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願受鞭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4章 我願受鞭刑

  桑落忍不住追問:「究竟有何證據?」

  顧映蘭淺淺嘆了一口氣:「有人指證。」

  「誰?莫星河?還是其他人?」

  顧映蘭抬起頭看向滿街的百姓,轉頭問她:「你當真要在此處與我談此事?

  、

  桑落只得帶著顧映蘭進了直使衙門,繡使們對顧映蘭敵意頗深,一見到他進來,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用一種諱莫如深的目光投向他。

  兩人尋了一處僻靜屋子說話。

  桑落一進屋就問:「到底是什麼人指證顏如玉?」

  顧映蘭皺著眉,依舊不言不語地看著她。冬日的傍晚並沒有什麼光,晦暗不明的屋內,桑落臉上的焦急神色,讓他不由地想起初見時的模樣。

  是飽含著聰慧、狡和倔強的生命力。

  「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顧映蘭沉聲說道,「你不知道一切,一切就與你無關。」

  「太妃信了?」桑落簡直覺得匪夷所思,「顏如玉替太妃做了那麼多事,她一點舊情都不念?一個無關之人說幾句話,太妃就要將顏如玉抓起來?」

  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冷笑道:「還是說顏如玉替她收拾了那麼多人,如今到了卸磨殺驢的時候了。」

  「桑落!」顧映蘭見她將手指絞得發白,忍不住上前去抓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她不可亂說,「不可胡言。若被有心人偷聽了去,你當如何自保?」

  桑落由著他握住自己的手,垂下頭靜默良久,才緩緩發問:「他是何時入宮的?竟來不及與我告別。」

  「我午時入宮時,他已經被打入天牢了。」顧映蘭又說,「你要知道,顏如玉被抓,朝堂局勢將大不相同。

  」

  「我知道,」桑落抬眸冷冷看他,「太妃如今要倚仗你了,還用顏如玉給你鋪路,如今的首座大人風頭無兩,朝廷之人慣會見風使舵,就連趙雲福見了你都要躬身哈腰。」

  話里話外滿是譏諷,刺得顧映蘭心一陣陣的發疼發苦,終於有了怒意:「桑落!即便我曾經哄騙過你,但至少我從未加害於你。連莫星河你都能容,為何獨獨對我如此刻薄?」

  也不等桑落說話,他繼續說道:「你以為這個銀台司首座當真風光嗎?正如你所說,倘若太妃真用顏如玉給我鋪路,那我也不過是下一個顏如玉而已!」

  他滿腔憤薄,將桑落拉到眼前,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如今顏如玉倒了,太妃已經沒有了替她擋在前面的人,朝堂那些老臣哪一個不是虎視的,只恨不得將太妃撕碎了。即便是設立銀台司,也只能以譽抄案牘為由,悄然行事。」

  顧映蘭的話,正應了桑落的疑惑,太妃為何要挑此時對顏如玉下手?

  又或者,根本不是太妃下的手?

  從天未亮到午時,有好幾個時辰,顏如玉做了什麼準備?以他的身手,若非主動,誰文能抓得住他呢?

  他說「扯平了」,顯然是對應的她以身入局調換神醫殺鍾離政。那顏如玉這一次以身設局,又要做什麼呢?

  桑落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將手抽回:「那麼依首座大人之見,下官又該做什麼呢?」

  「太妃對這十八個少女的身後之事十分看重。如今只剩下五日,你只需要將此事辦好。朝局之事,自有我們應付。」顧映蘭上前一步,放柔的聲音,「你是太妃力排眾議而封的女官,這在他們眼裡,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太妃才要你在五日之內,儘快辦好此事,堵上悠悠之口,以免朝堂之爭蔓延到你身上。」

  只怕已經蔓延了。

  桑落想著門外的那一群百姓。若無人指引,怎會知曉戶首停在直使衙門,又怎會知曉戶體碎成了塊?眾口一詞指向不是要嚴懲兇手,而是不要男子觸碰。

  顯然背後有人在。

  對方很清楚如今的狀況,十八個少女被殘忍肢解成塊,要恢復全屍則需要做兩件事:一是補全殘缺,二是縫補恢復。

  身體破碎可以縫縫補,只是殘缺比較麻煩。所謂全屍,正如內官死後要將喜盒一同下葬,若沒有,也要補上一根假的。

  即便全補假的,五日又如何來得及?

