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富貴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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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富貴的馬車

  崔老夫人從宮裡出來,衝著鎮國公抱怨:「你怎麼不讓我多說幾句?三日頂什麼用?你我入宮是為了什麼,就為了看他倆唱著一出雙簧戲?」

  不等鎮國公開口,崔老夫人又道:「呂芳這個寡婦當真是沒有半點廉恥了,養出那麼一條狗來,還公然偏。」

  鎮國公攬著鬍鬚氣喘吁吁地爬上馬車,坐定之後才說:「平日你最是得體,怎的這幾日說話夾槍帶棒的?你說人『賣屁股」,呂芳聽了沒翻臉,還能給你幾句場面話已是顧及鎮國公府的臉面了。」

  「我那日也是為了吸引人注意一一」崔老夫人正欲辯解。

  「我知道,」鎮國公抬起手擺了擺,示意她不用多說,他撫著鬍鬚想了又想,「那個丫頭真是什麼藥引子?這事我總覺得有些邪乎。如今朝中局勢詭,京城又總有女娃娃失蹤,還是要慎重一些才好。」

  崔老夫人聽得這話,很是不屑。

  堂堂國公府若如此謹小慎微,那還做什麼國公?權貴就要有權貴的優待。人牙子賣的奴僕又有多少不是拐來的?再說,又不是要做多麼傷天害理的事,不過是拿一個小姑娘來用一用,國公府願意用她,已是天大的福報了。

  崔老夫人說:「我已想好了,等老二病一好,就讓他把那姑娘給收作通房。」

  「嗯,這倒是不錯,也不算虧待人家。」鎮國公讚許地點點頭,「家中的事,你向來操持得妥帖。」

  崔老夫人心頭又舒坦了一些,眉間的川字紋舒展開了。為了入宮,起得太早,馬車晃晃悠悠,

  讓她有些昏昏欲睡,最後乾脆靠著車壁閉眼假寐。

  忽地馬兒響起一聲嘶鳴,車子急急地停下來,崔老夫人和鎮國公二人險些栽倒,抓住小窗窗沿才堪堪穩住身子。

  「發生了何事?」鎮國公問。

  窗外貼身侍從低聲答道:「國公,前面的路被馬車堵住了。」

  這麼寬的道路,怎麼還能堵住馬車?

  崔老夫人挑起小簾一看,前方的路果然停滿了馬車,橫七豎八的,車夫似乎也不著急,這麼一會兒功夫,後方也停了馬車,進不得,退不得。

  崔老夫人皺起眉:「去問問,前面怎麼了。」

  僕從跑去打聽,很快就回來了:「說是在義診。」

  匪夷所思。

  何曾見過義診的病患還坐著馬車過來看的?坐得起馬車的人家,難道還請不起一個郎中嗎?

  崔老夫人看穿了一切,她輕輕一哼,指著那些馬車對鎮國公說道:「你看,這麼多馬車,沒一輛帶著標記。可見僱車之人是個窮苦出身,不懂富貴人家的規矩。」

  她帶著一點得意的笑,繼續說道:「多是哪家藥鋪搞的頭,自己弄些馬車來堵路,造出這一番熱鬧景象。」

  話雖如此,可這樣堵在路中央,半響不動彈也難受。

  「成何體統?」鎮國公在馬車裡憋久了有些煩躁:「去,命令他們去讓條道出來。」

  僕從得令又去了,這一去遲遲未歸,可見要讓這麼多馬車讓路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鎮國公和崔老夫人窩在車廂內昏昏欲睡。

  「鏘—」

  「鏘——

  「鏘—

  銅鑼聲突兀地炸響在街心,驚得崔老夫人一個激靈,睡意全消。她煩躁地緊眉頭挑起帘子循聲望去。

  「四十七號一一四十七號一一」只見一個穿著半舊淺紫襖子的年輕女子正站在路中央,手裡捏著幾塊牌子,扯著嗓子喊:「四十七號一一四十七號在不在?」

  前方一輛不起眼的油蓬馬車車夫,立刻探出胳膊揮舞回應。

  紫襖女子快步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對方遞來的一個小木牌,隨即轉身,朝著路邊臨時支起的一個小棚子方向招了招手。

  一道纖細窈窕的青色身影,提著藥箱利落地從棚子裡走出,徑直走向那輛油蓬馬車,身影一閃便鑽了進去。

  崔老夫人眼神一凝。

  是桑落。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上了別人的馬車?總不能是在馬車裡看診吧?

