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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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那大漢的話,沈自吉和沈無忌如遭雷劈。

  廣元街,是個非常敏感的地方。

  那裡藏著多少箱雪蛤膏啊?

  怎麼就……

  「是禁軍統領阮仲帶人去的,還有一個大理寺的書吏!」

  大漢的額頭早被汗水打濕。

  跑到現在,他已經沒了力氣,嘴唇亦發白,鬍鬚都被汗水打成一縷一縷,極其的狼狽!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沈自吉驚愕反問。

  大漢道:「回老爺的話,辰牌時分,有一個人翻進了院子,我們本想把他驅趕出去……可沒一會兒,就來了一夥禁軍,說是捉飛賊,還說翻進院子的是兩個,然後就……」

  沈自吉知道栽了!

  這已經不是陳洛一個人要把沈氏藥行定性為侵權。

  是有人要暗中搞他。

  陳洛只不過是站在明面上的那個。

  是陳敬南的朋黨?

  這一刻!

  沈自吉知道,不能再讓陳洛審下去,再審下去,天都要塌掉!

  沈自吉看著陳洛的背影,對麗妃道:「輸了,我們輸了!」

  「未必!」

  麗妃仍不想就此服輸。

  沈自吉看向那大漢,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這幾日往廣元街送『貨』時,可是按我說的時辰點數去的?」

  大漢想狡辯。

  但看到沈自吉那緊繃的臉,低眉道:「昨、昨夜提前到了子時,楊頭兒說……」

  啪!

  沈自吉聽到這個消息,抬手就給了大漢一個耳光。

  「你們這群廢物,廢物!廢物!」

  沈自吉看向麗妃,「雲芝,不能再撐下去了,輸了,徹底輸了!」

  沈雲芝不解。

  沈無忌在旁道:「姑姑,我爹找了京城最準的卜師,他說如果廣元街的事情,被人撞見,就叫我們沈氏從此不做草藥生意,否則,家破人亡!」

  「什麼?」

  麗妃震驚一萬年!

  沈自吉來不及給她解釋,說道:「雲芝,你先回府,只要你在家,就沒人敢抄沈府,我去跟他求和!」

  「哥!」

  「沒事,沒事,回去吧!」

  沈自吉叫讓人把麗妃送上馬車,就此離開。

  等她走後,沈自吉踢了沈無忌一腳,呵斥道:「跟我來!」

  跨進大理寺。

  沈氏父子在一名衙役的引領下,來到了陳洛的值房外。

  得到陳洛應允,二人踏進房間。

  正看到一名書吏,拿著沈氏藥行生產的雪蛤膏,逐一遞給陳洛查看。

  沈自吉與沈無忌一陣陣膽寒。

  廣元街的事情被撞破,這件事往小了說是欺行霸市,往大了說,是欺君。

  給御藥局的雪蛤,都有真假。

  陳洛見二人踏進值房,指著廳前一側的椅子說道:「不會又要提交新證據吧?」

  「能讓他先出去嗎?」沈自吉指向班念舟。

  「不能。」

  陳洛很乾脆地就拒絕了他。

  在大理寺,別說你禮部右侍郎,左的也不行,禮部尚書也不好使!

  沈自吉狠狠地瞪了陳洛一眼。

  見陳洛回看自己,他又躲開,伸出手朝著沈無忌的頭上,拍了一巴掌。

  「說!」

  沈無忌揉著頭道:「陳……評事,我們……認罪認罰!」

  陳洛怔了。

  他放下手中的雪蛤膏,雙手交叉,看著如坐針氈的沈氏父子。

  「我沒聽明白,認罪認罰?」陳洛覺得好笑。

  搞了這半天,我這殺手鐧都沒用,就認輸了?

  沈無忌低下頭道:「認罪認罰,求大人看在我們……坦白從寬的份上,可以從輕發落!」


  陳洛又看向沈自吉。

  對方亦頷首道:「是我忙於政務,忽略了對他的教導,這些都是犬子頑劣所致,幸得左評事查明真相,使得他沒有繼續錯下去,只求你網開一面,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沈無忌疑惑地扭頭看向沈自吉。

  活這麼久,他也是第一次看見,沈自吉向一個七品官,這麼說話。

  沈無忌點點頭,看著陳洛,作揖道:「請給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嘴上說著最軟的話,心裡發著最毒的誓。

  沈無忌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

  「去把周元禮找來!」

  「是!」

  班念舟應了一聲,走了出去,不多時,周元禮走進陳洛值房。

  陳洛把沈無忌的話說出後,周元禮激動哭了。

  詢問,維持兩年前的追繳侵權,周元禮是否滿意時,周元禮已經跪在地上,給陳洛磕了好幾個頭。

  班念舟拉都拉不起來。

  最終,還是陳洛親自上前,才扶他起來。

  陳洛對沈無忌道:「追繳侵權的錢款,需要在宣布判狀之後,立刻償還,否則,將由大理寺上門清查你沈氏藥行資產。」

  「是。」

  沈無忌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旁邊,沈自吉也跟著頷首。

  「好,那麼準備準備,上台聽判詞吧!」

  沈氏父子應了一聲,退出了值房,周元禮亦哭著退了出去。

  班念舟看著陳洛,心中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陳大人,對不起。」

  「你又怎麼了?」陳洛笑問。

  「我誤會了您,我以為您拿到那兩塊鎮紙……」

  「呵呵。」

  陳洛微笑點了點頭,「本官的確愛財,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收受賄賂,讓本官成為一個跪著要飯的?不好意思,我腿腳不好,跪不下去!」