  更何況外面的百姓還要求男子不得觸碰。對方顯然是要將事鬧得更大。

  果不其然,風靜快步進來,說道:「萬太醫借著太妃的口諭想進來,被門口的那幫人攔住了,說女子清譽重於性命,絕不能容忍男人摸來摸去玷污清白。」


  顧映蘭不得不再次出去。趙雲福正獨自帶著一些衙役抵抗著,萬太醫等人被一群人圍堵,衣裳也拉得皺皺巴巴的。

  顧映蘭帶著禁衛再次亮了兵器,眾人才又被迫安靜下來。他忽然振袖高聲道:「諸位,本官以銀台司首座之名擔保,絕不會讓男子觸碰諸位親眷遺體!」

  趙雲福立刻道:「對!本官這就張榜,遍請女醫前來相助!還有五日,大家先稍安勿躁。」

  桑落沒有發話,只快步回到驗戶房中。李小川和夏景程已經退了出去。甚至連件作也不好留在此處。

  她一個人。

  只有一個人。

  五日,如何來得及?

  一個身影緩緩靠近,拿起李小川留下的本子:「桑大夫,你說,我來幫忙。」

  是風靜。

  兩個人,還是不夠。

  愚公移山。至少要先做起來。

  兩人蹲在屋內將膚色相近的戶塊放在一起,內臟單獨清理。只是這東西實在難以辨認,兩人清理了好一陣,也才找出了幾塊。

  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喂,桑落、風靜,快把本子給我,我在外面記,你們在裡面數。」

  桑落一抬頭。是倪芳芳。

  她背靠在門外的牆上,用手捂著眼睛,不敢看屋內的情形,兩隻鼻孔也用藥棉堵得死死的:「別笑我,我怕我吐了,沒人幫你。」

  「你怎麼來了?」桑落難免異。

  「還能有誰?李小川和夏景程唄。」倪芳芳一隻手伸進門,勾了勾,示意風靜將本子拿出來,「你爹和柯老頭也來了,被攔在外面進不來。」

  桑落沉吟片刻,快速在本子上寫下一串清單,交給倪芳芳,讓她轉交給桑陸生,讓他務必明日將所有東西備齊,

  桑陸生得了單子,看了好一陣,跟一旁的柯老四道:「有些東西我家就有,

  你陪我去取一趟吧。」

  二人馬不停蹄地回了桑家,將東西裝好,桑陸生總覺得有些怪異。往日回來,桑子楠即便不出來,兄長總會出來跟他說幾句話,今日怎麼這麼安靜?

  他狐疑地推開隔壁院子的門,乾乾淨淨,悄無聲息。

  桑陸生喚了兩聲「兄長」,卻無人應答。再看門上沒有上鎖,更加懷疑,推門而入,屋內也是乾乾淨淨的,沒有落灰,可見是臨時離開的。

  柯老四湊了個腦袋來看:「這就是你那個兄長的房子?還說問問他你家與晏家的事,怎麼就這麼不巧?」

  桑陸生搖搖頭:「我那個侄子患了眼疾,兄長時常帶著他四處尋醫問藥,興許今日走得急了些,連門都沒有鎖。」

  柯老四也沒再多問。兩人留宿一宿,第二日天亮,見桑林生父子還是未歸,

  桑陸生心中有一些隱隱的不安。只是桑落昨日說好今日必須將東西備齊,兩人清點了材料,還差了幾樣,又趕去集市中採買。

  走累了,兩人找了一個麵攤吃一碗素麵,聽見隔壁桌議論紛紛。

  「聽說那十八個姑娘都是陰年陰月生的,太妃要拿她們煉長生藥呢!「

  「姓顏的也不是什麼好貨,你說找了那麼久,怎麼就他找到了?找到了還不拿出來,指定是有問題!」

  「說不定就是賊喊捉賊。」

  有個穿著低等官服的人坐在一旁吃麵,聞言嘴笑一聲。

  眾人一看,他有官身,立刻就圍了過來,央求他透露透露。

  那人指了指天:「要變了。」

  頓了頓,那個人又說:「聽說昨晚就有二三十個大臣,半夜聯名寫了奏摺,

  要求聖人嚴懲顏如玉,關閉直使衙門,裁撤所有繡使。」

  旁邊有人搖頭:「這事聖人可做不了主。」

  畢竟只是個七歲的娃娃。就算是有玉璽,那也得聽親娘的。

  穿官服的人道:「你們以為顏如玉是誰下令抓的?就是聖人!太妃再捨不得他的那一尺二寸肉,可這次有人指證他就是少女失蹤案的幕後主使,太妃如今自身難保,難道還能保他?」

  一個秀才模樣的人,揣著袖子,搖頭晃腦地道:「靴雞司晨,百姓苦其久矣。朝堂被搞得烏煙瘴氣,竟還立什么女官?將來莫非都要塗著胭脂上朝?」


  眾人紛紛道:「就是!根本就是胡來!」

  「再說那個女官又只看下三路,這是替那寡婦物色面首吧?」

  「那個顏如玉不就被寡婦給『用廢了」嗎?還得人家女官來治.....