  疑惑剛起,車窗外就飄進幾個路人壓低的議論聲。

  「.—瞧見沒?就是那位桑醫正!」


  之前靠著一瓶「不倒翁」就將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後來獲太妃親封女醫官,著實風頭正盛。

  「她不是在太醫局嗎?今日怎麼又上街義診了?」

  「你知道魚口病吧?」路人甲說道,「聽說傳得厲害,那些花娘得了病,能去太醫局看診嗎?」

  路人乙搖頭。太醫局豈是下九流之人能進的?

  「花娘病了,那些恩客能沒病?得了這種病,誰好意思去醫館藥鋪看病?」

  路人乙恍然:「所以都雇這種沒名號的馬車來看診?」

  路人丙將雙手揣在袖子裡,湊過來道:「噴噴,都是些逛花樓惹上事的,怕丟人,縮在馬車裡不敢下來....

  路人乙有些難以置信:「這麼看一眼就能治好?」

  路人甲嘿嘿一笑:「桑醫正的名號你沒聽過?她制的藥哪一樣不是神藥?」

  說著,他努努嘴:「這個藥,可是太妃賜的名,叫『妙娘功德膏』!靈得很!我聽用過的人說,才三天,那爛瘡就收口不疼了!」

  「妙娘功德膏」——

  三天見效這麼神奇?

  崔老夫人眉心微動。她搭在車窗沿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老二那些日夜折磨他的膿瘡,若有這藥,是不是.....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死死摁了下去。

  桑落什麼人?

  上次跟十五丫頭鬧得那樣大,十五丫頭固然有錯,她桑落也是個毗必報的性子,設下那樣的局讓十五丫頭何等難堪,國公府的里子面子都沒了。這樣的人能給老二看診?

  若桑落知道鍾離政得了這等醃病,指不定要怎麼傳出去,到時整個國公府的臉面就徹底掃地了!宮裡那寡婦還不知會做些什麼。

  崔老夫人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胸口卻像堵了一塊浸透冷水的沉甸甸的棉絮,悶得幾乎室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桑落進去的那輛油蓬馬車,仿佛能穿透車壁,看到那能解除她兒子無邊苦楚的靈藥。

  就在這時,腳步聲停在了國公府的馬車旁。

  崔老夫人心頭一跳,只見剛才那個穿紫襖負責叫號的女子正站在車窗外。仔細一看,好像上次也跟著桑落進過國公府。

  倪芳芳用餘光掃過國公府馬車那顯赫的徽記,只做沒看見一般,走過了又倒回來兩步,隨口一問:「你們多少號?」

  車夫立刻搖頭:「我們只是路過,不需要號。」

  倪芳芳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剛要轉身,不遠處一個人問:「姑娘,還有藥嗎?」

  倪芳芳道:「還剩最後一個號,一個號一瓶藥。你要看診就抓緊來找我拿一個。」

  「只有一瓶?」

  「一瓶藥就能根治,你要那麼多做什麼?」倪芳芳取了一塊木牌遞給那個人,頓了頓,又繼續說,「先緊著疼得忍不住的病患用,能忍的就再等等,下個月熟藥所就能批量出藥了。」

  最後一份藥沒了!

  沒了要等一個月!

  崔老夫人腦子裡轟然作響。神醫入府也有幾日了,老二雖說有了一點好轉,可那療效似乎沒有這個勞什子功德膏好。

  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萬一神醫出了岔子,這頭又錯過了最後一瓶藥,那豈不是又要等一個月?

  一個月老二還能熬過這鑽心刻骨的一個月嗎?那些潰爛流膿的瘡口,那日日夜夜的哀豪.—

  「來人」崔老夫人開了口。

  車內鎮國公疑惑地看向她:「夫人?你要做什麼?」

  崔老夫人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焦灼和屬於母親的心疼:「那神醫的藥是好,可見效終究慢了些!你聽聽外面人怎麼說的?桑落這藥,三天!三天就能收口止痛!政兒日夜哀豪,

  我這個做娘的,心都要碎了!萬一—萬一神醫那邊再有個閃失—」

  「糊塗!」鎮國公臉色鐵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怒其不爭的斥責,「你讓她看診,萬一她瞧出端倪,國公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她如何能瞧出來?又不須老二親自出馬。」崔老夫人打斷他,眼神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這麼多馬車,只要我們肯出高價,就一定能找到一個願意賣藥的人。」


