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我們來議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1章 我們來議親

  點珍閣!

  太妃震驚之餘卻又覺得合理。

  點珍閣是這些年京城權貴最推崇的南北鋪子。在南洋有潮幫商隊,出海帶回不少舶來珍玩。尤其是賢豆、暹羅、狼牙修、諶離等國。宮裡有些賞賜之物,除了讓禮部置辦,也選一些從點珍閣採買。

  點珍閣是最容易接觸這些勛貴的。

  「有何證據?」

  「微臣發現,點珍閣對面的『客再來』茶水鋪子,每日總有一些人去取『茶水方子』。」

  顧映蘭從懷中取出一卷名單,雙手奉上,「多是權貴之家的下人。」

  太妃接過名單,隨意看了一眼:「確定與點珍閣有關?」

  「不能。東家不同。」顧映蘭說道,「但是這家茶水鋪子恰巧開在點珍閣對面。」

  「哀家要證據。不要猜測。」

  顧映蘭沉聲應「是」,又說:「點珍閣的東家莫星河,前些日子曾去過顏如玉的府上。」

  又提顏如玉。

  太妃微微蹙眉。

  顧映蘭的確查察入微,可拿不出證據來,這樣的捕風捉影又有什麼意義?

  顧映蘭似是看透了她的疑慮:「這次刺殺鍾離政,微臣會在最後時機派出一明一暗兩隊人馬,一隊在明,皆在繡使案牘庫中造冊登記過,另一隊在暗,直接捉拿鶴喙樓殺手。」

  太妃鳳眸眯了眯。

  這一局,顧映蘭是煞費心機了。

  先借鶴喙樓的手殺鍾離政,一是合了自己的心思,二是正好替他和桑落被鍾離政栽贓之事報了仇。

  再設下陷阱等顏如玉來跳。

  顧映蘭一直懷疑顏如玉就是鶴喙樓的人、繡使案牘庫僅指揮使和聖人可以查閱。顏如玉看到在明處的人馬,想必就會知道這是個局。

  若不是鶴喙樓的人,就不會改變鶴喙樓殺手的行進。

  若是鶴喙樓的人,通知則暴露自己,不通知則會被鶴喙樓懷疑。

  最後,暗處的人馬再捉拿鶴喙樓殺手。

  「顧卿心思縝密。」太妃頗有深意地看著他,「若當初沒有衝冠一怒為紅顏,哀家籌備已久的銀台司也已經成了。」

  從任用顏如玉,到容許顧映蘭調查顏如玉,卻又對顧映蘭的調查結果吹毛求疵,都是她從一開始就想好的。

  要有人制約百官,也要有人制約顏如玉,更要有人制約顧映蘭。所以,顧映蘭有瑕疵,自然比沒有瑕疵更好。

  她經常在想,先聖若還在世,定然也會如此。當年先聖娶先皇后為後,為的也是再無外戚之憂。只要得益的是聖人,是芮國,是百姓,什麼清白、來歷、瑕疵都不重要。

  顧映蘭聞言跪了下來:「微臣愧對太妃,愧對聖人。」

  「你向來思慮周全,哀家本該放心的,只是——」太妃俯視著他,幾息之後才緩緩開口,「若此次又牽扯到桑醫正,你當如何?」

  顧映蘭料到太妃會有此問。

  他查了很久。

  這麼多年以來,桑落醉心醫學,一心只想坐堂看診,甚至連門都極少出入,與鶴喙樓應無瓜葛。只是她很早就替莫星河診治頭疾,如今又已與顏如玉同住在顏府,這兩人出事,桑落必受牽連。

  他早已計劃好,動手那一日,讓桑落離得遠遠的,最好是人多之處,有人替她作證,先避開這一次的刺殺。待顏如玉落網,他若對桑落還有一點情義,也一定會主動替她脫罪。

  一抬頭,對上太妃的眼神:「若桑落是鶴喙樓的人,微臣絕不袒護。」

  太妃心中瞭然,端著茶盞淺啜一口:「實在下不了手,哀家可以讓人代勞。」

  說罷她揮揮手,示意顧映蘭退下。

  歇息片刻,她又站起來,問葉姑姑聖人如何。

  葉姑姑說道:「聖人正在練劍呢。」

  太妃聞言面色緩和不少。

  葉姑姑繼續道:「畢竟是小孩子,幾句氣話,太妃莫要往心裡去,母子哪來的隔夜仇呢。」

  太妃勾勾唇,又問喜子的來歷。

  葉姑姑畢竟侍奉太妃多年,熟悉太妃的稟性,早早就備下了喜子的記檔,太妃一問,她就奉了上來。


  太妃打開記檔看了一陣:「他的傷如何?」

  「桑醫正縫合的,已無大礙。他早上還說要來當值,奴婢讓他再休息幾日。」

  「待他傷愈,送去陪聖人練劍。」

  「是。」

  太妃思忖片刻:「派個靠得住的悄悄盯著,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見了誰,都要報與哀家。」