  一時間眾人又從朝局說到了情色之事,只是話越說越難聽,柯老四聽得滿肚子鬼火,幾次拍桌子要去理論,都被桑陸生給攔下了。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說就說吧。與其跟這些人口舌之爭,不如快些替桑落辦好事。」桑陸生埋頭吃麵,再補了一句,「認慫保平安。」

  柯老四氣得直吹假鬍子,一碗麵只吃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兩人又朝著集市匆匆去了。

  卻說直使衙門這一頭。

  朝議一結束,就有人來宣旨,聖人下旨,暫停直使衙門一切事務,只留桑落處理苦主身後入之事。

  繡使們被迫從直使衙門裡退出來。四周圍觀的百姓竟都拍手稱快,更有拿著爛菜葉投擲咒罵之人。

  一眾緋衣之人里,有一高一低兩個姑娘,頭戴惟帽,背著藥箱,扭動著腰肢逆著人潮往直使衙門走。

  一邊矯揉造作地走著,一邊瓮聲瓮氣地問:「我們看了榜,不知道桑醫正何在?我們略懂些醫術,前來幫忙。」

  繡使沒什麼好心情,隨手指了指直使衙門的小門:「從這裡進去。」

  兩個姑娘連聲道謝,這就往那小門去。

  右邊高些的姑娘,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水紅襖子,領口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反反覆覆地揪著領口。

  左邊那個,身材矮小些,肩背有些僵硬地繃著,身上罩了件明顯過於寬大的女式襖裙,靛藍底子起小碎花,布料粗糙。裙子下擺明顯長了一截,走路姿勢更是透著說不出的彆扭。

  只是裙擺似乎有些長,矮個子姑娘腳尖一踩,竟將自己絆倒在地。惟帽也掀翻了。

  這一下,動靜不小,眾目之下,露出了帷帽下的臉,

  一張圓潤的臉,抹了一層厚厚的、調得慘白髮青的脂粉,臉頰上還用胭脂笨拙地塗了兩坨誇張的圓紅,活像兩個熟過了頭的桃子。

  唇上更是像染了血,紅得詭異。一雙濃眉被修成了怪異的柳葉狀,還沾了點點眉粉。

  「男的!是男人!」一個尖利的女聲厲聲叫破。

  瞬間點燃了炸藥桶!

  「好啊,還假扮女人!」

  「禽獸!安的是什麼心!」

  「抓住他!」眾人怒吼著就朝這頭撲過來。

  「下流坯子!敢裝女人混進去!」

  矮個子「姑娘」還未支棱起身來,眾人就衝到了眼前,舉著拳頭就往下砸,

  高個子姑娘連忙彎下腰撲在他身上,替他擋住拳腳。頭上的帷帽也被扯開了,露出一張也塗脂抹粉的臉來。

  也是男人!

  正是李小川和夏景程。

  眾人更怒了,打不到下面那個,上面這個就吃了虧。

  「就是成心要糟蹋我閨女的屍身!」「打死他們!」

  石塊、爛菜葉裹挾著污穢的泥漿,鋪天蓋地砸了過來!

  夏景程的頭髮被扯亂了,後背結結實實地挨了好幾拳,肚子又受了幾腳,臉也花了。

  滴下幾滴血來,正好砸在李小川眼前。

  「夏兄!」李小川驚叫,聲音都變了調。被夏景程護著,又看不見,心中更急,只得掏出一包藥粉,大聲喊道:「別打了,再打!我就放毒了!沾著就死!

  立刻斃命!」

  說罷就撕開藥包,作勢要撒。

  可根本沒有人聽,甚至李小川川的手還被人踩在了腳下。

  直使衙門前,亂做了一團。

  忽地,響起一道刺耳又凌厲的聲音—

  「啪—一」

  眾人手上的動作一頓。

  隨之而來的,又是「啪一一」的一聲。

  循聲望去,桑落一身綠衣,手執烏鞭,站在直使衙門前的高台之上,她緊抿著唇,用力抽打下第三鞭:

  「啪一一」

  一道清晰的、鞭痕撕裂的痕跡,深深印在冰冷的地面。碎石飛濺!

  全場死寂。

  桑落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冷冽的空氣,字字錚然:

  「三鞭,即為三日!」

  眾人愣然抬頭,只看到她黑沉沉的瞳孔里映著衙門森然飛檐。

  「還有三日。」她目光掃過每一張因驚懼或憤怒而緊繃的面孔,「不假男人之手,定將十八位苦主的遺體完整歸還!」

  「三日之內,有犯此衙者,我以鞭答之!」桑落在冬日的寒風中屹然而立:「三日之後,我若交不出,願受鞭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