  鎮國公覺得這倒不失是一個好法子。

  崔老夫人旋即壓低聲音對窗外侍立的心腹吩咐:「去,找個不起眼的人,混在那些馬車裡,花重金,務必買一瓶那『妙娘功德膏』回來!要快!」

  僕役領命,很快消失在擁堵的車馬人流中。

  仿佛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是一瞬。終於,那僕役的身影回來了,腳步匆匆,神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低著頭,迅速靠近國公府的馬車,一隻手緊緊揣在懷裡,顯然已經得手。

  就在他即將靠近馬車,手已經伸向車簾準備遞進藥瓶的剎那—

  「站住!」

  一聲清亮的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只見倪芳芳不知何時已疾步沖了過來,一把死死住了僕役那隻揣著藥瓶的手腕!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幹什麼?!」僕役大驚失色,本能地想要掙脫。

  倪芳芳卻不鬆手,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盯著他護住藥瓶的手,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半條街:「你們剛才不是說沒牌子嗎?哪裡來的藥?!」

  這一聲質問,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無數道視線齊刷刷聚過來,帶著驚疑和探究。

  僕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四周的目光刺得慌了神,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

  只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鬆手!你幹什麼!」

  「藥能不能用,必須由桑醫正親自面診過才能決定!豈能私下買賣?!萬一用錯了藥,出了人命,誰擔待得起?」倪芳芳毫不退讓,聲音更大,帶著一種凜然的正氣,「你們既然都來了,不如就讓桑醫正瞧瞧,我這裡還有一個號。」

  「誰、誰說我們病了?」僕役掙扎著,試圖掙脫鉗制。

  倪芳芳疾言厲色:「你是哪家的?敢私下倒賣桑醫正的藥?這藥是治病救命的,不是讓你拿來牟利的!」

  「我沒有—我不是———」僕役試圖揮開倪芳芳的手,混亂中,只聽「啪嗒」一聲輕響,一個青瓷小瓶滾落在地。瓶身上貼著醒目的標籤「妙娘功德膏」,僕役連忙又跳過去撿起來揣入懷中。

  倪芳芳厲聲道,「說!誰指使你來買藥的?病患在哪裡?為何不敢讓桑醫正面診?!」

  「?那馬車,那徽記」人群中,一個眼尖的車夫指著國公府那輛華貴的馬車,驚疑不定地低呼,「像是鎮國公府的?」

  「鎮國公府?」旁邊立刻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沒錯!就是那個標記!我認得!」另一個聲音肯定道。

  「沒錯了。要真是下人得了這醃病,還能在跟前伺候?還能坐這樣富貴的馬車來?」

  這低聲的議論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無數的目光從掙扎的僕役身上,

  刷地一下,全部轉向了那輛緊閉著車簾、裝飾著顯赫徽記的國公府馬車!

  鎮國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撩起車簾,站在車前怒吼道:「你是哪家的?竟敢上我國公府的馬車?」

  「啊,對、對不住,」僕役醒悟,一邊後退一邊揚聲解釋:「我、我上錯車了。我要去給我家親戚。」

  上錯車?這鑲金嵌玉的國公府馬車也能上錯?

  眾人哪裡肯信?

  倪芳芳追問:「你親戚為何不來看診?」

  僕役說道:「他腿腳不方便,很不方便。我替他拿一瓶藥回去試試。」

  說罷,他揣著藥朝著人群之外跌跌撞撞地跑了。

  眾人又將目光投向馬車,聲音也逐漸放大。

  「我聽說除夕宮宴,二公爺可是稱病沒露面啊!」

  「嘶—難道——

  「估計二公爺就在車裡。」

  「噴噴噴—堂堂國公府二爺,競染了這病—」

  竊竊私語如同無數細密的毒針,穿透厚重的車簾,狠狠扎進車廂內!

  崔老夫人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喻喻作響,外面那些越來越清晰的議論聲如同魔音灌耳!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鎮國公對著車夫發出一聲壓抑著狂怒的低吼:

  「走!撞也要撞出一條路來!回府!」

  隨車的僕從將車團團圍住,拉車的拉車,拽馬的拽馬,終於是騰挪轉移地從橫七豎八的油蓬馬車中辟出一條路來,磕磕巴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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