  葉姑姑眼神一凜:「是。」

  ——

  從宮裡出來,顧映蘭總覺得心中難安。

  隔著顏如玉這一層,太妃對待桑落的態度甚是微妙,說是欣賞,好像又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操縱。說是嫉妒,卻又一連升階,大事小事都給予維護。

  太妃絕不會輕易問那一句話,莫非是有什麼打算?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去見桑落一面。

  他一招手,隱匿在暗處的探子上前來,詢問桑落的動向,暗探說一大早就去了丹溪堂。

  顧映蘭趕到丹溪堂時,正好有個白髮老頭和一個中年男子站在門口。

  中年男子拉住白髮老者,低聲說道:「三叔,侄兒覺得不要提的好。」

  白髮老者扭過頭來看他:「為何不提?之前不是你也同意的?」

  「之前是醫官時,我是同意的。誰料得到才過幾個月,就成了醫正,」中年男子說道,「六品命官如何看得上咱們家?這樣貿然去說,談不好,以後景程的面子也就沒了。」

  白髮老者笑著搖頭:「你啊,還是年輕。你說,她擅長看男病,眼裡過了多少男人身子,滿京城除了我們夏家能容,別家可能容半分?」

  中年男子緘口不語。

  白髮老者繼續說道:「自古以來皆是夫為妻綱,男高女低,這才能夠夫妻順遂。當初她只是個醫官,興許還有人願意提親,如今她升作六品,官大一級壓死人,又是個女子,你說又有多少男子願意將她娶回去?恐怕是再難有婚事可談了。」

  「可是,景程似乎並不願意。」

  白髮老者睜大了眼睛:「怎麼會不願意?上次還給桑大夫做了一支髮簪?」

  一提起這個,中年男子也有些遲疑。

  兩人站在丹溪堂門前的台階上,忽地聽見一人說道:「二位——」

  二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灰衣長袍的年輕男子站在台階下容色怡然,語調溫和,可眉目之間帶著一點惱意。

  「二位,」顧映蘭淡淡地拱了拱手,「還請讓一讓。」

  白髮老頭警惕地打量了顧映蘭一番,腳卻不曾讓開半步。

  顧映蘭一抬腳,被白髮老者用半個身子擋在了前面。

  老者整了整衣裳跨進門檻,反倒是他身後的中年男子有些歉意地點點頭,跟著進去了。

  老者一進院子就揚聲問道:「桑家公可在啊?」

  夏景程正在製藥台前,一聽這聲音慌忙跑過來:「三叔公,七叔,你們怎麼來了?」

  三叔公笑道:「大年初一你不在家祭祖,也不拜謁長輩,反跑到這裡來,我倒要問問你是為何。」

  夏景程看著他臉上的怪異笑意,心裡直發毛:「我不是說了?吳大人要求我們儘快制出魚口病的藥方,這幾日正好在試藥,出不得半點紕漏,我得來盯著。」

  「行了行了,知道你忙。」三叔公捋著白須敷衍地答,目光掃過院中眾人,又問,「不知哪位是桑家公啊?今日特來拜訪。」

  桑陸生從灶房裡出來,抓著抹布蹭蹭手上的油:「在下桑陸生。」

  夏景程有些尷尬地拽了拽三叔公的衣袖:「三叔公你要做什麼?」

  三叔公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再移向他身後的漸漸聚攏來的人。

  桑落一身素綠的布襖,髮髻上簪著一枚木珠簪子,白淨的臉上沒有太多情緒和表情,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夏家叔侄。

  「你們找我爹做什麼?」桑落緩緩走到人前。

  三叔公笑得眼皮都掬在了一起:「桑姑娘,自然是談好事,大大的好事啊。」

  夏景程心中忽地有了不祥的預感,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三叔公莫要胡來!要稱呼桑大人,不可稱呼桑姑娘。」

  三叔公笑著拍拍他的手:「叫大人就太見外了,再說桑姑娘正值豆蔻年華,叫一聲『大人』不是將人叫老了?」


  柯老四聽著這勁兒很是不高興,早已琢磨出味兒來。他一吹鬍子,背著手跺起大方步子將三叔公隔開:

  「夏景程,快把你家親戚給帶走!我這裡又不是什麼攀親戚的茶樓子,你們看清楚了——」

  柯老四指著門上的金字牌匾,第一次覺得這狗東西有點用處,

  「這可是聖人和太妃賞的!照你們這攀親戚的架勢,到時候進了宮,見了太妃是不是得喊一聲『大閨女』,見了聖人喊一聲『小侄兒』?」

  三叔公有些急了,上前衝著桑陸生說道:「桑家公,我們是來議親的!」

  議親?

