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擾人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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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瀰漫的戰場上,薛舉重重墜地激起沖天煙塵,咽喉處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項羽的天龍破城戟正抵住他的要害。

  這位西凌霸王眼中跳動著熾熱的戰意:「如此猛將,何不與我逐鹿天下?」

  「休想!」薛舉猝然暴起,劍鋒擦著戟刃迸出刺目火星。

  他借勢翻身抄起霸王槍,虎口滲血的掌心緊攥槍桿。

  這位隴西霸主額角青筋暴起,斷喝聲震得城樓簌簌落灰:「我薛家兒郎寧可戰死沙場。」

  項羽眼中精芒暴漲,周身罡風驟起。城頭戰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的披風捲起沙石:「好個硬骨頭。」

  話音未落,重戟已攜萬鈞之力凌空劈下。

  鐺!金鐵交鳴震得士卒耳膜生疼。

  薛舉橫劍格擋的瞬間,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震飛數丈,落地時在夯土城牆犁出深深溝壑。

  鮮血順著鎧甲紋路蜿蜒,他卻以劍拄地踉蹌起身:「再來!」

  城下觀戰的薛仁杲目眥欲裂,正要揮動令旗卻被副將死死拽住。

  戰場中央,項羽忽然收戟入地,望著搖搖欲墜的對手朗聲大笑:「三日為限,若你能守住金城,我項羽三拜九叩奉你為帥,若敗……」

  「敗則認主。」薛舉抹去嘴角血痕,染血的牙齒在烈日下森然發亮:「但若我僥倖得勝……」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項羽振臂揚起披風,轉身時戰靴踏碎滿地碎石:「明日辰時,且看是你隴西鐵騎硬,還是我江東子弟強。」

  夜幕籠罩戰場,項羽勒住烏騅馬的韁繩,畫戟在月下劃出一道銀弧。

  項梁策馬迎上前來,戰甲上的血漬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暗紅:「那薛舉分明已露敗相,賢侄為何留手?」

  「叔父且看那薛舉,」項羽摘下獸面兜鍪,目光灼灼望向敵陣,「方才交手時,此人雖處下風卻仍留三分餘力,分明是試探我軍虛實。這等將才若折在此處,實乃暴殄天物。」

  赤紅披風掠過他緊握畫戟的臂鎧,青銅獸首在月光下泛起幽光。

  城樓上的薛舉推開長子攙扶,鐵槍拄地挺直身軀:「傳令四門加派雙崗,瓮城暗渠皆布鐵蒺藜。」

  他按住隱隱作痛的肋間,望著城外連綿軍帳的火光冷笑道:「項家小兒倒是學了幾分婦人之仁。」

  中軍帳內,范增掀開輿圖時帶起一陣檀香。

  郝瑗的青銅令箭在沙盤上投下細長陰影:「我軍糧道被賀若弼所斷,當效仿狼群夜襲之術。」

  他指尖點向沙盤中的城郭模型,「每夜三更遣百人隊佯攻,五更換二百人擂鼓,令守軍不得安眠。」

  單雄信猛地拍案,震得燭火搖曳:「這般磨蹭何時能破城?」

  他包紮著繃帶的右臂滲出新鮮血跡,卻渾不在意地抓起酒樽。

  龍且按住同僚肩頭正要勸解,帳外忽傳來戰馬嘶鳴聲。

  「報!朱沅華部被阻於長坂坡!」斥候的急報讓項梁霍然起身,腰間玉珏撞在青銅劍鞘上發出脆響。范增捻著長須沉吟:「若十日內不能破城……」

  話音未落,項羽已掀簾而入,玄鐵戰靴踏得地面微震:「明日寅時,某親率陷陣營取西水門。」

  他解下虎紋披風擲在案上,帳內燭火驟然一暗。

  夜色籠罩軍營,項梁疾步走向帥帳,沉聲喝道:「項聲速來!」

  帳外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少年將領單膝跪地:「屬下候命!」

  項聲腰懸青銅劍,甲冑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目光如炬望向主將。

  項梁展開皮質輿圖,指尖划過汧水防線:「你與項莊領輕騎八千,寅時三刻佯攻東門。」

  說罷將虎符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燭火搖曳。

  軍帳外忽起一陣爽朗笑聲,項羽倚著轅門擦拭戟刃,眼中戰意如燎原野火:「叔父這招聲東擊西,倒讓侄兒想起巨鹿那夜的篝火。」

  汧陽城頭,薛舉扶著垛牆咳出暗紅血沫。寒風中戰旗獵獵,他解下披風裹住發抖的傷兵:「再撐三日,待隴右援軍……」

  話音未落,長子薛仁杲已跪地抱拳:「請父帥移駕內城!」

  「放肆!」薛舉劍鞘擊地火星四濺,「徐國兒郎豈有退卻之理?」他忽覺天旋地轉,掌心撐住冰涼的箭垛才穩住身形。


  薛仁杲含淚抬頭:「若失此城,河西十二鎮皆危。」他解下腰間玉珏擲於雪地,「此物乃母親遺贈,今日若違父命,便如此玉。」說罷挽弓搭箭,箭簇直指城外連營。

  月過中天,項羽信步踏雪,忽見梅影婆娑處倩影獨立。他摘下落梅別在虞姬雲鬢:「佳人賞雪,何不共飲?」腰間酒囊尚帶餘溫,卻見美人眸中映著血色烽煙。

  虞姬轉身看見項羽身影,慌忙屈膝行了個萬福禮:「不知將軍在此,妾身失禮了。」

  項羽耳尖泛紅抱拳道:「原是虞姑娘在此,是項某唐突了。」

  話音未落已疾退數步,繡金披風被自己踩住險些絆倒,惹得虞姬以羅袖輕掩櫻唇,眼波流轉間望著那踉蹌背影,竟覺這位傳聞中的戰神倒有幾分可愛。

  龍且正舉著酒罈獨飲,忽見項羽掀簾而入,衣襟沾著草屑,頭盔都歪了半寸。

  他舉壇的手頓時僵在半空:「往日聞著酒香就挪不動步的人,今日倒像被火燎了尾巴?」

  「改日再飲!」項羽胡亂擺手,青銅甲冑叮噹亂響著穿過營帳。龍且望著晃動的門帘若有所思,原來西凌霸王的軟肋在此。

  午夜時分,徐國城牆上的火把漸次熄滅。薛舉抱著方天畫戟打盹,口水沾濕了胸前護心鏡。忽聞城下傳來窸窣聲,他鯉魚打挺般跳起:「哪個不要命的擾人清夢!」

  守城副將舉著火把往下一照,黑壓壓的盾陣已抵至城根。薛仁杲拎著環首刀衝上城樓,刀背拍醒幾個瞌睡兵:「放弩箭,給老子往盾牌縫隙里射!」

  項聲將青銅盾頂在頭上,腰間短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三千輕甲兵如夜行的狼群,踩著同伴肩頭搭起人梯。

  城頭箭雨傾瀉時,忽聽得項聲暴喝:「換雲梯!」暗處頓時豎起十餘架裹著棉布的竹梯。

  薛舉一腳踹翻箭垛邊的士兵:「給老子潑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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