  「嗯!」

  班念舟興奮點頭,感覺陽光突然變得明媚許多。

  他道:「那,大人,我來幫您寫判詞?」

  「不用了!走吧!」

  陳洛搓了搓手,邁步走出值房。

  來到大理寺外的時候,百姓們不僅沒有散掉多少,反而,比之前來得更多。

  陳洛登上台。

  麗妃走了,山重悅、和盛德與曾永年仍在。

  陳洛與三人行禮後。

  讓班念舟把沈氏藥行認罪認罰一事說出,神武街上,一片歡騰。

  由班念舟拿著之前李崇文的判狀,遞交給了陳洛。

  陳洛隨之,宣讀對於沈氏處罰決定。

  並詢問沈無忌是否服判。

  這一次,沈無忌沒有提出抗辯,選擇了服判。

  台下再次山呼。

  台上,山重悅、和盛德與曾永年三人目光交錯,皆頷首認可。

  陳洛宣讀完判狀,把判詞放下,來到台前,對著歡呼的百姓,抬手下壓。

  喧囂再次止歇。

  陳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處罰已經宣讀完畢,本官有幾句話,想說與除被告外的所有商賈。」

  「律法者,道德之底線!」

  「沈氏之行為,不僅觸了大乾商律,更違商賈經營之道。」

  「沈氏以捷徑竊他人心血,雖未逞凶暴之惡,實乃巧取豪奪。」

  「若縱容此風,則勤耕者寒心,投機者得志,市場秩序將崩。」

  「須知商道之興在誠信,而非詭詐,財富之聚在勤創,而非竊取。」

  「大理寺作為大乾律法的最後一道防線,一定會堅定地站在正義的一方。」

  「一次犯罪只不過污染了水流,而一次不公正的審判,卻會污染水源!」

  「大理寺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退堂!」

  「青天!青天!青天!」

  神武大街上,百姓們的歡呼聲,經久不散。

  陳洛讓衙役們組織街道上的人,有秩序的離開,避免發生踩踏事件。

  但見自己不下去,百姓們不願離開,陳洛只好下了高台,回大理寺。

  「陳洛!」

  剛要走進大理寺的門,陳洛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扭頭一看,是女扮男裝的張思柔。

  他笑道:「你怎麼又是這身打扮?」

  「你剛才說的真好!」

  張思柔走上前,給陳洛豎了一個大拇指。

  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那必須的!」

  陳洛也不謙虛,哈哈一笑,邀請張思柔進去。

  「不了,爹也來了,我就過來跟你說句話,這就走!」張思柔眼中全是不舍。

  陳洛順著張思柔斜睨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了身穿常服的張乾同。

  只不過張乾同面色很不好看,看自己的時候,帶著敵意。

  陳洛能理解。

  畢竟,誰精心種了一盆花,好不容易開花了,突然被人抱走。

  誰都不爽!

  張思柔抿著嘴,「麗妃娘娘很生氣,我娘跟麗妃娘娘特別要好,哎……先不說了,我走了,你要時刻提防沈無忌,這個人很壞!」

  「好!」

  陳洛看得出張思柔滿眼都是擔心。

  他伸手握住張思柔的手,拍了拍她肩膀。

  「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好好照顧自己,看你都瘦了,不好看,我喜歡有點胖的媳婦!」

  「為什麼?」

  「喜歡就是喜歡,沒有為什麼。」

  「哦!」

  張思柔點點頭,不捨得分開。

  陳洛看著張思柔回到張乾同身邊後,衝著張乾同,作揖行禮。

  但張乾同假裝看不見,直接扭頭離開。

  陳洛也不生氣。

  畢竟,這可是未來的老丈人,還是當朝工部尚書,傲一點,可以理解。

  陳洛給自己打了打氣,抬腳邁過門檻,回值房去了。

  另一邊。

  沈氏父子回到沈府的時候,已經是午牌末。

  家宴雖已就緒,卻無人有食慾。

  一家人圍在圓桌前,如喪考妣。

  終於。

  麗妃沈雲芝打破沉默。

  她看著沈老夫人不斷撥動的念珠,說道:「老祖宗,事情就是這樣,如今,該怎麼辦?」

  沈老夫人沒有回答她,而是盯著對面的沈自吉。

  「如此多的準備,如此深的謀劃,倘若不是有暗子,怎麼會敗的如此徹底?」

  「老祖宗……」

  「還有,我問你,卜師讓你丑時送,為何會被發現?」

  「這些年,你都養了些什麼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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