明有更值錢的夜明珠,卻不能收,想要錢,又不好意思張口。

  我太難了!

  雲啟大手一揮,「上酒!」

  陸明昭近距離觀察著那名僕從接了陳洛還回去的木盒,放到了雲啟的案几上。

  他見雲啟未動,而是去欣賞那些詩詞。

  忽地,陸明昭靈機一動。

  他起身道:「殿下,今日祭余,年糕也吃了,酒也品了,詩也賽了,卻總覺得不夠完美!」

  雲啟微笑道:「怎麼才算完美?」

  陸明昭道:「想起去歲,在殿下府上的解謎遊戲,雖最終只是一枚銅錢,卻讓我們玩到天黑方散,因此,少了這一環,總覺得不夠完美!」

  「哈哈哈……」

  雲啟笑著道:「想必,你又是相中我府上的什麼書了,故意找這藉口!」

  「真不是!」

  陸明昭看向一旁的曾書禮。

  對方亦道:「是啊殿下,再玩一玩嘛,還是兩兩一組,一個人解謎題,一個人找物品,誰先破解全部的謎面,就算他贏!」

  「好玩好玩,我也要玩!」長寧公主舉雙手贊同。

  雲啟道:「好,那你們自由組合,我去準備這次的謎題!」

  說著,他起身走開,拿起更新的紙筆與物件,準備玩遊戲。

  曾書禮一下子就跑到了張思柔跟前,說道:「思柔,還是咱們一組吧?你解題,我跑去屋裡找,強強聯合呀咱們!」

  張思柔還沒吭聲,長寧公主已經來到曾書禮跟前,捉住他的耳朵。

  「你記錯了吧?去歲,你不是跟姑奶奶我一組的嗎?」

  「啊?是嗎?好啦好啦,咱們一組,還不行嗎?」

  兩個人打打鬧鬧,其他人也都各自組合。

  陳洛笑著走向張思柔。

  「我們……」

  陳洛剛說兩個字,張思柔突然把目光從陳洛身上挪開,看向他的身後,「陸公子,去歲咱們就是搭檔,今年照舊?」

  陸明昭『啊』了一聲。

  長寧公主也衝著張思柔連聲咳嗽。

  但張思柔仿佛什麼都聽不見,直視著陸明昭,「你不同意?」

  陸明昭愣了愣,看了看僵在那兒的陳洛,作揖道:「思柔姑娘才思敏捷,如果能與你配合,今歲必是我們奪魁啊!」

  陳洛突然覺得張思柔,有點不叫自己喜歡了。

  這是擺明了在氣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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