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埋下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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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摩挲著腰間佩玉輕笑:「這般慌亂,莫不是當我宿在楊夫人的牡丹閣?」

  「妾身惶恐。」雪嬌發間步搖在青磚投下細碎暗影,卻被溫熱掌心托起下頜。

  林川指腹划過她眉間花鈿:「宗廟前立誓同甘共苦之人,何時學會這些虛禮?」

  月華透過茜紗窗欞,將交疊的衣袂染作水紅色。守在外殿的飛廉握緊劍柄,青銅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惡來撓著絡腮鬍訕笑:「這動靜比戰場擂鼓還難熬。」

  「慎言。」飛廉劍穗流蘇隨風晃動,突然摘下面具的動作驚起檐下宿鳥。銀輝勾勒出他凌厲的下頜線,幾個偷瞄的侍女失手打翻掌燈。

  夜風卷著合歡香掠過九曲迴廊,飛廉將面具收入懷中的動作驚飛了袖口暗繡的玄鳥。

  遠處更鼓聲里,他望著北斗七星低聲呢喃:「該換值了。」

  宮門處

  惡來抱臂倚著朱漆門柱,看見廊下偷瞄的侍女們,咧開大嘴調侃:「丫頭們眼珠子都快粘在飛廉將軍鎧甲上了!」

  震雷般的嗓音驚得小侍女們慌忙垂首,緋紅從領口直漫到耳尖。飛廉恍若未覺,青銅甲冑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唯有腰間鸞鈴隨風輕響。

  昭陽殿內

  趙飛燕指尖輕叩鎏金食案,九鸞銜珠燈映得她眉間花鈿忽明忽暗:「酉時三刻了,去雪雁宮探路的還沒回話?」

  「稟夫人,公子今夜留宿雲台殿。」掌事女官捧著醒酒湯近前,「楊淑妃處也傳了免等的口諭。」

  丹蔻划過琉璃盞沿,趙飛燕忽地輕笑:「倒便宜了那鄉野丫頭。只要別讓西殿那位逮著機會……」

  玉指撫上微隆的腹部,金絲鸞鳳裙褶里藏著秘藥香囊,「傳話給掖庭丞,把教坊司新訓的舞姬調兩個靈醒的來。」

  燭芯爆出朵燈花,驚醒了沉思的貴妃。

  她掀開妝奩暗格,取出半枚虎符狀玉珏:「派人往隴西接三姑娘進宮,記得繞開獨我家車駕。」

  突然揚聲:「前歲本宮陪嫁里有個擅丹青的,現下在何處當差?」

  冷宮偏院。

  王昭君抱著褪色琵琶倚坐井欄,望著滿天星斗輕撥空弦。

  月光漏進窗欞,在她月白襦裙上勾出淡銀輪廓。

  「姐姐快歇吧,卯時還要擦洗佛堂香爐呢。」圓臉小侍女拽她衣袖。

  東廂傳來嗤笑:「某些人總做承露盤接仙釀的美夢,也不照照銅鏡。」幾個繡娘倚著門框嗑瓜子,「山雀撲騰不出金翎子,倒污了貴人衣裳。」

  廊下傳來尖利的嗤笑聲,梳著雙環髻的粉面侍女撥弄著珠釵:「玲瓏丫頭可睜大眼瞧好了,若學這晦氣主兒,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被圍在中間的翠衣少女漲紅了臉,稚氣未脫的面龐泛起血色:「青天白日的紅口白牙咒人,各位姐姐也不怕咬了舌頭。」

  話音未落,杏眼圓睜的宮婢揚手便甩出脆響,驚得檐下雀鳥撲稜稜飛散。

  「作死呢!」素色身影突然橫擋在前,王嬙將哭得打嗝的玲瓏攬在身後。

  碎瓷似的啜泣聲中,外頭忽然響起銅鎖開合的哐當聲。

  捧著錦緞的掌事姑姑跨過門檻,身後侍衛鎧甲寒光凜冽。

  「反了天了!」圓臉嬤嬤的厲喝震得窗紙簌簌,方才還趾高氣揚的宮人們霎時矮了半截。執緞姑姑的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停在王嬙滲血的唇角:「哪位是王昭君?」

