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不必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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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梁摩挲著青銅虎符苦笑,眼前浮現出項莊臨行前的模樣。那個總愛在演武場加練到日落的青年,如今只剩靈堂里一副冰冷甲冑。

  帳外忽然傳來戰馬嘶鳴,斥候急報讓眾人心頭再沉,乾軍已突破泗水防線。

  此刻的天下正如沸騰的鼎鑊。東凌地因項氏精銳折損元氣大傷,荒廷內鬥致使函谷關外三晉蠢動。

  曾經稱霸中原的昭王姜曉白卻悄然崛起,稷下學宮招攬的管冢、田忌等俊傑,配合高長恭的鐵騎,竟在三年間將東夷之地經營得鐵桶一般。

  而此刻的會稽城頭,越王無彊的白袍已被鮮血染透。他望著城外遮天蔽日的「孫」字戰旗,終於明白范蠡當年為何拼死諫阻收留孫堅。

  「早知這頭江東猛虎會反噬……」話音未落,文種拽著他奔向碼頭:「夷州有沃野千里,臣已備好艨艟百艘。」

  海浪拍打著龍骨,無彊突然抓住謀士手腕:「你說那島上有銅礦?」

  當最後一名侍衛躍上甲板,沖天火光吞沒了越國宗廟。

  而在遙遠的彭城,項梁正將虎符重重按在沙盤上,那裡插著乾軍赤旗的位置,新磨的劍鋒正泛著寒光。

  「末將願以項上頭顱作保,請公子速離。」謀士急得直推主君後背。

  越王踉蹌幾步站穩,眼中燃著火光:「今日之恥必當百倍奉還,孫文台你且記著,待孤重振旗鼓之日,定取爾首級祭旗。」說罷扯裂半幅錦袍擲於火中,頭也不回走向海灘。

  兩位謀臣小跑著追上,較年輕那位壓低聲音:「范大夫,東海真如您所說有仙島?」

  「此刻哪顧得虛實。」范蠡焦躁地回望烽煙,「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王淪為階下囚?」

  文種聞言怔住,苦笑道:「可孫堅坐擁十萬精兵,咱們連像樣的戰船都沒有……」

  「臥薪嘗膽方顯英雄本色。」范蠡突然駐足,海風掀起他染血的衣袂,「你看這驚濤拍岸,不正似三千越甲磨劍之聲?」

  百里外的會稽城頭,青銅巨鼎轟然傾倒。孫堅踩著殘破的越國旌旗仰天狂笑,虬須上還沾著敵人的血珠。這位號稱「江東虎」的霸主轉身時,披風在硝煙里劃出猩紅弧線。

  「父親,俘虜中確有越國重臣。」紫髯碧眼的次子孫權呈上名冊,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響。

  「放他們走。」孫堅摩挲著繳獲的龍淵劍,忽然露出狡黠笑意,「沒有對手的戰場,該多寂寞啊。」

  城樓下傳來戰馬嘶鳴,長子孫策正持虎頭金槍挑落最後一面越旗。

  十二虎臣按劍環立,黃蓋突然指著海天交界處驚呼:「公子快看。」

  眾人極目遠眺,但見暮色中隱約有白帆如刃,劈開血色晚霞向著深海駛去。程普正要請命追擊,卻被孫堅抬手制止:「不必,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韓當眉宇間沉澱著歲月風霜,布滿溝壑的面容透出老狼般的機警,這位沙場宿將從不做無把握的籌謀。

  相較之下,周瑜的銀甲外隨意搭著粗麻披風,劍柄上流轉的寒光映著那雙洞悉戰局的明眸,清雋面龐與周遭鐵血氛圍形成微妙反差。

  孫堅目光掃過三位將領,最終定格在躁動不安的甘寧身上:「興霸率部掃蕩南境,凡負隅頑抗者,不必留情。」

  「末將領命。」甘寧眼中迸出嗜血光芒,這肆意征伐的差使正合他草莽脾性。

  「權兒隨你甘叔歷練。」孫堅話鋒突轉,瞥見甘寧瞬間僵硬的嘴角,又補道:「凌統也同往護衛。」

  孫權搶在甘寧開口前施禮:「兒臣定不負父帥栽培。」少年垂首時,狡黠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逝。

  甘寧攥緊佩刀悶聲道:「末將誓保少主周全。」每個字都似從牙縫擠出。

  當孫堅轉向韓當,老將已跨步出列:「君理與伯符東進清剿殘敵,勾踐餘黨務必根除。」

  「末將領命。」

  「兒臣遵旨。」

  兩代戰將的應和聲鏗鏘重疊。

  最後落在周瑜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公瑾北上收歸越地,絕不可予吳國可乘之機。」

  「瑜資歷尚淺……」素來從容的謀士罕見侷促。

  「即日起,你便是孫家義子。」孫堅斬斷推辭,虎目如炬:「拜上將軍,統三萬精銳北征。」

  周瑜撫劍沉吟:「若得赦免舊臣的軍令,或可不戰屈兵。」迎著眾人驚詫目光補充道:「頑抗者再剿不遲。」


  建安初年江東軍帳

  孫堅單手按在青銅劍匣上,虎目掃過帳下跪拜的文武:「某要的是九州萬方!豈能困守江東彈丸之地!願隨我平定亂世者,自當裂土封侯。」

  「父帥慎言。」孫策箭袖輕振,玄鐵護腕與案幾相撞發出脆響。帳中驟然寂靜,唯有帳外旌旗獵獵。

  「請上將軍正位吳侯。」三十七名部將齊聲叩首,甲冑碰撞聲驚起檐下棲鳥。孫堅扶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掠過次子腰間新佩的魚腸劍。

  十五歲的孫權突然橫跨半步擋住眾人視線:「此時建號猶如樹起箭靶,東凌軍樓船不日便會順江而下。孩兒昨夜觀星,紫微帝星尚懸於雒陽。」

  「放肆。」孫策猛然轉身,衣甲發出金屬摩擦聲。少年卻迎著兄長佩劍寒光昂首:「若效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何愁天下英才不歸?勾踐宮中尚有血脈可尋。」

  孫堅掌心摩挲著劍柄上纏繞的赤錦,忽然瞥見周瑜正在角落輕撫琴弦。這位總角之交的儒將指尖划過七弦,竟彈出一聲金戈之音。

  三日後,會稽地牢。

  孫權提著青銅雁魚燈拾級而下,碧色瞳孔在燭火映照下流轉幽光。當他的織錦戰靴停在第七間囚室前,蜷縮在稻草堆里的美婦人猛然將幼子護在身後。

  「娘親,這個哥哥的眼睛像翡翠。」六歲的勾踐七世孫好奇探出頭,手中半塊粟餅掉落在地。婦人顫抖著用衣袖擦拭孩子嘴角的飯漬,卻見孫權解下繡金大氅輕輕覆在孩童肩頭。

  青石牆上跳動的火把將人影拉得扭曲,少年俯身時玉冠垂纓掃過囚欄:「從今日起,你叫姒懷玉。」

  當他執起孩童粘著草屑的小手,身後二十名死士的刀鞘同時發出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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