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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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明鑑!都是這兩個奴才挑唆生事!」韓凌慌亂間扯住侍衛衣袖,臉色煞白如紙。張文遠將青銅戰斧重重砸在地上,石板應聲裂開數道縫隙:「方才你當街縱馬傷人,強搶民女,公子在城樓上看得真切!」

  韓凌突然渾身發顫,膝行數步抱住林川錦袍下擺:「王兄開恩!我願獻出全部家財撫恤百姓!」鑲玉發冠跌落塵土,額頭在青磚上磕得砰砰作響。

  「虎父犬子!」韓其踉蹌著推開護衛,枯瘦手指攥住兒子衣領:「你這孽障仗著宗室身份橫行鄉里,可知邊關將士此刻正以血染甲?」

  他轉頭對上林川時卻放軟語氣:「念在他母親早逝……」

  話音未落,惡來已率鐵甲衛列陣圍攏。

  林川解下腰間龍紋佩劍擲於案前:「親王教子無方,閉門思過三載。涉事家丁今日便押往北疆戍邊,至於韓凌。」

  他目光掃過癱軟如泥的堂弟:「褫奪封號,發配宛城充作步卒。」

  「宛城正在鬧瘟疫啊!」韓凌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十指在地面抓出道道血痕。

  韓其剛要開口,卻被林川抬手制止:「去年雪災,宛城三千守軍鑿冰取水堅守月余。若論吃苦,親王府上豢養的鬥犬都比令郎多三分血性!」

  圍觀人群突然爆發出歡呼,幾個布衣老者顫巍巍捧出米酒要敬君王。

  林川轉身望向始終沉默的彭越,親手斟滿兩盞青銅樽:「讓先生見笑了,這杯酒權當賠罪。」

  彭越慌忙以袖掩樽:「是在下眼拙,竟不知公子微服體察民情。」琥珀酒液在日光下晃動,映出城樓上尚未收起的玄色王旗。

  林川臉上堆滿和煦笑意,拱手朝二人道:「二位都是當世豪傑,若能共襄盛舉,實乃韓某之幸。」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暗忖今日先穩住這兩人,往後再慢慢收拾那些嚼舌根的傢伙。

  彭越噹啷一聲卸下腰間佩刀,單膝觸地抱拳道:「彭越願為公子鞍前馬後!」話音未落,旁邊卻傳來聲冷哼。

  吾丘鳩將酒葫蘆往腰間一別,粗聲道:「俺就是個山野村夫,受不得官家規矩,還請公子放行!」

  「查查這莽漢底細。」林川在意識中急喚系統,面上仍保持著禮賢下士的溫潤模樣。

  當看到系統面板上【武力:103】的數字時,他心頭突突直跳,這莽漢竟有萬夫不當之勇,其餘數值卻低得駭人。

  「好漢留步!」林川快步上前攔住人,「聽說城西新開張的酒肆……」話未說完,吾丘鳩銅鈴般的眼睛驟然發亮:「公子要請俺吃酒?那敢情好。」

  四周官員紛紛側目,這等粗鄙之人竟能得君王青眼。

  待行至鹽鐵司時,林川身後已跟著四個形貌各異的漢子。張文遠望著新加入的莽漢直搖頭,和惡來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韓王籠絡人心的手段當真了得。

  掀開厚實的皮簾,熱浪裹脅著鐵腥味撲面而來。百十名工匠正掄錘鍛鐵,四濺的火星映得牆壁忽明忽暗。

  林川掂量著新鑄的寬刃劍,劍身寒光凜冽卻略顯笨重,忽想起前世見過的唐刀形制,若能改良鍛造。

  「老臣接駕來遲。」魯肅領著眾弟子匆匆趕來,花白鬍鬚沾著炭灰。

  林川輕撫劍脊笑道:「先生日夜操持鑄劍坊,倒是我唐突了。」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各色兵器,暗自盤算著如何將現代鍛造理念融入其中。

  「公子就別拿老夫開玩笑了,看您這欲言又止的模樣,怕是又要給我出難題了吧?」

  木工聖手公輸盤搓著布滿老繭的雙手,眉毛像兩道跳動的蚯蚓般衝著林川揚了揚。

  那雙沾滿木屑的手掌在半空中懸著,活像兩片等待承接甘露的梧桐葉。

  林川忍俊不禁地撥開那雙躍躍欲試的手:「這回可沒現成圖樣,倒有個新奇念頭想與先生探討。」

  說著故意拖長尾音,看著老者花白鬍子像受驚的刺蝟般根根豎起。

  「快說快說!」公輸盤急得直跺腳,腰間的木工尺隨著動作哐當作響。

  「先生可曾想過改鑄刀器?單刀開鋒省時省力,若用精鐵反覆鍛打,去除雜質,最後得到的鋼材比青銅堅硬數倍。」林川說著蘸水在案几上畫出彎月般的刀弧。

  公輸盤渾濁的眼中突然迸出精光,枯瘦手指沿著水痕描摹:「這鋼莫非是百鍊鐵精?」突然轉身衝著呆立一旁的徒弟們暴喝:「愣著作甚?把庫房裡的鐵料都搬來!」


  此時惡來捧著竹簡匆匆入內:「稟公子,長安囚徒已減至十二萬之數。」

  「荀令君將刑滿者編入屯田,餘下的……」黑臉將軍突然卡殼,撓著後腦勺憨笑:「反正百姓都夸公子仁德,牢房都快長草了。」

  林川揉著太陽穴苦笑:「讓剩餘囚徒轉去礦山吧。傳令各郡,春耕前不得徵調民夫。」轉頭望向正掄錘試鐵的公輸盤,滿地碎木屑中已隱約可見刀坯雛形。

  「走,去看看陳將軍的鬼袍軍。」林川攏了攏衣袖,遠處校場傳來隱隱約約的操練聲,驚起林間數隻寒鴉。

  山河板蕩的亂世煙塵中,陳慶之猶如一顆蒙塵明珠。史家多將他與兵仙韓信、殺神白起並論,可嘆韓白二將的配太廟享千秋香火,獨留這位白衣戰神在史冊的褶皺間日漸黯淡。

  身處南朝亂世漩渦,龍椅上更迭的袞服冕旒總愛用硃筆改寫前朝功勳。

  偏生陳慶之的赫赫戰功如同灼目烈日,七千白袍破三十萬鐵騎的傳奇,讓史官手中的墨汁都顯得拙劣可笑。

  當權者只能選擇用遺忘的絹帛,將這顆星辰掩入長夜。

  校場上朔風如刀,削得陳慶之青衫獵獵作響。這位名震江左的儒將清癯如竹,眉宇間卻凝著北邙山般的堅毅。

  在他身側,鐵塔般的召虎橫刀而立,銅鈴般的虎目掃過軍陣,竟尋不得半絲破綻。

  嗆咳聲驟然撕裂寒風,三千甲士卻似鐵鑄般紋絲不動。

  陳慶之蒼白的指尖掠過腰間玉玦,沙啞軍令裹脅著金石之音:「今日以天地為校場,取豺狼為磨刀石。」

  話音未落,三隊餓得眼冒綠光的狼群已被驅入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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