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歸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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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請辭官!」曹劌突然的呼喊驚落梁間塵灰。他將獬豸紋官帽重重扣在青磚上,三聲悶響震得香爐輕顫:「慎察時局,隱忍待機,明辨忠奸,此三字箴言可保社稷。」

  文官隊列頓時譁然。柳下惠踉蹌出列,蒼蒼白髮掃過笏板:「曹將軍去則國危。」

  二十餘位大夫接連跪倒,象牙笏板碰撞聲如驟雨。

  夏父展死死拽住曹劌絳紅官袍,織錦裂帛聲刺破朝堂。

  「放肆!」袁紹佩劍鏘然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他額角青筋。部將高覽急按其腕,青銅甲片在寂靜中錚鳴。武將隊列數人踏前半步,革靴踏地聲驚起檐下宿鳥。

  魯莊公猛然起身,冕旒玉藻劇烈搖晃:「今日朝議……」他聲音戛然而止,望著曹劌決然背影跨過朱紅門檻。

  暮春狂風捲入殿堂,捲走案頭那捲墨跡未乾的伐項檄文。

  議政殿內青銅香爐青煙裊裊,文武百官跪成兩列。

  曹劌解下腰間玉珏放在丹墀前,脊背挺得筆直:「臣今日便辭官歸隱。」

  「曹卿三思。」太史令膝行半步卻被同僚拽住衣袖。寶座上的魯莊公指節捏得發白,九旒冕的玉珠簌簌作響:「讓他走,我魯國不缺棟樑。」

  殿角銅漏滴答聲里,袁紹低頭藏住嘴角笑意,劉裕把玩著犀角扳指若有所思。曹劌轉身時袍角帶起勁風,驚得侍者手中承露盤叮噹作響。

  「將軍留步。」柳下惠提著官袍追出宮門,在朱雀闕前攔住故友。春寒料峭中,他的呼吸凝成白霧:「當年長勺之戰的豪情,將軍都忘了嗎?」

  曹劌按住腰間鏽跡斑斑的青銅劍,目光掠過城頭獵獵旌旗:「項國與大乾互為犄角,此時伐項如同火中取栗。袁本初想用三軍將士的血染紅他的官袍,恕曹某不願奉陪。」

  宮牆內突然傳來玉器碎裂聲。柳下惠望著滿地琉璃殘片苦笑:「自齊桓公歃血為盟以來,我魯國恪守周禮三百載。將軍可知,您今日跨出這宮門……」

  「寒門子弟的血也是血。」曹劌解下佩劍塞進老友手中,玄色深衣漸漸融進暮色,「告訴公子,韓侯的虎賁軍已陳兵陽關。」

  垂柳新芽拂過柳下惠斑白的鬢角,他握著尚帶餘溫的劍柄喃喃:「禮崩樂壞啊!」宮牆陰影里,袁紹的錦履無聲碾過滿地海棠殘紅。

  城樓上的風捲起曹劌的灰白鬢角,柳下惠攥緊腰間青銅劍柄:「兄長若取道乾地,袁本初斷不會讓您活著見到洛陽城郭。」

  「項國雖繞行三百里,終究是活路。」曹劌解下佩劍遞予摯友,目光掠過宮闕飛檐,「倒是賢弟該早做打算,里革那倔脾氣若與袁紹正面相抗。」

  話音未落便被爽朗笑聲打斷:「我柳下氏世代食魯祿,豈有臨危退縮的道理?」說著忽然壓低聲音:「倒是將軍這般抽身遠遁,倒像是把忠義全推給旁人了。」

  曹劌望著太廟方向升起的青煙,喉頭滾動數下終於咽下未盡之言。

  暮色中兩人對揖作別,玄色披風在石板路上拖出蜿蜒暗影。

  城樓陰影里,袁紹五指深深扣入夯土牆縫,身後甲冑鏗鏘聲驟起。

  「末將請命截殺!」高覽按刀出列。

  「且慢!」田豐廣袖帶風奔上城台,「公子可曾想過,曹劌項上人頭與天下人心孰輕孰重?」沮授從袖中取出竹簡展開:

  「三月前乾地賢士許攸本欲來投,聞聽乾王誅殺諫臣,連夜轉道投了曹孟德。」

  袁紹指節在夯土牆面碾出數道白痕,忽見天際驚起寒鴉,啞聲道:「放他們過境。」話音方落,半空中似有金玉相擊之音迴蕩,兩位謀士對視間皆見對方眼中異色。

  翌日辰時,十餘輛牛車吱呀碾過結霜官道。曹劌扶老妻登車時回望故都,恰見城頭旌旗變換,濃雲如墨自東南壓境而來。

  建安五年冬,袁本初於官渡飲恨。後世史家皆言,此敗早埋於鄴城牢獄之中,彼時田元皓披枷獻策。

  沮公與鐵窗陳書,兩員智囊遭黜,致使袁氏幕府智謀值驟降十二籌,本非雄主之材的袁紹更顯捉襟見肘。

  沂水河畔,曹劌輕撫腰間玉珏,望著蹲在溪邊戲水的少年搖頭苦笑。

  自離魯境已三日,十六歲的曹林仍改不了孩童心性,此刻正舉著剛捉的錦鯉嚷道:「父親快看,這魚兒鱗片竟泛金光。」

  「豎子。」曹劌甩袖將魚打落水中,目光掃過兩側幽深竹林:「袁本初此刻怕是恨不能生啖我肉,你倒有閒情觀魚賞景?」


  少年訕訕擦著手:「袁公既如此記恨,緣何不見追兵?」

  山風掠過竹海,驚起寒鴉數點。曹劌按劍四顧,鬢角銀絲隨風而動:「四世三公的臉面,可比你我性命金貴,更何況……」他忽然噤聲,目光凝在東南方官道揚塵處。

  馬蹄聲如悶雷漸近,卻見玄色軍旗破開晨霧。

  當先一騎通體烏騅,馬上將軍銀甲映日,丈二龍紋槍斜指蒼穹,聲若洪鐘:「久聞曹子魚智計無雙,今日觀之,連教子都別具機鋒啊!」

  曹林下意識攥緊父親衣袖,卻見曹劌朗聲大笑:「項王帳下竟有識得在下的豪傑?不知將軍攔我這山野閒人所為何事?」

  「閒人?」銀甲將軍翻身下馬,戰靴踏碎道旁冰凌:「半旬前獻策破袁軍三陣,三日前星夜盜走冀州布防圖的閒人?」

  他忽然抱拳深躬:「末將荊嗣,奉我家少主項籍之命,特來迎先生共謀大業。」

  曹劌瞳孔微縮,項氏鐵騎甲冑上的虎頭紋,分明沾著魯國邊軍的血。他不動聲色將曹林護在身後,指尖已觸到袖中淬毒弩機:「若曹某執意歸隱……」

  「先生可知此去南下三百里是何地界?」荊嗣突然橫槍挑起道旁石碑,石屑紛飛間露出「官渡」二字,「袁紹八萬大軍明日辰時過境,此刻唯有我項軍能保二位周全。」

  曹劌五指驟然捏緊劍柄,骨節發出爆響。

  項王威名如雷貫耳,當年函谷血戰,這位西楚霸王獨面三十六路反王聯軍,三招之內便斬落「闖王」李自成首級,至今潼關城牆還留著那柄天龍破城戟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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