  夏景程呆站在原地。

  餘光里,李小川站在製藥台旁,也怔愣著看向這一頭。

  「議親?跟誰議親?」夏景程喃喃地問。

  明知故問。

  一旁的夏家七叔將手中的紅紙包奉上前去,略顯侷促地說道:

  「我們來是想跟桑家公議個親。桑姑——大人與我家景程也算知根知底了,都是杏林世家,如今又同朝為官。若是兩家能結秦晉之好——」

  「不能!」柯老四急頭白臉地就拒絕了,「不能,不能!」眼睛不住地抽來抽去,給屋檐上的風靜遞眼色。

  風靜睨了一眼門邊的顧映蘭,示意柯老四莫要輕舉妄動,悄悄從後面的窗戶翻了出去。

  顧映蘭只靜靜地望著,冬日的衣袍厚重,讓他宛若一尊雕像,佇立在北風中。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桑落的臉上。很想知道她這次又會用怎樣的方式來拒絕,會不會跟當初與自己相看時那樣,口口聲聲說她是看男病的,又是刀兒匠的女兒。

  桑落察覺到他的注視,抬起頭來看他:「顧大人。」

  顧映蘭上前行禮:「桑大人。」

  「顧大人可是有事?」

  顧映蘭微微笑著,掃了一眼桑落身後的三叔公,又收回目光:「確實有事。顧某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的確不是時候!

  三叔公察覺到威脅,示意夏七叔趕緊將紅紙包遞到桑陸生手中。

  桑陸生不用看女兒,也知道這紅紙包不能接。他退了一步,擺擺手:「我閨女不嫁人。」

  三叔公來之前也聽不少人說過,議親時女方多會推卻一下,也好顯得她們不那麼急著嫁人,順道抬一抬身價,也好多掙一些聘禮。

  因而笑道:「想來桑家公還不知道,桑姑娘頭上這枚簪子,還是我家景程給做的呢。去歲八月初八,桑姑娘生辰,我家景程回家特地挑的木頭,雕了一整日。」

  夏景程閉閉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無奈地拖著聲音道:「三叔公別胡說,那個不是」

  「你害羞做什麼?那簪子是我看著你做的。桑姑娘對你沒意思,怎會戴在頭上?」

  李小川想起自己被家中幾次強迫議親的情形,火蹭蹭蹭躥上來,「砰」地一聲,將手中的瓶子重重放在藥案上,幾步上前:「桑大人生辰,夏景程做了簪子,我也做了簪子,那是因為桑大人只需要簪子!最需要簪子!」

  三叔公的老臉一僵:「啼笑因緣,錯打錯結,也是一樁美事——」

  「錯打錯結?」桑落看他一眼,「我錯把你切了,你就錯進宮中當內官,可算一樁美事?」

  說罷,也懶得管夏家叔侄的臉色何等精彩,她徑直看向顧映蘭,指了指內堂:「還請顧大人移步堂內吃茶。」

  兩人進了內堂,聽不見外面的動靜,顧映蘭眼裡的笑意更濃了些:「桑大人又嚇唬人。」

  「他們多是想著我這樣的不好嫁,才壯著膽子來求的。嚇一嚇也好。」桑落說得很是無所謂地樣子,轉身問顧映蘭,「顧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顧映蘭見她說得輕描淡寫,心中五味雜陳,深吸一口氣,垂著眼看她:「我有事請桑大人幫忙。」

  「何事?」

  「有幾個江州的朋友,聽聞桑大夫的醫術高明,想要來求診。」

  桑落毫不懷疑:「讓他們來丹溪堂即可。」

  「他們上次來信說,初五從江州出發,即便慢一些,上元節之前也能到京城了。」

  「幾個人一同前來?」

  「三兄弟,還帶著家眷。」顧映蘭點頭,說得煞有其事,「只是他們不便露面,還想請桑大夫到他們在京城的宅子中替他們瞧瞧。」

  桑落估摸著是女眷想看病,不好出面,一口應下:「這不難。」

  她想了想,又狐疑地看他:「今日就為這事?」

  顧映蘭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我過幾日要出門一趟,先來留句話比較妥帖。」

  頓了頓,他又揶揄了一句,「聽說近日京城人拐子也多,萬一歹人冒充顧某將桑大人拐走了,可怎麼了得?」

章節目錄