  鴉雀無聲里,鬢髮散亂的少女盈盈下拜。執緞姑姑眼底掠過驚艷,這般狼狽仍掩不住冰肌玉骨,腰若流紈素的身段裹在粗布里,倒像明珠蒙塵。

  「明日巳時三刻,更衣梳妝。」雲錦輕飄飄落入染血掌心,「椒房殿貴人要見你。」轉身時鳳目掃過戰慄的眾人:「仔細你們的皮。」

  廊柱陰影里,玲瓏掛著淚珠笑出梨渦:「姐姐要飛上枝頭了。」

  後頭傳來銀牙暗咬的咯吱聲,卻無人瞧見執緞姑姑轉身時,將染血的絹帕悄悄塞進袖籠。

  深冬的檐角垂著冰凌,王昭君輕撫黛眉幽幽嘆息。

  她固然知曉遠山眉黛堪稱絕色,可方才來傳話的椒房殿侍女卻令她警醒。

  趙飛燕與林川的明爭暗鬥早將掖庭攪得暗流涌動,若此刻鋒芒太露,只怕會淪為他人爭權的棋子。

  寒月當空時,庫房外傳來窸窣碎語。幾個年長宮人將玲瓏逼至結霜的柳樹下,為首的掌事女官捻著赤金護甲冷笑:「如今王姑娘攀了高枝,倒留你這野雀兒在此聒噪。」


  話音未落,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已狠狠掐住少女下顎。

  「長姊饒命!」玲瓏踉蹌著跌在青石板上,懷中剛漿洗的絹帛散落滿地。

  忽覺天旋地轉,兩個粗壯婆子架起她往太液池方向拖行,繡鞋在凍土上劃出凌亂痕跡。池面浮著薄冰,寒霧中傳來女官陰惻惻的嗤笑:「且讓這池水替你主子洗洗晦氣。」

  千鈞一髮之際,玄鐵鎖鏈破空而來纏住少女腰肢。玲瓏只覺騰雲駕霧般落入帶著松墨氣息的懷抱,抬眼望見青銅饕餮面甲下透出的星眸。

  遠處馬蹄聲如雷,虬髯武將揮鞭高呼:「飛廉將軍留步,這救美的差事合該讓我惡來才是!」

  池畔宮人們慌忙伏地,玉簪磕在冰面叮噹作響。

  面甲將軍輕抖韁繩,照夜白駒踏碎滿地月光:「掖庭何時允得私刑?」聲線清冷似雪落梅枝,驚得女官膝行數步:「奴等……奴等與玲瓏妹妹頑笑……」

  青銅指尖掠過玲瓏腕間淤青,飛廉忽將披風擲向惡來:「勞煩副將送她回永巷。」

  待馬蹄聲遠,虬髯武將睥睨瑟縮的宮人,蒲扇般的手掌捏碎腰間酒囊:「再有下次,某家便請諸位嘗嘗北疆的雪狼如何開葷!」

  殘月西沉時,惡來駐馬望著永巷燈火喃喃:「那丫頭眼尾的硃砂痣,倒似當年……」

  話未說完便被飛廉揚鞭截斷,兩騎並轡沒入皇城陰影,唯余雪地上深深淺淺的蹄印,宛如命運埋下的伏筆。

  長姐冷眼掃向玲瓏:「隨我去處理宮務!」

  「諾!」

  空蕩的宮道上獨留玲瓏駐足,凝望著漸行漸遠的玄色披風。

  北風捲起枯葉掠過丹墀,那人臨去時解下的狐裘披風,在這九重宮闕里洇開些許溫度。

  惡來策馬追上飛廉,鐵甲在疾馳中鏗鏘作響:「將軍可曾嗅到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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