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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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話間,狄仁傑處忽起騷動。

  但見青衫文士中突兀立著位身著竹紋暗繡月白長衫的少年,身後兩名書童捧著雕花硯箱。

  狄仁傑指尖停在名冊某處,抬眼細觀來人:「籍貫?」

  「琅琊陽都。」少年拱手作答,腰間玉墜在日頭下泛著溫潤光澤。

  狄仁傑筆鋒在「諸葛量」三字上懸停,想起御書房內王猛曾言:「若遇此名,當以國士待之。」他不動聲色翻開《鬼谷門生錄》,話鋒忽轉:「可曾師從水鏡先生?」

  城樓上魏徵目光如炬,望著狄仁傑反常的細緻盤問,轉身對李斯低語:「且看那白衣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此刻遠處武科考場傳來震天鼓聲,韓擒虎的虎吼聲隱約可聞,為這場文試平添幾分肅殺。

  「鬼谷」諸葛量輕搖羽扇,從容應道:「願聞其詳。」

  狄仁傑瞳孔微震,這正是他數日來苦苦尋訪的奇才。他輕撫腰間玉牌沉吟片刻:「本官出題三則,若能破解便准入試場。若不然……」

  話音未落,卻見諸葛量已展開隨身竹簡,狼毫沾墨懸於紙端。

  「且說吳越相爭百年,若你為越國重臣。」狄仁傑在青石案上劃出水紋,「舉國甲兵十萬,然黎民饑饉,當何以自處?」

  竹簡上墨跡蜿蜒如游龍:「其一,止戈興農,引鑒文景之治,待倉廩實而謀征伐;其二,以戰養戰乃割肉補瘡,當效管冢鹽鐵之策富國強兵;其三……」

  筆鋒忽轉,直指要害,「窮兵黷武之主,非賢君也。」

  狄仁傑指尖微顫,青瓷茶盞泛起漣漪。他分明記得自己設定的背景是「民不聊生」,眼前這布衣書生卻直指破綻:「民若無粟,軍餉何來?甲兵雖眾,不過流寇之質。」

  圍觀士子譁然騷動,只見諸葛量拂袖而起:「大人可知越的諺語?『魚米滿倉,吳鉤生光』。若真如題設所言,此刻越軍早該潰散如沙,何來兵強馬壯之說?」

  「好個釜底抽薪。」狄仁傑擊掌大笑,解下腰間鎏金令牌,「持此物直入甲字考場,莫讓那些酸儒誤了時辰。」忽又壓低聲音:「今科主考韓大人最惡駢四儷六,切記言之有物。」

  諸葛量躬身施禮,玄色布履踏過滿地竹簡時,驚見後列黑衣少年手握六韜竹簡。

  狄仁傑硃筆已點向名冊:「姓名?」

  「孫伯靈。」

  「師承?」

  「鬼谷。」

  筆鋒在空中凝滯半息,終究重重落下。

  當鄧禹捧著鎏金硯台上前時,考場銅鐘正撞破晨霧。狄仁傑望著魚貫而入的士子,忽覺掌中名冊重若千鈞。

  這場科舉,怕是要攪動九州風雲了。

  「鬼谷弟子。」

  「這也太誇張了。」狄仁傑握著名冊的手微微發抖,捲軸上的墨跡未乾,崔浩的名字旁赫然標註著同樣的師門。這已經是今日第三個出自那個神秘學派的應試者。

  校場另一端惡來拄著玄鐵巨斧,望著校場上攢動的人頭咂舌:「老飛你看這場面,蝗蟲過境似的,擠得連下腳地都沒了。」

  飛廉倚在兵器架上擦拭佩劍,青銅面具下傳來悶響:「韓擒虎將軍有令,雙槓試舉不過者……」話音未落,兩個壯漢便踉蹌著摔出測試區,木製器械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可你看看。」惡來指著成功區烏泱泱的人群,「這都夠組個先鋒營了。」

  「屠夫眼裡只有肉鋪。」飛廉劍鋒輕轉,寒芒掠過不遠處幾個交頭接耳的彪形大漢,「這些可都是奔著將軍銜來的。」

  話音未落,人堆里爆出粗糲的嗤笑。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晃著酒罈般的拳頭:「朝廷是沒人了?讓個竹竿子在這兒充門面。」

  他故意抖了抖花崗岩似的胸肌,腰間鐵牌撞得叮噹響,那是邊軍百夫長的標誌。

  惡來默默退開半步,這場景他再熟悉不過。三年前雁門關外,正是這個看似瘦削的身影,在暴雨中單騎貫穿突厥十八道防線。

  此刻飛廉的玄色披風無風自動,空氣里漫開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來練練?」疤臉漢突然暴起,砂鍋大的拳頭裹著勁風直撲面門。

  飛廉身形未動,腕間鐵護甲與骨節碰撞出金石之音。

  眾人定睛看去,那勢如破竹的拳頭竟被四根修長手指死死鉗住。


  壯漢額頭青筋暴起,左手猛地抓向飛廉腰帶。卻見黑影如鬼魅閃動,二百餘斤的軀體竟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撞斷三根拴馬樁才止住去勢。

  「在戰場……」飛廉踩著滿地木屑逼近,劍鞘挑起對方下巴,「你現在該在野狗肚子裡。」

  他忽然收勢轉身,腰牌上「神機營」三字在陽光下灼得人眼疼。

  圍觀人群鴉雀無聲,幾個先前聒噪的應試者悄悄縮進人堆。

  飛廉撫平袖口褶皺,仿佛方才只是撣去衣上塵埃。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青年捂著滲血的肩頭嘶吼。

  黑衣將領忽然收刀入鞘,轉身掃視校場眾人。空氣凝固的剎那,他唇角揚起嗜血的弧度:「記好了,我名飛廉。」驚雷般的聲音震得兵器架嗡嗡作響,「有膽的,儘管來戰。」

  觀戰席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前排幾個將領下意識按住劍柄,後排的遊俠兒突然噤聲。角落裡傳來壓低的議論:

  「這狂徒什麼來頭?」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撞了撞鄰座。

  被問話的中年人喉結滾動,聲音發顫:「乾王帳下第一殺神,去年冬月,他帶十二騎劫了荒軍糧倉。」

  「何止。」後排書生模樣的青年突然插話,「我表兄在咸陽當差,聽說他獨闖禁宮,把荒王寢殿的帷帳都削去半邊。」

  議論聲漸漸變成敬畏的沉默。高台上,披著玄甲的惡來抱著酒葫蘆嗤笑:「殺氣收著點,嚇壞這些雛兒可怎麼練兵?」

  飛廉踢開腳邊斷裂的兵器,冷眼掠過哀嚎的挑戰者:「這般廢物,連給狼影軍牽馬都不配。」他忽然解下染血的披風甩在旗杆上,猩紅布料在風中獵獵作響。

  「莫不是今早遇見那彈箜篌的姑娘……」惡來促狹地挑眉,話未說完就被飛廉甩來的刀鞘打斷。

  校場東側觀戰台上,韓擒虎摸著下巴短須頷首:「公子慧眼,此子確有賈富之勇。」話音未落就被旁邊抱怨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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